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景象,把几个人当场都看傻了,双脚像是钉死在地上,浑身汗毛一根根全都竖了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明明昨天才行刑,之后也是他们把血淋淋的尸体收殓的,可这一刻,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那具残破的尸体竟然在飞速的消融!
先是破碎的皮肉滋滋冒着凉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剥落,黑红色的血肉一点点化作细碎黑雾。
紧接着,那颗还算完整的头颅开始发黑皲裂,皮肉层层脱落,露出底下惨白的头骨。
头颅彻底扭曲变形,看着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几人吓得眼睛瞪得滚圆,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更吓人的一幕来了。
连坚硬的白骨都没能保住!
头骨缝隙一点点崩裂、粉化,咔咔的细响在寂静荒山里格外刺耳,随后整具白骨慢慢消融、坍塌,最后化作细碎灰末,轻飘飘散在棺底。
前后不过短短半炷香的功夫。
棺材里方才还有一具残缺尸首,此刻干干净净、空空荡荡,连半点骨渣、一丝肉丝、一缕布片都没能剩下。
唯独那滩浓稠发黑的污血,黏在棺底木板上,腥臭冲天,熏得人头晕目眩,闻着就让人心里发慌、浑身发冷。
几个老汉活了五六十年,埋过寿终正寝的老人,收过灾年荒尸,可从来没见过尸骨这般凭空化没的怪事!
死不烂骨,这是天地常理。
人就算烂成一堆泥,骨头也能留个几十年上百年,哪有刚死一天,连骨头都彻底化干净的道理?
“邪……邪祟!绝对是邪祟作怪!”
一人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如纸。
另一个年纪最大的方家族老也吓的牙齿打颤,哆哆嗦嗦吐出一句话:“是鬼怪作祟……是天谴!是实打实的天谴!”
“肯定是方大有这辈子坏事做尽,贪心狠毒、忘恩负义、不择手段,身上恶业堆得比山还高!”
“凌迟是人间律法的惩罚!他这是罪孽太重,连天地都容不下!死后神魂、血肉、白骨,尽数消融,永世不得留存!”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浑身冰凉,从头凉到脚。
细想下来,件件都对上了。
怪不得昨天刑场曾刮过一阵诡异黑风,现在尸首一夜异变、尸骨无存,根本不是巧合,是天道清算,挫骨扬灰,彻底抹去这人在世间的一切痕迹!
一旁原本强撑着镇定的方族长,听完这番话,再看着空棺黑血,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本就年纪大、气血弱,这几天的事也让他有些心力交瘁的,加上昨天和今天没休息好,又一路奔波心神疲惫,哪里还扛得住这么吓人的场面。
瞬间双眼翻白,身子直直向后一挺,当场硬邦邦晕死过去,呼吸微弱,浑身僵硬,怎么喊都喊不醒。
剩下几人彻底慌了神,哪里还敢待在荒冢山。
谁也不知道这滔天晦气会不会沾到身上,会不会连累他们也遭天谴。
几人也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埋棺入土,慌慌张张合上棺盖,连工具都来不及收拾,直接把棺材推进了坑里。
然后抬着昏迷的方族长,跌跌撞撞爬上牛车,拼了老命赶车往村里跑。
一路不敢停、不敢歇,连头都不敢回,生怕身后的荒山里有东西跟着。
一路颠簸狂奔,好不容易赶回桃林村,刚到村口,就碰上了在那等他们的家人,还有看热闹的村人,直接就引来了他们的围观。
听完几个方家族老带着颤音、惊魂未定的讲述,村口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看热闹的村民,脸上的好奇彻底变成了惊恐,人人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方才还悄悄同情方家、觉得方大有一家死得太惨的人,此刻心里半点同情都没了,只剩无尽后怕。
“我的乖乖!连骨头都化没了?这得是多大的罪孽啊!”
“也是,连血脉亲人都杀,哪还有半点人性,那是生养他的娘和一奶同胞的兄弟,现在遭天谴,挫骨扬灰都是他应得的。”
“人间杀头不够,还要老天出手清算,尸骨无存,这是彻底绝了他轮回之路啊!这下连投到畜生道都没机会了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方家人更是人人面色惊惧。
几户跟方大有家走得近、沾过好处的人家,此刻脸色煞白,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只恨不得回到过去打死当时占便宜的自己,跟方家划清界限,半点牵扯都不留。
西山脚下的院子里,肖云指尖针线依旧平稳翻飞,将村口所有动静、所有人的惊惧议论听得一清二楚。
听了几个族老的说辞,她也只微微挑了挑眉。
旁人以为是天谴诡异,只有她心知肚明。
昨夜她亲手碾碎方大有的魂魄同时,也给他搜了个魂。
外人只当他是运气好命不该绝,才会在九死一生中逃出生天,其实方大有在几年前是死了的。
当年边境战乱,外邦骑兵踏边,方大有和他弟弟方大富,双双惨死在了马蹄之下。
可他是男主嘛,有光环的,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时候,就是他得到金手指的最好机会。
就在他灵魂离体、即将消散的那一刻,正好撞上了刚刚好落入此方世界的系统,当场完成了灵魂绑定。
当然系统跟他说的是,它是上界来的神器,因缘际会来到下界,与他有缘,可以帮他功成名就。
这系统直接掏出一枚丹药,硬生生把一具死透的尸体从黄泉路上拽了回来。
那丹药对肖云来说不陌生,修仙界也有,就是一枚上品回春丹,确实能做到活死人肉白骨。
那丹药不光把他残破的肉身彻底修复,还从头到脚改造了他的体质。
复活后的方大有,力气也大了不少,远超寻常壮汉,脑子更是开了窍,变得很是灵光,几乎可以过目不忘、一学就通。
不管是粗浅拳脚、高深武功,还是行军兵法、战场谋略,别人苦学数年,他看上几遍就能融会贯通。
也正因为这份脱胎换骨的变态天赋,他才能在遇到陈将军后被对方一眼看中,破格提拔,从一个底层小兵一路爬到先锋官,甚至把女儿嫁给他,一时风光无限。
说白了,他这个男主的机缘、天赋、能耐,全都是与系统绑定后,被它用丹药堆出来的。
而昨夜,肖云硬生生从他魂体里把系统连根剥离、彻底摘除。
没了系统寄宿护魂,没了系统规则兜底,方大有残存的魂魄、还有那具早该腐朽的过往尸身,彻底暴露在这方天地的天道规则之下。
那枚域外丹药本就是强行续命、逆天改命的外物,不属于此界,一旦失去系统庇护,所有篡改的命理、透支的寿元、强行维持的肉身状态,会被天道规则瞬间全部抹除。
不止是打回原形,更是加倍反噬。
几年前本该落地的死亡因果,一次性全部清算,加速兑付。
所以才会出现那般诡异景象——尸首快速腐朽、皮肉剥落、白骨消融,最后连一丝残渣都留不下。
根本不是单纯的天谴,是天道规则在强行拨乱反正,把系统篡改的一切彻底抹平。
肖云心念一动,神识悄然探入空间。
那团被剥离的系统黯淡无光、看上去就是一片小小的金属片。
不过她可以确定,眼前这个,和之前那些系统不一样,是出自不同世界的。
既不是望舒世界那些没来得及回收的,也不是那个异形高等位面的。
来路不明,气息诡异,规则特殊,是从未见过的新品种。
她没有自行拆解研究,这个还是交给幺幺好了,他很长时间专注于研究系统,在这方面的造诣比她这当妈的高。
直接隔空给幺幺传音,把这系统的来历还有那枚神秘扇坠的异常,都告知了他,同时直接将两样东西隔空送入他的专属研究中心。
她神识也顺便扫了一眼,看他在不在里面,没想到此刻的实验室里格外热闹。
景妍自打上次跟着在小世界玩了一趟,被她哥哥赞助了不少好东西后,竟然也迷上了各类研究,回到空间后就时不时泡在她哥哥实验室里。
那四个往日调皮捣蛋的刺头有了人间的生活经历,也稳重了不少,而且也更对景妍马首是瞻了,陪着她扎堆待在这儿,不闯祸、不闹腾,就安安静静蹲旁边学习打下手。
几人刚改良了一台新机器,正闲得无聊,就见桌上微光一闪,一枚薄如晶片的金属片和一枚温润暗沉的玉质扇坠凭空浮现。
幺幺瞬间捕捉到亲妈传来的神识讯息,眉眼微抬,伸手拿起那片系统化成的金属晶片。
这是系统被剥离本源后化成的载体,上面刻录着独有的数据链条和特殊时空波动。
不管外表怎么变,系统最核心的本质、源码、规则,半点不会作假,所以他能一眼识别。
他随手将金属晶片放入自己亲手打造的解析机器中。
这台机器就是专门用来拆解、分析各类系统的,精准度极高,能层层剥离破译,把系统的内部构造、储存数据、运转逻辑、能量来源、远程信号源头,全部扒得明明白白。
机器一经启动,蓝光流转,开始自动深度解析。
幺幺压根不用再管系统这边,后续会有完整的报告出来,他目光直接落在了那枚扇坠上。
相比可以轻松拿捏的系统,这枚扇坠,才是真正吸引他注意的东西。
就是妈妈不说它可能是神器,他也有些感应,扇坠之内应该蛰伏着一股极其浑厚、极其古老的恐怖能量,内敛至极。
即使他的探查根本察觉不到分毫,可越是这样,越说明这扇坠内里深不可测。
他如今修为也算不低了,早已跻身仙尊行列,就是放眼中千世界,能难住他的东西也寥寥无几。
可即便动用全部神识小心翼翼探查,依旧找不到半点突破口,根本无法穿透外层结界,探入扇坠内部。
这只有一个可能——
这枚扇坠的结界层级极高,要么布下结界的人,修为远超如今的他;要么这件宝物本身,就是超出他认知的高阶秘宝。
幺幺指尖轻轻摩挲着扇坠表面,眼底浮出一抹探究的亮色。
一个陌生系统,一个封印的神秘古坠。
他娘这一趟小世界,倒是可能又挖出了不小的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