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楠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回答：“王总他……已经来了。现在就在总经理办公室。”
孙哲文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康楠迟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孙董，需要让行政部准备一个欢迎会吗？”
孙哲文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有些玩味：“你看着办吧。”
他顿了顿，又问，“艺术团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康楠连忙跟上他的节奏，汇报道：“大部分人员的清退手续已经办完了，目前只剩下段莹的还没有处理。孙董，我想请教一下，她那边该怎么办？”
孙哲文想了想，直接给出了答复：“她如果来找你问，你就让她来见我。如果不问，你就先把她的合同中止了。”
康楠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这……”
孙哲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怎么，有问题？”
康楠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头：“好的，孙董。我让她来找您。”
孙哲文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听出了康楠话里的那点小心思，她故意绕过了他“不问就算了”的那层意思，直接选择了“让她来找您”。这个女人，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试探他的底线。
他懒得点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个字：“行。”
康楠微微弯了弯腰：“好的，孙董，那我先下去了。”
孙哲文点了点头，目送她转身离开。
这个女人，似乎对王海涛有些偏向。
他哼了一声，转身走进办公室。他不是那种容不下不同声音的人，也不想把江投搞成自己的一言堂。
只要不做出危害公司利益的事，他并不想去追究谁是谁的人。但康楠这个人事总监的位置实在太关键了，手握全集团的人员调配和任命大权，如果她心里偏向的是王海涛，那以后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可控。
段莹始终没有来。
孙哲文等了两天，办公室的门没有被敲响过，内线电话也没有响起过。那个女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在被通知解除劳动合同之后，没有抗议，没有申诉，没有来找他理论，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
孙哲文原本的打算是，等她来了，就顺势让她去省纪委那边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
省纪委的人如期进驻了江投。
两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办公楼楼下，调查员被迎进了二楼那间临时腾出来的小会议室。门一关，窗帘一拉，里面发生了什么，外面的人无从知晓。
整个江投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变轻了，茶水间里的闲聊变少了，连打招呼的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有人私下抱怨，说江投这么多年都没有过这样的阵仗，今年算是被孙哲文玩了个遍，审计来了一波，警察来了一波，纪委又来了一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在这场风波中最灰头土脸的，莫过于刘建国。
他想躲，躲到省纪委去开会，躲了两天，结果不但没躲过去，反而被孙哲文在会上当众处分，党内警告，绩效归零。
更要命的是，省纪委的人来了之后，调查工作直接绕过了他，连问都没有问他一句。他这江投的纪委书记，在自家地盘上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毕凤拿着一份报表上来找孙哲文签字。签完之后，她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办公桌前，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孙董，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孙哲文抬起头看着她。
毕凤连忙摆了摆手：“我不是说您的决定有什么问题。”
她压低了声音，目光往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到刘副总在王总的办公室里，帮着王总收拾东西。”
孙哲文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恢复了平静。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毕凤也是聪明人，话点到为止，见孙哲文没有追问的意思，便不再多说，微微欠了欠身：“孙董，那我先下去了。”
毕凤前脚刚走，办公桌上的座机后脚就响了起来。
孙哲文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康楠的内线。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康楠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说道：“孙董，我已经跟行政部协调好了。今晚为王总举办的欢迎宴，我们打算安排在江南大酒店的中餐厅，时间是六点半，您看……”
孙哲文平淡得像一杯凉白开：“行，你们安排就是了。今晚我有客户要谈事，就不参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康楠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拒绝，董事长不参加总经理的欢迎宴，这在整个江投的历史上都没有过先例。
她迟疑了一下，才应道：“那好的……我也给王总汇报一下。”
孙哲文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哼了一声：“既然尿不到一个壶里，还给什么面子。”
他眯了眯眼，目光扫过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忽然间失去了处理的兴致。这些东西，明天统统移交给王海涛就是了，既然总经理已经到任，这些具体的经营管理事务，就该由总经理来负责。他本来就没有秘书，一个人撑着已经够吃力了，何必再给自己揽活。
想到这儿，他也没了继续办公的心情，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望着楼下广场上进出的人影和来往的车辆，目光放空，脑子里却在转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座机又响了。
他皱了皱眉，走回去接起电话。
“孙董，宋氏集团的金先生来了，说是有事要与您面谈。”前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孙哲文略一沉吟：“带到我办公室来吧。”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办公桌前，脑子里快速地过着关于金复的信息。按理说经历了这么大的落差，换作一般人早就心灰意冷了，可金复却依然在为宋氏的项目奔走，这让他多少有些看不懂。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前台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孙哲文抬眼一看，心里顿时有些尴尬，金复不仅自己来了，还把宋宁雅带上了。而且宋宁雅的打扮着实让他意外，一身精致的晚礼服，像是刚从某个红毯现场直接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