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云放缓脚步,慢悠悠走在肖二娘身侧,随口扯着轻松的家常,避开村里那些邪门糟心事。
“二姐,许家台那边山里的野物多不多?”她轻声问道,“你们平日里是不是也常上山捡柴、挖野菜?”
一说起婆家那边的日子,肖二娘瞬间忘了害怕,心思被转移开来。
她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回道:“那边的山比咱们这边更深,野物确实多,可有猛兽,有人在山里见过豹子,叼着头小鹿嗖的一下就过去了,可吓人了。
那边的土地比咱们这边贫瘠,水田只有几十亩,其他的都是瘦田,种啥都产量不高,家家户户都熬得紧巴巴的。
其实那边的人比咱们桃林村的勤快,闲了就上山砍柴、采药、然后去镇上找活干的时候带过去卖掉,多多少少能贴补点家用,就是总攒不下余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两边村子的差别、日常的农活、各家的生计。
说话分心之下,肖二娘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也不再四处乱瞟、回头张望,原本发慌的心彻底踏实了。
有亲妹妹在身边陪着,还有听着她平和的声音,她莫名就觉得安稳踏实,什么邪门怪事、黑暗小路,都不算吓人了。
一段路并不长,没一会儿就走到了,肖云一手解开拴着院门的绳子,两人走进院子。
她没有用锁,本来可能没人偷东西,真要挂个铜锁就不一定了,那个值不少钱,反而更能引出人的歪念。
更何况这院子里也就那些肉最值钱,那些得放在明面上,不能收进空间,不过她在厨房布下了阵法,没有她的允许,别人根本进不去。
两人进来后肖云又关上了院门,插上门闩,这才和肖二娘一起进屋。
两个小家伙白天疯玩一天,现在睡得格外沉,小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匀匀浅浅,怎么颠都醒不过来。
姐妹俩摸黑把孩子放到里屋宽大的土炕上,盖好被子。
肖云找到火折子,点亮墙龛上一盏小小的油灯,灯火昏黄柔和,把屋子照得暖融融的,氛围感安稳又松弛。
因为山边有些湿,肖云每天除了做饭,睡前也会点把火,正好烧些温水,姐妹两人简单洗漱了一番,又给两个孩子擦了把手脚,这才吹息油灯躺在炕上。
肖二娘侧过身,朝向肖云的方向小声道:“说真的,我这次赶回来,心里一路都是悬着的。就怕你心软念旧,被方家那些烂事缠上,怕那些流言蜚语逼得你抬不起头,更怕你带着孩子受委屈。
尤其是在知道你被方家人逼着认下方大有还另娶的女人生下的孩子的时候,想想逗憋屈。
不过后来又想,你要是不想再嫁了,只和小妮过肯定是不行的,就是招赘也容易被人欺负,有个儿子以后也好给你顶门立户。
现在亲眼看着你日子过得稳稳当当,手里有本事、兜里有余粮、两个孩子也乖巧懂事,我是真的彻底放心了。”
肖云浅浅一笑,也转身面向她:“以前是我糊涂软弱,遇事只会忍,让小妮跟着吃苦,也让二姐你跟着操心。
以后不会了,谁也别想欺负我和我的孩子,我们只会过的比他们更好。”
肖二娘重重点头,眼底满是赞许:“本该如此!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咱们本本分分过日子,不惹事,但绝不能怕事。”
两人又说了两句,结束话题后,肖云酒顺势把心里盘算的事说了出来。
她压低声音道:“二姐,其实我还有个好事要跟你说,我和大哥在山里得了两种新鲜吃食的种子。
那东西在山里的石头缝里就长的不少,种在肥田里收成只会更多,你应该也看见外面那些荒地里的植株了,就是种的那些,如今已经开始长果实了,就在土里。
而且我发现那些藤蔓可以分株,扎根在哪里就在哪里长果子,明天你带想藤蔓走,回去种在院子里看看,过年前就能有收成,到时候留种,绝对能改善家里的日子。”
没错,她准备先给红薯,土豆娇气,怕冻怕潮,储存不对容易坏,万一二姐回去若是储存不好,吃了容易出问题,白白糟蹋了好东西就可惜了,红薯就安全多了。
她拿出来的是那种不挑土地还耐寒的,这边的冬天也能种,就是下雪,也只会冻伤藤蔓,埋在地下的根茎是没问题的,到了雪灾的时候,这就是救命粮。
肖二娘闻言一愣,好奇看向她:“真的?山上竟有这样的好东西?”
黑暗里肖云轻轻点头,反应过来屋里黑灯瞎火,肖二娘根本看不见,又轻声细细解释。
“这东西皮是紫红色的,所以就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红苕,这东西皮实耐活、也不挑水土、随便种随便活。
哪怕是许家台那种石头多、土层薄、收成差的瘦地,照样能扎根结果。
就连冬天落雪冻僵藤蔓,地下的根茎也冻不坏,来年开春还能接着长。
真要是遇上荒年、雪灾、粮食绝收,这埋在土里的东西,那就是妥妥的救命粮。”
肖二娘听得眼睛都亮了,在被窝里下意识凑近了些,压着声音满是不敢置信:
“这东西在石头缝里都能长?”
在庄稼人眼里,能在荒地里、瘦地里成活、还能管饱的吃食,那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她们世世代代靠地吃饭,最怕的就是土地不养人、天干地旱颗粒无收。
许家台地少地薄,年年看天吃饭,就是好年景家家户户也是顿顿稀粥,前面,一辈子都在为一口饱饭发愁。
要是真有这种随便种、随便活、还顶饿的好作物,那简直是改命的好事!
肖云语气笃定,半点不虚:“真的,我和大哥早就尝过味道了,又粉又甜,饱腹感特别强。
蒸着软糯、烤着香甜,小孩老人都爱吃。地上长的嫩藤蔓、叶子还能当青菜炒着吃,比山里苦苦的野菜鲜嫩多了。
就连剪下来的藤条都不浪费,剁碎了能喂鸡喂鸭喂猪,养牲口都比喂野草长膘快。”
这一番话说得实实在在、句句都是庄稼人最在乎的用处。
肖二娘听得心里怦怦直跳,越听越心动!
能当主食、能当菜、能喂牲口、不挑地、不怕冻、产量还高!
这哪里是普通新吃食,这完全是穷人的聚宝粮!
她呼吸都不由得放轻,小心翼翼问道:
“那……这东西真的能留种?今年种了,明年还能接着种?”
“能。”肖云答得干脆利落,“藤蔓可以分株移栽,越种越多。今年种一小片,收上来的根茎留一部分做种,来年就能扩种一大片。只要不涝死,年年都有收成,越种越稳。
我外边荒地种的那一片,现在藤蔓铺得满地都是,底下根茎已经在慢慢膨大长果子了。再过一阵子就能彻底成熟,到时候产量能吓你一跳。”
肖二娘彻底呆住了,心里又惊又喜,还有点发酸。
她一直心疼小妹命苦、嫁得委屈、一辈子受欺负。
可谁能想到,小妹绝境翻身,竟然撞了这么大的机缘!
这种能救一家人、救一村人的绝世好粮,多少农户几辈子都遇不到,偏偏落在了她小妹手里。
肖云感受到她的激动,继续轻声安抚:
“二姐,我明天一早给你多挑些壮实藤蔓,找几株根系完整的,你带回去年前就能有收成。
你先在自家院里边角、地头空地试种一片,不用占良田,荒地坡地随便插就能活。
“等你种熟了、摸清长势,收成稳了,再悄悄分给公婆和族里靠谱的自家人。
许家台全是姐夫同族本家,人心齐,只要大家有饱饭吃,以后就会越发敬重你、感念你这份恩情。”
肖云想得长远,她不光是给二姐送种苗,是实打实帮二姐扎根立户、抬高身价。
在贫苦山村,谁能带着全村吃饱饭、过上好日子,谁就是最大的功臣。
肖二娘有这份恩情在手,往后在许家台,没人敢轻看她、没人敢拿捏她,公婆族人也会敬她、护她、儿女也能跟着沾光,前程安稳。
肖二娘躺在黑暗里,心口热热的,眼眶都悄悄泛红了。
她今天翻山越岭、风尘仆仆赶回来,唯一的念头就是护着小妹、给小妹撑腰。
结果从头到尾,她半点忙没帮上,反倒小妹事事惦记她、处处成全她。
从安稳日子、到手艺营生、再到这种逆天救命的粮种,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大恩情。
“小妹……”肖二娘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哽咽,“二姐这辈子没亏欠过谁,以后就欠你的了。
以前我总嫌你太软、太能忍,恨你不争气。现在我才知道,你不是懦弱,你心里是有成算的,是通透也是沉稳。
你如今出息了、有福报了,还时时刻刻惦记着我、惦记着我那一大家子苦日子……”
肖云没让她说完,笑着轻声道:“本来就是一家人,不分这些。
以前我也确实软弱了些,让你操心了,现在我能立住了,能护得住自己、护得住孩子,也能帮衬家里、帮衬二姐了,你应该为我高兴才是。
咱们姐妹本就该互相撑腰、彼此惦记。”
夜色静谧,土炕温暖。
两个小时候吵过、怕过、疏远过的姐妹,此刻躺在一张炕上,彻底敞开心扉,所有年少隔阂尽数消散。
只剩最纯粹的血脉亲情、彼此牵挂。
肖二娘心里踏实得不行,暗暗打定主意。
回去一定好好养护这些种苗,精心栽种、认真留种,绝不辜负小妹这份天大的心意。
等来年红苕大丰收,她一定第一时间送新粮、送新果过来,让小妹和两个孩子最先尝新、吃最好的!
两人心里都揣着暖意,慢慢放松下来。
窗外晚风轻拂、虫鸣低吟,小院安稳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