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煜泽蹲在演武场唯一还算完好的角落里，看着不远处那个正用煞气“修剪”草坪实则将整片草皮烧成冒着黑烟的焦的红衣身影，第不知道多少次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这个副队长上任不到十二个时辰，已经被这位新队长的煞气余波掀飞三次。理由分别是：呈上的茶“太烫，企图谋杀”（明明只是温的）、站的地方“地不平，影响观瞻”（青石地板光滑如镜）、以及刚才，一阵秋风吹过，树叶沙沙响，队长大人嫌“风声太吵，扰了清净”。君煜泽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内心疯狂oS：这哪是队长，这分明是个人形自走天灾！还是个挑剔到极点、毫无领导艺术、只会用武力镇压一切的暴君！
但面上，他小心翼翼地再次凑过去：“那个……队长啊，您忙活半天，累不累？要不歇会儿？”
藏情之懒洋洋地扫过来，“我让你查的情报呢？”
“在、在查了！兄弟们正在全力摸排！”君煜泽语速飞快，“boSS行踪莫测，神出鬼没，平日里深居简出，要么在凤仪宫批折子，要么乘步辇巡视六宫，红帐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真容！兄弟们已经想尽办法接近，但、但实在难度太高……”
“废物。”藏情之毫不留情地吐出两个字，收回目光，指尖煞气一弹，远处一座石锁无声化为齑粉。
君煜泽心脏跟着那石锁一起碎了。他忍了又忍，终于，海王本性里那点“曲线救国”的智慧冒了头。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换上一种“我全为您着想”的诚挚语气：“队长，我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您听听看？”
藏情之没说话，只斜睨他一眼。
君煜泽立刻接上，语气充满“忧心”：“您看啊，您如此英明神武，战力盖世，是咱们团队的中流砥柱、定海神针！可您终日忙于公务，夙兴夜寐，身边连个知冷知热、能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这多辛苦啊！长期下去，身心俱疲，岂不是影响咱们的诛杀大业？”
他顿了顿，观察藏情之脸色，继续小心翼翼道：
“所以属下想着……要不，给您介绍几位‘红颜知己’？都是咱们团队里顶好的姑娘！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才华横溢！您跟她们多说说话，交流交流感情，心情舒畅了，脾气顺了，指挥咱们作战不就更从容睿智、事半功倍了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般推销起来：
“您看贵妃，真正的豪门千金，气质那叫一个高雅！谈吐不凡，还特别擅长理财！以后咱们团队的经费、物资，交给她打理，保证井井有条，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德妃，学霸中的学霸！逻辑思维强大，最擅长分析布局！有她帮您推演战术，查漏补缺，boSS的弱点还不是手到擒来？”
“淑妃，医术世家出身，一手银针出神入化！有她在，兄弟们受了伤也不怕，关键时刻那就是第二条命啊！”
“昭仪，性子乖巧，又软又甜，有她在，团队凝聚力肯定杠杠的！”
“容华，以前是顶流主播，特别会来事儿！虽然现在副本里没观众，但让她帮忙做做内部宣传、鼓舞士气，那也是专业对口！”
他偷偷瞄了眼藏情之，见对方似乎没有立刻发怒的迹象，胆子更肥了，压低声音，抛出一个“王炸”：“还有……勤妃！”
藏情之指尖的煞气微微一顿。
君煜泽以为他感兴趣，连忙道：“虽然她是boSS派系的，但人真的没话说！温柔贤惠，性子沉稳，种地做饭样样在行，长得也特别……顺眼！最重要的是，她对咱们陛下——啊不，对团队成员还算客气。说不定……能想办法策反过来，成为咱们在boSS身边的眼线呢？”
他一口气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藏情之，内心oS：快答应！快答应！只要你有了“红颜知己”分散注意力，就没空整天折腾我们这些可怜队员了！
藏情之沉默地听着，猩红的瞳孔深处，似有极暗的涡流在缓缓旋转，那些翻涌的煞气也仿佛凝滞了一瞬。
就在君煜泽以为有戏时，藏情之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方才说，介绍红颜知己？”
“对对对！”君煜泽点头如小鸡啄米。
“知冷知热，能说体己话？”
“是是是！”
“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没错没错！”
藏情之点了点头，目光锁定君煜泽，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理所当然地说：“那我要沈锦穗。”
君煜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啊？”
藏情之很有耐心地重复，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君煜泽脑门上：“天祈皇后，沈锦穗。我要她。”
君煜泽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惊醒，舌头都打了结：“队、队长！您是不是搞错了？！沈锦穗是boSS！是咱们这次副本的终极目标！是要杀的人！而且、而且她长得可丑了！声音也难听得要命！据说还是个杀人不眨眼、心理变态的恶鬼！这、这怎么能行……”
藏情之眯起眼，周遭煞气骤然变得粘稠而危险：“你在教我做事？“
他疯狂摆手，语无伦次，“但队长，咱们的任务是杀她啊！杀了才能通关复活！您、您这‘要她’是几个意思？难道……”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闪过，他脱口而出：“您想先那……啥了再杀？这不合适吧？！”
藏情之负手而立，袍袖在煞气中无风自动，猩红的瞳孔望向凤仪宫方向，眼底翻涌起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的暗芒：“先杀，再娶。”
君煜泽：“…………”
先杀再娶是什么鬼畜操作？！您这是什么品种的扭曲恋爱观？！神经病啊！！！
他内心有一万头神兽狂奔而过，表情管理彻底失控，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煞神，第一次对自己的“海王生涯”产生了深刻怀疑——他撩过的妹子加起来，可能都没眼前这位的精神状态“丰富多彩”。
然而，没等他将吐槽宣之于口——
“轰隆——！！！！！！”
九天之上，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劈裂整个副本空间的恐怖雷鸣！那雷声并非寻常雷霆的银白或紫色，而是粘稠如血、妖异无比的血红色！
一道水桶粗细的血色雷霆，裹挟着煌煌天威与无尽法则之力，精准无比地劈落在藏情之脚前三寸之地！
“嘭——！！！”
演武场坚固无比的玄铁地面，被硬生生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巨坑！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毁灭性的天道之力，将方圆十丈内的一切包括可怜巴巴蹲在旁边的君煜泽狠狠掀飞！煞气与雷霆残余的力量疯狂对撞、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君煜泽被甩出去老远，重重撞在远处的武器架上，又滚落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勉强抬头，只见藏情之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周身翻涌的煞气被那道血色雷霆劈得淡薄了许多，玄黑衣袍的下摆出现了焦痕。而他面前，那深坑之中，残留的血色电光并未立刻散去，反而扭曲、凝聚，最终化作一行悬浮于空、由纯粹天道法则构成的猩红大字：【天道警告】
紧接着，一道恢弘、威严、冰冷如万古寒渊、不似任何生灵所能发出的声音，直接无视了所有物理阻隔，响彻在藏情之与君煜泽的脑海最深处！那声音不携带任何情感，却蕴含着至高无上的规则之力，仿佛整个世界的意志在此刻亲自开口：
【藏情之。异常情感波动，判定为‘高危恋爱脑倾向复发’。立刻终止此危险念头，专注执行‘击杀天祈皇后沈锦穗’之核心任务。】
【再犯——】
那声音顿了顿，随即发出，【即刻抹杀。】
藏情之却只是皱了皱眉，抬手抹去嘴角一缕被震出的暗红不知是血还是煞气。他抬头，望向那虚无缥缈、却又无处不在的“九天之上”，猩红的瞳孔中竟无多少恐惧，反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不耐与桀骜：“我没有。”
他开口，语气却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狂妄。
“杀她，是为证道 磨砺煞心。”
“娶她——”他顿了顿，眼中煞气翻腾更烈，冰冷而偏执，“是为辱之，践其尊严，诛其心神，令其纵死亦难瞑目！”
“此乃——”他斩钉截铁，吐出四个字：“诛心之策！”
九天之上，那恢弘的意志似乎静默了一瞬。
天道：…孽障！你又开始了…我信你个鬼你什么德行，轮回里记载得清清楚楚。
前几世，次次都这样。嘴上喊着‘必杀/沈穗儿/沈锦穗，气势汹汹而去。结果呢？不是被她三言两语拿捏戏耍，就是打着打着莫名其妙看上人家，爱得死去活来。
死了靠煞气不灭复活，活了又继续纠缠，死了又活……轮回通道都让你卡出bUG了！我修补了多久你知道吗？！
这次好不容易把你相关记忆洗得差不多，塞进这个低级副本，连她真人都没见着，就听到个名字，看到点资料，老毛病就又开始了？！
【孽障！】只两字蕴含无穷不满。
但那些充满“人情味”的吐槽，天道终究没有或者说无法直接说出口。祂是规则，是秩序，方才那丝情绪泄露，已是气到了极限。
最终，祂只是维持着那至高无上、不容置疑的威严，冰冷地“注视”着藏情之。那行血色警告文字骤然崩散，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如同最坚固的枷锁，一闪而没，烙在副本底层规则上！
【禁止各位玩家对副本内‘天祈皇后沈锦穗’产生任何与击杀任务无关的情感联结、臆想、执念，包括但不限于：欣赏、爱慕、占有欲。
所有玩家对副本最终boSS‘沈锦穗’好感度超过30，即刻判定死亡。】
君煜泽等人脑中“叮”一声响，个人面板上瞬间多了一条血红加粗的警告提示。
藏情之皱了皱眉，感觉到灵魂中多了一道束缚，但似乎影响不大？他本就不记得“好感”为何物。
与此同时，皇后寝宫深处。
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红帐之后，一道窈窕身影慵懒地倚在凤纹软榻上，单手支颐。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天道警告与雷霆，似乎被这重重红帐与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未影响此处半分安宁。
“这次学聪明了。”沈锦穗讽刺般轻笑一声，声音透着一丝淡淡的玩味和了然，“明文规定，广而告之，烙印灵魂，倒是比先前那些遮遮掩掩、事后算账的手段，高明了些。”
先前，可不是这样的。
许多玩家，至死都不知道有这样一条“好感度禁令”。
“祂怕我……”沈锦穗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声音低了下去，“借他那把最锋利的刀，去斩断祂最得意的规则枷锁。”
她起身，赤足踏在冰凉光滑的金砖上，行至窗边。厚重的帘幕遮挡了外界，但她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望见演武场方向那渐渐平息的煞气，以及天威残留的冰冷痕迹。
“可惜，”她低声喃喃，像在说给葬情听，又像在自言自语，“有些东西，忘不掉，斩不断。”
就像她为何要用红帐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行事处处针对、打压玩家？真当她闲得无聊，喜欢扮演恶人？
不过是想用起初最直观的“恶”，压一压那些玩家初始可能产生的好感罢了。
在她还没有保持神秘、用红帐遮挡的时候……前几批玩家中，有人只是远远瞥见了她的侧影，惊鸿一瞥，心神摇曳，好感飙升……然后，死了。
后来，她遮了脸，只露背影和声音。然后，有玩家听见她与旁人对话，那声音清冷如玉石，玩家心弦动摇……又死了。
没招了，她做了完全遮挡，红帐蔽体，难听嗓音伪装。然后，有玩家在御书房外，听见她安排如何“合理”克扣份例却不至于让低位妃嫔活不下去。
说起来有些离谱，甚至可笑。
先不论那些接了刺杀任务、死在手里的玩家，光是因为“看见她”、“听见她”、“觉得她或许没那么坏”就触犯禁令、被天道直接抹杀的玩家，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九人。
好在这个漏洞百出的副本，终究还留有一线“生机”。玩家不能对“boSS·沈锦穗”产生过高好感，但是，如果她不顶着boSS的身份和标签时，与玩家相处产生的好感，似乎不计入禁令范畴。
所以，她有了“勤妃”这个身份。一个温和、勤劳、无害、种菜做饭的普通妃子。一个可以偶尔“放水”，可以给予一点无关紧要的情报，帮这群倒霉蛋在副本里挣扎着多活几天。
沈锦穗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拂过冰凉的窗棂。
殿内寂静，唯有蓝色光球散发着恒定微光，默默陪伴。
沈锦穗忽然提起，“还有一个月就是中秋了吧？”
葬情回应:“是，据以往记录，玩家派系会在中秋与我们进行才艺比拼。赢了则开启系统商城与毒杀辅助技能，输了则通关难度加倍。”
果然，下一刻系统发出公告：
“月满中天，佳节将至。特开启限时团队任务‘月华争锋’。”
“任务要求：中秋宫宴期间，玩家阵营需至少在两项才艺比拼中，以压倒性优势胜过boSS阵营代表（皇贵妃绮菱/勤妃霓音）。”
“对阵形式：玩家阵营（10人）提出四项比拼，boSS阵营提出四项比拼，共计八项，皇后拥有最终裁定与提问权。”
“成功奖励：解锁‘系统商城’一级权限，开放‘毒杀辅助技能库’，团队生存点+500。”
“失败惩罚：副本整体难度提升一级，boSS警戒值永久+20%，强制任务周期缩短至三日。”
“特别提示：皇后本人不参与比拼。你们有一个月准备时间。”
“——月下之约，生死之赌，诸君，请全力以赴。”
公告落下，偏殿内落针可闻。
十位玩家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的绝望气息。
“压倒性胜过……皇贵妃和勤妃？”侍卫眉头紧锁，下意识按住腰间佩刀，“我们连她们擅长什么都不知道。况且，宫宴才艺比拼，皇帝、侍卫、太医这类身份，根本不适合上场。”
德妃指尖在虚空中快速划动——那是她这几日利用“学霸权限”偷偷构建的简易数据库。光屏闪烁，信息流滚动：“皇贵妃绮菱，出身镇国将军府，将门虎女。十三岁随父戍边，十五岁单枪匹马闯敌营取上将首级，十七岁代父执掌北境军务三年，无败绩。天祈元年入宫，代皇后执掌部分宫权，主刑狱、巡防。擅长：兵法谋略、弓马骑射、政论博弈、刑侦审讯。性格标签：铁血、果决、护短、厌恶虚伪。”
“勤妃霓音，表面资料极少。出身江南小吏之家，性情温婉，精通农桑、女红、医理，常年居于深宫，不参与政事。但——”德妃顿了顿，镜片反光，“能成为皇后心腹，且在皇贵妃眼皮底下安稳至今，绝无可能只是‘温柔种地妃’。合理推测：隐藏技能与情报、暗桩、人心掌控相关。”
贵妃有些头疼：“关键是‘压倒性胜利’。不是险胜，不是平手，是要赢得让在场所有Npc心服口服，让皇后挑不出错。我觉得……能保住两项不输得太难看，都算奇迹。”
昭仪缩在角落，声音带着心虚：“我、我只会写同人文和剪视频……这在古代宫宴上，算才艺吗？”
小太监已经进入“角色分析模式”，捏着不存在的胡子：“宫宴才艺，无非‘雅四艺’琴棋书画，‘俗四技’歌舞武辩。我们需要选出最有把握的领域，安排最合适的人，在皇后那位可能比高考阅卷组还严的终极考官眼皮子底下，赢过那两位。”
九人目光在彼此脸上扫过，又齐齐落在角落那个翘着二郎腿、正用金箔纸叠青蛙的君煜泽身上。
是了，十位玩家，九个各有专长：
贵妃：豪门精英，金融管理、社交礼仪、艺术品鉴、多国语言。
德妃：超级学霸，数理逻辑、数据分析、记忆宫殿、快速学习。
淑妃：医道圣手，中医针灸、病理分析、药材辨识、急救处理。
昭仪：同人写手，文学创作、情绪共鸣、细节捕捉、情感渲染。
容华：顶流主播，口才控场、即兴表演、气氛调动、危机公关。
太医：药学鬼才，化学实验、毒理分析、药剂合成、材料改造。
侍卫：军校精英，格斗战术、体能极限、军事理论、野外生存。
小太监：影帝级演员，角色塑造、微表情控制、情境代入、剧本解读。
藏情之：……煞神，武力值天花板，其他待定。
君煜泽：纨绔海王，特长是花钱、撩妹、吃喝玩乐、以及……叠金箔青蛙叠得挺像。
“我们九个拼一把，就算比不过古人，还能用现代知识降维打击。”德妃冷静道，“队长稳住武斗一场，其他七场，我们争取拿下至少两场。至于君煜泽……”
九道目光如探照灯般聚焦。
君煜泽手一抖，金箔青蛙“吧唧”掉在地上。他干笑两声，忽然眼睛一亮：“诸位爱卿莫慌！本少爷有招！”
他“唰”地站起来，意气风发：“不就是吟诗作赋写文章吗？咱们中华上下五千年，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随便拎一首出来，不把那些古人震得一愣一愣的？李白杜甫苏轼辛弃疾，哪个不是秒天秒地的文豪？咱们直接搬运，降维打击！”
偏殿内一片死寂。
众人看他的眼神，从“期待”到“关爱智障”，只用了0.1秒。
【系统：不建议。
原因一：版权风险。在您之前的九十位玩家中，已七位尝试大规模搬运着名诗词文章。
三人因作品年代、地理、官职、典故意象与副本历史对不上，被皇后当场提问拆穿，颜面尽失，判定‘才疏学浅欺君’，扣光生存点。
两人人因搬运涉及敏感政治隐喻、历史事件的篇目，被皇后以‘影射朝政、心怀怨望’为由，直接下狱。
一人因搬运情诗艳词，被皇后冷笑‘轻浮浪荡，不堪入目’，罚洗夜香桶三年。
剩余一人虽暂时蒙混过关，但其搬运的篇目已被皇后收录进《天祈文萃》，署原作者真名，刊行天下。后续玩家再搬运相同篇目，皆被视为‘抄袭已公开作品’，不计成绩。
原因二、版权污染。 第11位玩家，第17位玩家、第20位玩家分别通过江湖势力‘蝶恋花’，将李白、杜甫、苏轼等一千三百余首代表作大规模刊印发行，署真名，广传天下。此后玩家再搬运，皆被视为‘抄袭已公开作品’，不计数，且会因‘欺世盗名’遭重罚。
光屏上，甚至还贴心地附上了那本《天祈文萃》的虚拟封面，以及扉页上那行铁画银钩的批注：
“文道贵真，诗心贵诚。拾人牙慧，东施效颦，殊为可笑。——沈锦穗 批”
君煜泽：“……她是在骂我吗？好家伙，路全被前人造完了，还顺手把桥炸了。”
半晌，他出声问：“‘蝶恋花’……是什么组织？这不是词牌名吗？”
【江湖情报组织，疑似由前几批高玩建立，专司‘卡bug’‘堵后路’‘增加副本难度’，被后来玩家称为‘缺德带冒烟的前辈’。】
君煜泽一口老血哽在喉头。
前人缺德，后人遭殃！
他仿佛看到李白、杜甫、苏轼等大佬在云端对他摇头叹息，眼神怜悯：“年轻人，这副本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完了……”他瘫坐在地，双目无神，“李白大爷，不是我不想带您装逼，是这副本的boSS她……她较真啊！”
“也就是说……”德妃总结，声音沉重，“我们不仅要拿出能碾压古人的‘才艺’，还必须保证其‘原创性’、‘契合本朝历史背景’、‘经得起皇后对细节的拷问’。”
淑妃无语一笑：“不如直接让我们去刺杀皇后，可能还简单点。”
昭仪表示心累：“我、我写同人文的时候，都不敢考据这么细……”
一直沉默的太医忽然抬头，眼神发亮：“我有一个想法！既然诗词歌赋容易踩坑，那我们比点他们绝对没见过的东西！比如——化学魔术！物理实验！我可以用硝石制冰，用铜丝导电，用酸碱变色！保证他们目瞪口呆！”
容华也反应过来：“对对！我可以用现代编舞、甚至变魔术，他们肯定没见过这种表演形式！”
侍卫却皱了皱眉：“但规则是‘才艺比拼’，不是‘奇技淫巧展示’。皇后若以‘非正道’‘不堪大雅’为由驳回，我们依然算输。”
小太监补充道：“而且，你们别忘了对面是谁。皇贵妃绮菱，将门虎女，掌宫务，论见识未必输我们。勤妃霓音更是深不可测。她们若也拿出某些我们没见过、但符合此世逻辑的‘才艺’呢？”
众人再度沉默。
“还有一个问题。”德妃缓缓道，“副本公告说‘副本内王朝虽为架空，但隋唐以前历史发展大致相同’。也就是说，夏商周秦汉魏晋的历史，Npc们也知道，而且因为蝴蝶效应，他们知道的细节可能比我们更全面、更准确。”
她看向君煜泽，目光如刀：“陛下，您确定您背的《出师表》里每一个地名、官职、人物关系，都完全符合此世的‘季汉’历史？您确定您吟的《赤壁赋》里每一处地理、天象、典故，都与此世‘赤壁之战’严丝合缝？”
君煜泽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忽然想起高中时被古文阅读理解支配的恐惧，以及每次考试前疯狂背诵注释、背景、作者生平的痛苦。
没想到，死了还要再经历一次。
还是地狱难度加强版。
“不过”德妃合上情报册，“我们有优势。”
众人看向她。
“第一，我们是十个人，她们只有两个。我们可以集中力量，专攻我们最有把握的领域，田忌赛马。”
“第二，我们来自信息爆炸的时代，见识过无数文化形态、艺术形式、知识体系。哪怕不能直接搬运，也能从中汲取灵感，进行‘符合本朝背景的本土化改编’。”
“第三——”她看向君煜泽，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们有一个月时间。足够我们，创造奇迹。”
君煜泽被她看得头皮发麻：“爱、爱妃，你看朕作甚……”
“陛下。”德妃微笑，“您是皇帝，是团队名义上的副领袖，也是此次宫宴，玩家阵营的脸面。”
“所以？”
“所以，请您从今天起，每日背诵《天祈朝史》《九州地理志》《典章制度汇编》，并默写三遍。”
君煜泽眼睛瞪大：“……啥？！”
“以防万一，皇后提问。”德妃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另外，请您从《全唐诗》《全宋词》中，摘抄所有不涉及敏感历史、且未被‘蝶恋花’刊行过的冷门诗篇，逐一分析其背景、典故、格律，并尝试仿写。”
君煜泽眼前一黑，啥呀，感觉比高考还难。
“其余人等，”德妃目光扫过众人，“根据自身特长，拟定可参赛项目，三日内提交方案。我会统筹筛选，制定训练计划。”
“这一个月，我们要做的不是‘准备才艺’。”
她站起身，冷光一闪：“而是，打一场不能输的文化战争。“所以，我们需要做的，不是‘表演一个才艺’，而是‘构建一个完整的、逻辑自洽的、经得起拷问的知识体系’。”
“并且，要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和形式，展现出来。”
“让皇后挑不出错，让Npc心服口服。”
“这难度……”她深吸一口气，“不亚于写一篇跨学科的博士论文。”
是啊，怕什么。不过是和boSS心腹比才艺，不过是输了就加大难度，不过是可能被皇后问得身败名裂……好像还是很可怕啊！
但，已无退路。
就在此时，殿门“砰”地被踹开。
藏情之一身煞气踏入，瞳孔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君煜泽身上，言简意赅：“武斗，我。”
“其余，你们。”
“输一项，杀一人。”
他抬手，煞气凝成十枚血色符文，悬浮于每人头顶。
“此乃‘同心契’。一人败，全员受噬心之痛。你们会亲自感受，谁拖了后腿。”
众人：“……”
完了。
这已经不是文化战争了。
这是赌上性命与心绞痛的——地狱月考。
夜半，君煜泽正躺在龙榻上翻来覆去地盘算宫宴项目——是提议“葡萄酒品鉴与酿酒工艺改良”好，还是“现代金融体系与国库优化方案”更安全——忽然觉得脖颈一凉。
不是风吹，是某种毛骨悚然的、被凝视的感觉。
他猛地睁眼，对上一双浮在黑暗中的、半透明的、带着浓浓嫌弃的眼睛。
“鬼啊——！！！”
君煜泽一个激灵滚下龙榻，连滚带爬往门口蹭。那双眼却如影随形，始终悬在他面前三尺处，还幽幽叹了口气：“别嚎了，是朕。”
声音很年轻，带着点慵懒的磁性，语气却是十足的恨铁不成钢。
君煜泽僵住，颤巍巍抬头，借着窗外惨淡的月光，终于看清——那是个半透明的虚影，穿着明黄寝衣，长发未束，容貌与他此刻占用的“皇帝”身体有八九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少了些玩世不恭，多了几分被岁月与朝政磋磨过的倦怠，以及此刻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气。
“大、大哥，你谁啊？”君煜泽咽了口唾沫，“地缚灵？前朝怨魂？还是这副本的隐藏彩蛋？还是你也在排队复活啊？”
虚影君郁泽抱臂冷笑：
“朕是谁？你们这群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孤魂野鬼，占着朕的身体，败着朕的名声，还敢问朕是谁？”
他飘近一步，“听好了——
朕，君郁泽，天祈王朝正儿八经的第七任皇帝，年号‘建昭’，在位三个月零七天。风流倜傥是真的，但不是蠢。”
君煜泽愣了三秒，突然蹦起来：“谁占你身体了？！这是系统自动生成的玩家身份！再说了——”
他上下打量着虚影，忽然理直气壮起来：“你骂我干什么？你要真那么能耐，怎么还让朝政被沈锦穗把持整整五年？你要是能干一点，我一上来就算不是秦始皇，至少也是个汉武帝吧？瞧瞧你留的这烂摊子！傀儡皇帝！光杆司令！满朝文武没一个听我的！”
“我容易吗我？天天跪着抄经，随时可能被剁手，还得防着对boSS动心被天道抹杀，队长是个疯批，队友各怀鬼胎，现在还得准备宫宴学术答辩——这都谁害的？还不是你这个原主不给力！”
君郁泽被他这通歪理气得笑了。
“朕的烂摊子？”他眯起眼，月光在眸中碎成冰凌，“沈锦穗把持朝政五年，天祈境内无大灾，边境无大战，国库岁入增三成，贪腐案发数降七成——这烂摊子，给你，你接得住？”
君煜泽一噎。
君郁泽却不放过他，步步紧逼：“你以为，杀她就能亲政？然后呢？你一个连《天祈律·户婚篇》都背不全的‘孤魂’，去批那些堆积如山的奏疏？去平衡朝堂各方势力？去应对北漠虎视眈眈的三十万铁骑？去安抚江南年年泛滥的河工？”
他冷笑：“怕不是三天，天祈就能被你们这群‘外来户’玩散架。”
君煜泽被他怼得哑口无言，但脑子一转，忽然眼睛一亮：
“那我们合作啊！”他凑近些，压低声音，眼神兴奋：“你是原主，熟悉朝政，了解内情；我是玩家，有系统，有现代知识，有队友！咱们里应外合，干掉皇后，你拿回皇位，我完成任务，以后你当你的霸气侧漏真皇帝，我拿我的复活奖励——双赢！”
君郁泽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抬手——
“啪！”
无形的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君煜泽后脑勺上。
“蠢货。”君郁泽收回手，语气疲惫，“朕说了，沈锦穗不能死。”
“为什么？”君煜泽捂着后脑勺，委屈又不解，“她不就是个副本boSS吗？杀了她，副本通关，我们各回各家，你拿回身体，天下太平——”
“太平？”君郁泽打断他，眼神复杂，“你可知，朕当初是什么当上太子的？”
君煜泽眨眨眼：“政治联姻？她家权势大？”
君郁泽摇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飘忽，像在说一个遥远又荒唐的梦：
“当年，父皇膝下五子。大哥腹黑心机，二哥冷漠寡言，三哥温柔仁善，四哥刚正不阿，朕……排行第五，平生所愿，不过是江南美人，塞北烈酒，诗酒趁年华。”
“然后，父皇说，她选中谁，谁就是太子。”
君煜泽瞪大眼：“太子妃选太子？这么儿戏？”
“儿戏？”君郁泽扯了扯嘴角，“她见了大哥，说‘两个马蜂窝凑一块，怕是要把皇宫蛰塌’；见了二哥，说‘两块冰放一起，是嫌夏天不够凉’；见了三哥，说‘良心不安，不忍拖累’；见了四哥，说‘两块木头对着，宫里是要开木匠铺’。”
“最后，见了朕。”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空茫：“她看了朕很久，然后说：‘就你了。’”
“朕问她，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