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全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全部落在刘秀秀身上。
周遭的议论声也跟着歇了大半,人人都等着她给一句准话。
刘秀秀只觉得无数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心口突突狂跳,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真叫大夫过来搭脉,假孕的谎话当场就要被戳穿,她自然不能答应
可当着满院乡邻的面,若是一味退缩不应,旁人心里便会先定了她的不是。
刘秀秀僵在原地,嘴唇张了张,一时竟吐不出半句话来。
转瞬,她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高声开口:
“老三,你别扯其他没用的,咱们现在讲的是你儿子偷东西的事情。”
“你该不会故意跟着你儿子胡搅蛮缠,就为了赖掉那五十文钱和我那半匹细棉布吧。”
经她这一提醒,围观的村民恍然回神,总算记起众人聚拢过来,本就是因为老绍家二房和三房,为失窃财物起的争执。
不少人纷纷点头,都觉得刘秀秀说得合情合理。
在这些庄稼人的心思里,怀胎生子这事岂能作假,是不是有孕,日子久了自然能看出来。
但绍满田作为刘秀秀的枕边人,虽说察觉到媳妇自打“怀了孕”之后性子大变,但终究是这个家里与她最亲近的人。
刘秀秀的神色变化,瞒不过他的眼睛。
‘只希望是自己看错了才好,不然……’
绍满田心下一沉,眼底掠过几分戾气,抬起袖子狠狠抹掉脸上还在流淌的鼻血,定定看了这女人一眼。
最后,他还是跨步上前,直直站到刘秀秀身前,将人护在了身后,抬眼望向绍满仓:
“老三,秀秀要不要请大夫,那是我们夫妻俩的私事,跟你没关系,少在这多管闲事。现在该说的,是你儿子偷盗的事。”
说着,他转头面向围拢的一众乡邻,叹气道:
“若是只丢了两文三文,三宝说到底是我的亲侄儿,小孩子不懂事,拿了也就拿了。”
“可那是五十文钱啊!是我去城里打了两三月短工攒下的,本打算拿来给秀秀补身子。”
“还有那半匹细棉布,是留着给我未出世的孩儿做新衣裳的,这钱布都来之不易。”
“老三,只要你让三宝把东西交出来,今天这桩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们也不计较了。”
绍满仓听完,当场嗤笑出声,抱着怀里的绍临深,眼神满是嘲弄:
“你不计较,我还要与你们计较呢。你一个做二伯的,对侄子喊打喊骂,还趁我不在家,打上门来往我们三房头上泼脏水,现在想就这么过去,想得美。”
“还有,谁家得了五十文不好好藏起来,还能随随便便搁在桌上,敞着屋门等着我儿子闯进去拿?”
“莫说根本就没有这档子事,就算真有,依我看,分明就是你们二房诚心布下的圈套。”
“张口闭口咬定我家娃是小偷,敢问,到底是谁亲眼看见了?”
刘秀秀立刻扬声反击:“大嫂看见了!”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绍大嫂身上。
绍大嫂猛地一愣,万万没想到这火能烧到自己头上。
她对上绍满仓瞪过来的眼神,想起这人素来睚眦必报的性子,顿时浑身汗毛倒竖。
自己确实亲眼看见三宝踏进过二房的屋子,可究竟有没有拿东西,她那会儿还真没有看见。
先前老三还没从外面回来,她因着同样看三房不顺眼,便顺水推舟附和刘秀秀几句,盼着三房吃个大亏。
可此刻听完兄弟二人你来我往的对峙,才发觉这老二媳妇也不是什么善茬,当下哪里还敢真把自己卷进这场是非里。
她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
“我……我是看见三宝进过二房屋里,但拿没拿东西,那啥……那会儿我手上活计多,中途走开一阵子,后面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张小慧听着她改口,想起这人刚刚煽风点火的嘴脸,重重冷哼一声。
但眼下主要矛盾还在二房夫妻俩身上,她只冷眼刮了绍大嫂一眼,暂且不与她计较。
刘秀秀顿时不乐意了,皱着眉出声:
“大嫂,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方才分明说亲眼看见就是他拿的……”
“你别胡说。”
绍大嫂慌忙打断她,连连摆手和自己撇清干系:
“我是亲眼看见三宝进了屋子,可没看见他拿着东西出来。你可别往我身上扣话,这是你们两房的纠葛,我可绝不掺和。”
“对了,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做晌午饭呢。”
话音落下,绍大嫂脖子一扭,脚步匆匆,扭头就往厨房的方向溜了。
证人当场叛变,刘秀秀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也不愿再继续做口舌之争,伸手指向三房的屋子,语气强硬道:
“老三,你也别在这里跟我们斗嘴,是真是假,进屋子里搜一搜,不就全都水落石出了!”
绍满仓眉头一拧,冷声道:“你说搜就搜?我屋里那么多物件,要是被你们趁机拿了怎么办?”
“你说自个儿被偷了五十文钱,那我还说你们偷了我家五百文呢!现在就让我们去你们屋里搜上一搜,你们肯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