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好孩子,绍临深手不自觉按在膝盖上,发现上面皮肉完好,没有断骨的剧痛。
时间还来得及。
所有惨剧都还没发生,悬在心头那块大石头,总算稍稍落地。
他翻阅记忆,总算知道原主这回躺在屋里的原因。
前几日原主进山砍柴,碰巧撞见一只肥山鸡从不远处飞过。
想到家里瘦得皮包骨头的老婆孩子,他就动了心思,追了大半天才把山鸡逮住,拿野草捆严实,埋在柴火堆里藏好,打算带回家悄悄给妻儿开开荤。
谁知道他刚跨进院门,就看见绍宝儿坐在廊下晒太阳。
才三岁的小姑娘,养得白白净净,脖子挂着亮闪闪的银制平安锁,头发还用红绳扎了两个小揪揪。
一身细布衣裳,领口袖口还绣着小花,半点不像乡下丫头,倒像大户人家娇养出来的小姐。
绍宝儿看见原主进门,捏着绿豆糕的小手顿了顿,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住原主。
紧接着,她就忽然转头,朝着屋里纳鞋底的老周氏,脆生生喊了一嗓子:
“娘,二哥偷了我的山鸡,还藏在木柴里。”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炸了锅。
老周氏手里的鞋底“啪”往凳子上一拍,起身就冲出来,三角眼瞪得溜圆,抄起扫帚就朝原主打去。
原主心底先是一惊,连忙躲闪,余光扫过端坐在凳上的小丫头,只见她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眼珠沉得像黑洞,没有半点活人气。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原主越想越觉得这丫头邪门。
他明明藏得那么严实,又没露出半点风声,这丫头怎么会知道。
大嫂小周氏闻声从厨房跑出来,婆媳俩一起扑到柴堆里翻找,没一会儿就把那捆着野草的山鸡拽了出来。
瞧见那只山鸡,老周氏火气更盛,当场把鸡没收,放话罚原主今晚不许吃饭,连带他媳妇和孩子,也一口吃食都别想沾。
原主哪里肯干。
就算他私自把山鸡带回藏起来不算妥当,可这明明是他在山里拼死追来的野物,凭什么就成了绍宝儿的东西?
山里野物多了去,上山打猎的也不止他一个。
换做别家,一个小丫头凭空张嘴说东西是她的,早被人撵出去了。
这丫头整日待在家里大门不出,只凭一句话,就能抢了他辛苦一天的猎物。
一想到妻儿肚子饿得咕咕叫,又闻着堂屋飘出来的鸡汤香气,原主心里那股火气压不住了。
不让他们吃是吧?
那他自己去拿。
当天夜里,原主趁前院那些人都歇下,悄悄摸进厨房,撬开木柜上的铜锁。
他把里面专门留给绍宝儿的细粮、熏兔肉等,一股脑搜罗出一大袋东西,带着妻儿从后门溜出去,寻了村里一间废弃破屋,架起火煮了。
原主媳妇心里发怵,到底是忌惮小姑子那所谓的“福气”,怕拿了这些东西偷吃,再招来祸事,低声劝了他几句。
原主压根不信这套。
那小丫头真要是天生福星,怎么不投到王公贵族家里,偏偏窝在他们这山沟沟里?
呸,什么狗屁福星,全都是哄人的把戏。
“东西是我拿的,要真有什么报应,只管冲我来就是。”
家里的活,他们夫妻也没少干,凭什么自家孩子只能看着别人吃,却什么也捞不到?
原主媳妇捂了捂不断咕咕叫的肚子,又看着身旁眼巴巴盯着熏肉咽口水的孩子,到底不再阻拦。
也不知是不是真被原主说中,直到一家三口安安稳稳吃完一顿,夜里也没出任何怪事。
可到了第二天,事情还是败露了。
本来老周氏还当家里遭贼了,厨房里的粮食才被人偷了个精光,正拍着大腿,在院子里哭天抢地骂人。
原主初时还装得惊诧,故意在旁边说些酸话,话里话外都在刺老周氏不地道,家里明明藏着这么多好东西,却还抠抠搜搜不让他们二房吃饭。
比那黑心肝地主还不是东西,这下好了,东西被贼偷走,全家都没捞到好处。
老周氏本来就心疼,一听原主这搓心窝的话,更来气,想拿起棍子打人,原主又跟泥鳅似的到处跑。
就连其他四个儿子也都黑着脸,只冷眼看着,不出声。
这事找不到贼人,绍家人本还想去找村长做主,可又怕露富,再引得旁人惦记。
犹犹豫豫小半天,最后还是老爷子直接发话,让大伙消停,阴沉着脸准备自认倒霉。
偏偏那绍宝儿突然出声,指着原主一家,说昨晚梦到是他们偷了东西,还把东西给吃了。
这种离谱的话,换做是别的其他人家,压根就不会有人信。
偏偏老爷子他们信了。
或许他们也未必真信,只是正好缺一个出气的。
父子几个不顾原主拼命反抗,直接把他吊在院子里,拿着鞭子狠狠打了一顿。
原主倒是硬气的很,胸前和背后都被抽出一道道血痕,嘴里还一直喊冤。
原主媳妇还算机灵,发现事情不对,早就瞅准机会跑出门,把村长和几个乡亲喊了过来。
面对这些外人,老爷子自知这事做得不占理,才终于让人把原主放下来。
可这一顿打,到底是让原主伤得不轻,在屋里躺了一天,夜里又发起高热,伤口跟着发炎红肿。
原主媳妇只能就近扯些草药捣烂给他敷上,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心里慌得不行,跑到前院去求老两口拿点钱,请郎中过来瞧瞧。
老周氏和老爷子却连看都没来看一眼,直说家里没钱了,让原主媳妇去山里挖点草药回来,煮了给原主喝。
眼看人都烧糊涂了,实在没办法,原主媳妇只能出门去借钱。
可夫妻俩在村里早就被传得名声极差,挨家去问,也没人愿意伸手帮一把。
最后,原主媳妇只能回娘家求助。
只是回娘家的山路远,带着孩子赶路不方便,床上昏迷的丈夫也不能没人照看,指望前院那伙人更是痴心妄想。
她只能先给丈夫和儿子蒸了几个掺着米糠的野菜团子,烧好一罐凉水搁在床边,反复叮嘱儿子饿了就自己拿一个吃,记得时不时给爹爹喂点水。
等孩子乖乖点头应下,她才怀着满心不安,独自出门赶路。
……
记忆回拢。
绍临深侧头瞥向旁边的木碗,里面还剩下两个野菜团子,已经微微泛出馊味。
他在心里估摸了下时辰。
按前世的轨迹,刘婉已经出门两天,今晚就能从娘家借到钱回来,还请了郎中抓药,原主这条命才能缓过来。
但那是上辈子的事情。
这回,绍临深倒是要让前院那群非人品种尝尝他绍大爷的手段。
想到这,绍临深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眼底一道厉色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