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壁画上的无脸人。
这句话从七八岁的涅尔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跨越星海的荒诞感。
但落在莫麟的耳中，却把所有的疑云尽数吹散。
他收起金色的判官笔。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那个躲在虚空背后的农场主。
连这种能篡改因果的许愿机，也是那家伙主动下放到各个低维世界的诱饵。
一炷香后，淡金色的飞舟破开云层。
西都胶囊公司的私人停机坪上，早已停满了带有急救标志的飞行器。
布尔玛穿着白大褂，带着十几名顶尖医疗人员等候多时。
飞舟刚一触地，莫麟指尖溢出点点柔和的金光。
十二个长期浸泡在营养液里的幼童，被这股真气平稳地托到了悬浮担架上。
加上山洞里的那一批，二十九个流浪的生命，总算脱离了那冰冷的培养舱。
安顿好外星幼童，几人径直来到地下百米深的特种会议室。
空气因为常年开启的过滤系统，带着一股微涩的金属味。
莫麟盘膝坐在最前端的悬浮椅上。
左手无名指微光闪烁，《罪狱录》翻开了一页崭新的空白卷宗。
“这件案子的范围，比之前预想的还要大。”莫麟开了口。
圆桌旁，布尔玛手里端着的咖啡杯停在了半空。
孙悟空和贝吉塔同时将视线投了过来。
莫麟没有多作铺垫。
指腹在书页上轻轻一滑，十七个发光的金色坐标点浮现在半空中。
“还记得我来地球时，查到的那十七处因果裂缝吗？”
莫麟看向孙悟空。
“你们眼里能起死回生、变出任何东西的神奇龙珠。”
“其实是一个名为规则改写器的外来植入工具。”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贝吉塔皱起眉头，并没有立刻发作。
莫麟端起手边的一杯清水，润了润喉咙。
“我将龙珠启动的频段与这十七处裂缝做了交叉比对。”
“其中有整整九处深层断裂，残留着召唤神龙时的能量残骸。”
“这就是那个农场主设下的一个阳谋。”
莫麟放下水杯，青色衣袖自然垂落。
“每一次神龙现世，每一次许愿成真。”
“都是在拿这个宇宙的本源生命力，去填补个人欲望的窟窿。”
“你们许愿得到的东西，都是拿地球乃至第七宇宙的防护壁垒换来的。”
“而那些裂开的缝隙，就是高维殖民者随意进出你们世界的专属通道。”
清脆的碎裂声在桌面上响起。
布尔玛手里的瓷杯没拿稳，砸在了玻璃桌面上。
褐色的咖啡液顺着桌沿往下滴，弄脏了她的白大褂。
她低头看着自己不受控制颤抖的双手。
背脊渗出一层冷汗。
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顺着呼吸道爬了上来。
“我们以前用龙珠许过好多次愿。”
布尔玛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带上了一丝鼻音。
“我们复活过乌帕的爸爸，复活过被比克大魔王杀死的同伴。”
“如果每次许愿都在破坏世界，那我们……”
布尔玛不敢继续往下说。
她害怕自己的一片好心，反倒成了把刽子手放进家门的推手。
对于一个把守护朋友看得比命还重的凡人来说，这种因果倒错的罪恶感足以压垮精神。
莫麟拂袖扫去桌上的水渍，一股暖流渡入布尔玛的眉心。
“不需要拿别人的阴谋来惩罚自己的良知。”莫麟语气平缓。
“想救活同伴的心思不脏，对生命的惋惜也是真实的。”
“这笔烂账，算不到你们这些被蒙蔽的使用者头上。”
“真正该被审判的，是那个在工具里下毒的掌局者。”
有了这股天道真气的安抚，布尔玛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但坐在她对面的孙悟空，此刻却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悟空低着头，双肘撑在大腿上。
一贯纯净无邪的黑眸里，浮现出许多过去的画面。
第一次遇到布玛，第一次召唤神龙，大家为了复活同伴开怀大笑的样子。
如今才知道，那些奇迹的背后，全是宇宙流血的声音。
他不懂太深奥的法则理论。
但他知道，因为自己的行为，可能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怪物，更容易抓走像涅尔那样无辜的孩子。
悟空的背脊弓了起来，像是一头被困在迷雾里的野兽。
粗糙的指腹在膝盖的布料上漫无目的地刮擦着。
就在这沉闷的空隙里，角落处传来一声满含嘲弄的冷哼。
贝吉塔抱着双臂，脊背靠在冰冷的合金墙板上。
他的脸色依旧傲慢，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卡卡罗特，你那副软弱的蠢样子摆给谁看？”
贝吉塔嗤笑出声，眼神里透着赛亚人独有的野性。
“想要什么东西就去拿，就算那是个淬了毒的盘子又怎么样。”
贝吉塔往前迈了一步，皮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弗利萨那个废物找上门之前。”
“把那个造出龙珠的源头连根拔起，把盘子砸个稀巴烂不就行了。”
“赛亚人可不是遇到陷阱只会坐在原地反省的废物。”
他不觉得许愿有错。
既然被骗了，那就顺着这根线打回去，把设局的人脑袋拧下来。
这份简单粗暴到近乎狂妄的逻辑，如同刀锋般切开了会议室里的黏稠气氛。
孙悟空愣了半秒，缓缓抬起头。
眼底的那一丝迷茫迅速褪去，重新燃起了炽热的战意。
他站起身，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你这家伙，偶尔也会说两句顺耳的话嘛。”悟空咧开嘴笑了起来。
莫麟端坐在椅子上，将那本泛着金光的卷宗收回戒指中。
贝吉塔这种不耗费心神去内耗的性子，倒是很对他的胃口。
修仙四千年，见惯了太多纠结于对错的庸人。
“既然我们要把这颗寄生在宇宙上的毒瘤割掉。”
莫麟站起身，纯阳真气在脚下荡开微小的波纹。
“那就必须去找这个世界上，直接接手龙珠管理的人。”
悟空拍了一下大腿，立刻反应过来。
“去找天神！”悟空大声说道。
“当年就是他在地球上制造了这七颗龙珠，比克也和他同源。”
莫麟理了理青色的衣襟，目光穿透厚重的天花板望向天际。
“既然他是现任的直接管理者。”
“那他要么是农场主安插的下线，要么就是个帮忙干脏活的可怜代工者。”
一阵微风在密闭的会议室里凭空卷起。
“走吧，去见见你们这位住在云端的老熟人。”莫麟迈开步子。
与此同时，距离地面数万米之遥的天界神殿。
空气稀薄，四周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苍茫云海。
一个皮肤苍绿、满脸皱纹的老者正拄着一根木杖，站在神殿边缘的石砖上。
他看着下方的凡间，原本古井无波的面容上，不知为何浮现出一抹惊惧。
老者捂住胸口，心脏在腔子里剧烈地跳动着。
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本能战栗，让他连手里的木杖都有些拿不稳。
仿佛有一把悬在九天之上的无形铡刀，正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笔直地瞄准了他的脖颈。
“这是什么气息……”
老者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地球上所有的龙珠，似乎都在发出恐惧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