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城门外。
马车缓缓停下。
车厢里一对夫妇抱着孩子从里面下来,看着斗笠男子连连道谢。
“今日真是多亏绍兄弟,若不是你好心捎上我们一家三口,今夜我们怕是只能露宿山野了。”
那男人眉头微蹙,兀自纳闷:“唉,也不知今日从府城往临水县官道,怎的变得这般难走,一路上马车颠簸,接连出状况。”
一旁的妇人跟着轻叹,眼底带着后怕,庆幸斗笠男子还备了备用车轮,不然他们一行人怕是要困在山道上。
说话间,那男子摸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一把塞到斗笠男子手里,神色恳切。
“今日多亏小兄弟伸手搭救,这点薄酬,还请你收下。”
斗笠男子连忙抬手,将钱袋往回推:“只是顺路捎带,算不上什么,不必这般客气。”
“哪里能算顺路。”
男人按住他推回来的手,不肯收回,想起方才山道上几番遇险,仍有余悸:
“方才一路上多番颠簸,亏得有你,不然我们一家三口还不知道要困在山里多久。”
一旁妇人跟着上前半步,轻声劝道:“是啊,小兄弟,你就收下吧。若是推拒不收,我们夫妻俩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见夫妻俩再三执意,斗笠男子便不再推辞,指尖攥住钱袋,拱了拱手道:
“既如此,那我便却之不恭了,一路保重。”
“保重!”夫妇二人连忙回礼,转身抱着孩子往城门里走去。
等那一家三口转身走进城门,男人才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略显俊朗的面庞。
“爹爹——”
城墙下,一名幼童被年轻妇人抱在怀里,眼尖瞧见他的身影,激动地挥起小手唤了一声。
那妇人顺着孩子的目光望过来,唇角轻轻勾起,随即侧头同旁边几个提着笼子的汉子抬手指了指他,带着一行人走了过来。
“当家的,你吩咐我收的东西都在这了。”刘婉开口,伸手指了指那些笼子。
“只是咱们买这么多鹅,家里养得过来吗?”
绍临深伸手接过孩子,在怀里轻轻掂了掂,感觉孩子重了些,面色红润,小脸长了些肉,圆嘟嘟的,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
直到小家伙皱眉,他这才从袖子里掏出一粒糖丸,塞进孩子嘴里。
小家伙刚尝出嘴里的甜味,那糖丸便像泥鳅一般,滋溜一下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他咂吧着小嘴,只觉肚子忽然暖暖的,跟着泛起一阵困意。
打了个浅浅的哈欠,脑袋一歪,靠在父亲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绍临深把孩子交回孩子娘怀中,又将方才收到的银子递了过去,压低声音。
“你先带孩子回县里。我还有事要办,等处理好了就回去。”
刘婉目光扫过那些笼子,轻声问:“那这些鹅……”
“我等下带走,有大用。”
刘婉点点头,眼底带着几分牵挂:“我和孩子在家等你回来,在外小心些。”
绍临深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竹笼,笼里的鹅时不时扑腾翅膀,发出“嘎嘎”的聒噪叫声。
他抬手对那几个送笼子过来的汉子颔首,结清余下的钱款。
“辛苦几位跑一趟。”
“哪里的话,小兄弟给钱爽快,这点差事不算什么。”
领头的汉子笑着拱拱手,收了银钱便带着旁人告辞离开。
周遭渐渐清静下来,城门口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挑担的小贩、赶路的旅人擦肩而过,没人特意留意他们这一行人。
刘婉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儿,低头轻轻拢了拢孩子身上单薄的衣襟,抬眼看向绍临深,忍不住开口:
“当家的,你这到底是要做什么要紧事,怎的还要用上这么多鹅?”
绍临深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笼栅,笼中的白鹅受了惊,伸长脖颈嘶叫着往后缩了缩。
他垂着眼,低声道:
“不是什么安稳事,知道得多了,反倒拖累你和孩子。你只管安心带着孩儿回去,不必多问。”
刘婉嘴唇动了动,心里纵然存着疑惑,终究没有再追问。
她素来知晓自家夫君做事自有分寸,既然对方不愿细说,定然有他的道理。
“那你万事当心,切莫逞强。若是耽搁晚了,便记得捎个信回家。”
“嗯。”
绍临深应下,目光在母子俩脸上停留片刻,温声叮嘱道:“天色不早,你们早些入城回去。”
刘婉轻轻应了,又叮嘱两句,才抱着熟睡的孩童,转身朝着城门走去,时不时回头望一眼。
目送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入城的人流之中,绍临深方才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一旁的木笼。
他弯腰检查了一遍笼门是否捆扎牢靠,确认鹅不会轻易挣脱,便寻来绳索,将几只木笼牢牢拴在马车上。
随即跳上车辕,手中长鞭一样扬,调头又顺着来时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