孙哲文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拿起笔,在签名栏里快速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姚琪拿着那张签好字的申请单转身走出办公室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感。
他孙哲文活了三十多年,也算是见过风浪的人了,今天却被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牵着鼻子走,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出柳如月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如月,你今天早点下班,我有事跟你说。”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什么事啊?”柳如月有些好奇。
“大事。很大的事。”孙哲文淡淡地说道。
“什么大事?”柳如月的声音一下子紧了起来,“不会是你真找到那个女人了吧?”
孙哲文苦笑了一声:“回家说吧。”
“你真找到了?”柳如月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在哪儿?老娘要去手撕了她!”
孙哲文叹了口气:“回家说。妈也应该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柳如月的声音冷静了一些:“怎么了?你说话怎么怪怪的?”
“一两句说不清楚。你先回来吧,我也回去。”孙哲文说完,挂断了电话。
两人到家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将近两个小时。柳箐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脸上写满了意外。
“啊,你们都下班了啊?我才刚准备做饭呢。”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我这就去做饭。”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钟,“小孙,你看看那个钟是不是没电了?怎么差这么多?”
孙哲文换好拖鞋,讪笑了一下:“妈,时间没错。是我们提前回来了,因为我有一件事要跟你们说。”
柳箐愣了一下,她的声音忽然有些发颤:“什么事?是不是……你们爸他真的……”
孙哲文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将她引到沙发上坐下:“妈,你先坐下,听我说完。这件事,并不是我们最初想的那样。”
“不是那样,还能是哪样?”柳箐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眼眶泛红,“照片都发到我手机上了!我亲眼看到的!”
柳如月在一旁急得跺脚:“你就快点说吧!真是的,没看到我妈都快急死了吗?”
孙哲文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她叫林疏影。”
柳箐的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这三个字击中了一般:“林疏影?她叫林疏影?”
柳如月敏锐地捕捉到了母亲的反应,连忙问道:“妈,你认识她?”
柳箐没有回答,只是身子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挤出几个字来:“她妈妈……是不是叫方恬?”
孙哲文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妈妈叫什么名字。但她告诉我,她是爸的女儿。”
柳箐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子瘫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神失焦地望着前方,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原来你爸一直就没有放下过……”
柳如月彻底懵了,她看看母亲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转头看看孙哲文,难以置信的震惊:“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爸怎么又多了一个女儿?”
柳箐摇了摇头,声音颤抖着:“这个名字……本来是你爸给你取的。”
柳如月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我……她……”
“她就是你爸当年跟我闹离婚那一年,那个女人给他生的孩子。”柳箐说完这句话,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柳如月茫然地看向孙哲文,一副茫然无措的表情。孙哲文沉重地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的。”
“你怎么知道的?”柳如月追问道。
“她今天来找我了。”孙哲文也很疲惫,“她还要求我做两件事。”
“她凭什么要求你?”柳如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压抑不住的怒火,“她算什么东西?”
“因为如果我不做,她就会对外面说,她是爸的私生女。”孙哲文的声音很低。
柳如月攥紧了拳头:“她要做什么?”
“她要回家。”孙哲文淡淡地说道。
“回家?她敢!”柳如月几乎是吼出来的,“她要敢踏进我爸的家门,敢踏进我们这个家门,我打断她的腿!”
孙哲文平静地看着她,只说了一个词:“私生女。”
柳如月像是被一盆冷水浇头,满腔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颓然地放下拳头,茫然地看着柳箐:“妈……怎么办啊?”
孙哲文长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性一些:“我其实感觉,她这么做更像是在出气,并不是真的要毁了这个家。要不然,我们约她出来,当面谈一谈?”
“你有她的联系方式?”柳如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孙哲文摇了摇头:“没有。但她会很快再来找我的。”
柳如月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为什么?”
“她第二件事,就是要做我的秘书。”孙哲文苦笑道,“今天她已经把我的秘书几句话就说动辞职了。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柳如月眯了眯眼:“你答应了?”
“我没有答应。”孙哲文摇了摇头,“但我感觉,我说了跟没说一样。”
柳如月冷笑起来:“好啊,她这是存心要把我们家搅乱啊。”
孙哲文叹了口气:“她说她想要一个说法。而且,她非常聪明。”
柳如月瞪着他,有些酸意:“她聪明?怎么,你也动了恻隐之心了?”
孙哲文无奈地看着她:“我说的是客观事实,跟我的判断无关。她今年才二十二岁,但已经是应用经济学硕士了。”
柳如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二十二岁,应用经济学硕士,这个学历背景足以说明很多事情。
难怪她能把人算计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