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沉思之际,妘雀几人踏入院子。
当几人亲眼见到妘姝时,心中都不禁涌起一阵震惊,眼前之人如此年轻,如此美丽,怎会是五十五岁的女人?
九王爷最为冲动,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我母亲?她不可能如此年轻?”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瞬间将妘雀和十三公主从震惊中唤醒。十三公主当即就要拔剑,却被妘雀死死按住了手,但她仍高声喊道:“姐,你看看,她那模样和我小女儿一般,怎会是母亲。”
妘雀却是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厉声道:“莫要冲动,她的模样的确和我记忆中的母亲一般无二,我们要问个清楚,我想她既然拿出母亲的玉牌,定然已经料到我们的到来,有什么事肯定能说清楚。”
姐姐的威严如同一座山岳,再次将弟弟妹妹的情绪死死压制下去。即便两人心中再如何不满,也只能撅着嘴在一旁生闷气。
妘姝看着三人争吵,就如同在欣赏一场闹剧,对于他们的质疑,她也不主动解释,只是冷眼旁观。
直到妘雀成功压下弟弟妹妹的情绪,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天籁:“坐。”
三姐弟本欲坐下,却惊觉旁边仅有一张椅子,显然在妘姝眼中,他们之中唯有一人有资格端坐于此。
九王爷和十三公主重重地哼了一声,仿佛要将心中的怒火喷发出来,他们强压着自己的脾气,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若是这女人与母亲毫无关系,他们定然会大发雷霆。
妘雀缓缓落座,然后轻声问道:“请问您尊姓大名?与我们母亲是何关系?”
妘姝嘴角微扬,淡然说道:“要不你先猜猜?”
这答案着实出人意料,妘雀微微皱了皱眉,随后轻笑起来,“我已年近不惑,岁月不饶人,若是普通人,此刻脸上怕是早已布满皱纹。以我之貌对照于你,你应是未满弱冠之龄。这还用得着猜吗?”
妘姝望向远处的天空,声音宛如天籁,缥缈而空灵地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洗耳恭听。”妘雀答道。
妘姝缓缓道来,“从前有只小鸡,它自出生起便一直蜷缩在鸡窝里,它以为天地就如鸡窝那般狭小,食物会从天而降,水快干涸时会自动满溢。”
“有一天,鸡窝的门敞开了,它看到了更为广阔的天空,那是养鸡的院子,院子里百花争艳,绿草如茵,还有许多小虫子。它看到人走到鸡窝前撒下食物,为水槽添满水,它觉得这便是整个世界了。”
“当它再长大一些,主人打开了院子,将它放入山林。它发现了更为辽阔的天地,有巍峨的山、奔腾的河流、茂密的树林,还有更多的虫子。它已不再稀罕主人投喂的食物……”
妘姝笑着讲述着另一个版本的坐井观天故事,讲完后,她并未多言,目光依旧停留在天边。
她的故事刚刚讲完,九王爷便扯了扯妘雀的衣角,压低声音道:“她这是在骂你目光狭隘。”
妘雀凝视着妘姝那平静如湖水的面容,仿若没有听到弟弟的话语。她的思绪不仅沉浸在故事本身,更在思考故事背后所蕴含的深意。
“你是想说,虽然有些事情看似悖逆常理,但是那仅仅是常理而已,在常理之外,还有其他正常的事实存在,只是我们无从知晓,就如同鸡窝里的小鸡,无法洞悉院子里的情形一般。”她说道。
“姐姐,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呢?天下的有识之士众多,皆汇聚于京城,论见识,自然是我们更为广博,我看她就是故弄玄虚,妄图让我们相信她是母亲,然后被接到京城享福。”九王爷焦急地喊道。
妘雀眼睛一瞪,厉声道:“住口,再敢多言,就给我滚回去!”
妘姝回眼凝视着两人,散去原本准备施加给九王爷的禁言之术,然后再次仰头望向天际,仿佛那里的景色比眼前的更加迷人。
妘雀说道:“我承认你所言不无道理,只是我弟弟虽然鲁莽,但是他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若是单论武学,我们也不得不承认,刚才你所展现出的暗器手法确实令人惊叹,已然达到了超一流的水准,然而,这依旧无法解释你的年龄与容颜为何如此不匹配的问题。”
妘姝从天边收回目光,然后凝视着自己伸出的手。
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原本空无一物的手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个亮点,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这奇特的场景如同磁石一般,吸引了妘雀三人的目光,她们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好奇,想要知道她究竟会施展怎样的奇妙法术。
渐渐地,亮点开始萌动,发芽,长出嫩绿的叶子,伸出纤细的茎干,在其顶端,一朵花苞悄然形成。
妘雀三人真的被这奇异的场景震撼得目瞪口呆,她们亲眼目睹着空无一物的手心里,亮点如同一颗神奇的种子,慢慢地发芽、成长,这感觉实在是彻底颠覆了她们的认知。
花苞开始膨胀,如同一个即将破茧而出的生命,然后到达极限,从顶端裂开,绽放出一朵七彩斑斓的花朵,宛如天边绚丽的彩虹。
妘姝小心翼翼地将花朵摘下,放在妘雀的手心。随后,她无视了她们的惊愕,缓缓地闭上眼睛,仿佛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自从她触摸到虚拟现实的边缘,她仿佛已经洞悉了这个虚幻世界的奥秘,自然能够驾驭这虚幻世界的一部分力量。至少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她简直就是造物主的化身,无中生有不过是她信手拈来的小把戏罢了。
妘雀轻抚着手中真实存在的七彩花朵,她难以置信这就是刚才她亲眼目睹生长出来的,更无法相信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绚丽多彩的花朵。
“姐姐,这是真的吗?”九王爷满脸狐疑地问道:“有没有可能她是预先藏匿了东西,以此来欺骗我们呢?毕竟她的实力如此强大,我们之中也只有姐姐你的实力达到了一流境界,她就算速度再快,也应该会在你眼中留下蛛丝马迹吧。”
妘雀微微摇头,她对自己的实力充满自信,相信世界上有人实力比她更强,但再强也不可能快到让她察觉不到丝毫破绽。况且整个生长过程缓慢得如同蜗牛爬行,每一个瞬间她都能清晰地看到各种细节,包括鳞片的裂开,绒毛在风中的颤动,如此细腻的过程绝非变戏法般可以实现。
她抚摸着七彩花,感受着它的质感,与平日里触摸的花朵毫无二致,根本无法分辨出差别。
她掐下一片紫色的花瓣,用手指轻轻碾碎,汁液沾湿了她的指尖,将她的肌肤染成了淡淡的紫色。
她的目光移向花茎,那里显露出刀切般的痕迹,然而断面的确和一般植物被剪断的模样如出一辙,外层是柔软的皮层,内部则是坚硬的木质。
这时,一只蝴蝶翩翩飞来,毫无畏惧地绕着七彩花朵盘旋,然后轻盈地落在花心上,如饥似渴地吸食着花心的甜蜜。
妘雀此刻已然确信,这无疑是一朵如假包换的真花,此刻她的脑海中被无数疑问填满,这七彩花是否真的存在?那疑似母亲的女人所施展的这一手究竟是魔术还是真实的?她究竟是否是自己的母亲?莫非她真的掌握了驻颜之术?亦或是她真的是仙女下凡……
九王爷和十三公主其实心中亦是充满了疑惑,只是他们的怀疑之心更为强烈一些。
相较于他们,他们的随从则是完全被这戏法震撼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然,在他们心中,更多的想法是回去后又多了一个可以吹嘘的谈资,当然,第一个谈资便是那绝色佳人的倾国倾城之貌,只是这话他们不敢明说,毕竟她极有可能是先皇的充媛娘娘。
妘姝心中亦有些许疑惑,她原本以为见到儿女,略作相认,便可斩断这份羁绊,自己便能脱离这虚拟现实。
然而,从刚才双方见面至今,她感觉自己的羁绊仅仅减少了些许,并未减少太多,最多不过一成,而且减少到这个程度后,羁绊便如同被石子卡住的运行齿轮一般,停滞不前。
她真想怒斥老天,不晓得它究竟想要自己怎样?
按理说,经过如此漫长的探索,她距离脱离这个虚拟现实已然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她甚至已经看到自己的身躯倒伏在床榻之上,似乎只要轻轻捅破这层窗户纸,就能够在现实中苏醒过来,但是偏偏这层窗户纸坚硬如铁,固执得如同顽石一般,必须要与这虚拟现实世界毫无羁绊,方能捅破。
她心中暗自苦笑,没想到要断绝这如蛛丝般的羁绊竟如此艰难。起初,她计划与儿女见一面,然后相认,再明确拒绝儿女回京的想法,表明自己欲成仙,与这尘世彻底划清界限,断了他们的念想,如此一来,自己便能了结这羁绊。
然而,事实却大相径庭。与儿女见面后,他们并不相信她的身份,她还得费尽心力让对方认可自己,才能真正迈出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想到此处,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第一次正眼凝视着几个儿女。
她其实对他们的容颜并无太多印象,毕竟当初试验这个虚拟现实时,她已将几人的面容更换了数次。若非他们与自己联系紧密,说不定连名字都已更改。
好在她此刻能清晰地感受到羁绊的存在,就在这三人身上,因此她能确切地知晓他们就是自己的儿女,否则母亲记不得儿女的模样,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作为长女,妘雀已年近不惑,虽保养得宜,但眼角仍可察觉到一些细微的鱼尾纹,皱眉时额头的皱纹更是深如沟壑,相比其他两人,她显然更为理智而沉稳。
第二个女儿稍显年轻一些,也不过如此罢了,不过其性格看上去阴沉,有事更喜欢躲在后面,指使弟弟出面。
最小的孩子便是九王爷,一副不拘小节的模样,性格冲动,脾气暴躁,或许正因如此,他反而显得年轻许多。
就在此时,妘雀却是分析完七彩花,说道:“世间既有七彩花,那必定有八彩花、九彩花。我们也不知这是否是你预先准备的?若要我们相信,那就原样变出一朵九彩花吧,花朵的颜色要如彩虹般旋转,每种颜色都占据九分之一的扇形。”
这句话犹如醍醐灌顶,让九王爷和十三公主拍手称快,他们一直觉得其中颇有蹊跷,却如坠五里雾中,茫然不知问题究竟出在何处,如今听了姐姐的话,才恍然大悟。倘若刚才的花朵是赝品,那定然是事先备好的道具,在此种情形下,只要提出自己的要求,让她依要求变幻,那才是真功夫。
妘姝嘴角轻扬,微微一笑,如春花绽放,让所有人都如痴如醉,仿佛沐浴在春风之中,但她很快敛起笑容,微微颔首,“难为你在须臾之间想出此计。”言罢,她伸出纤纤玉手,如葱般的兰花指向着地面轻轻一点。
众人但见她所点之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小口,犹如婴儿张开的小嘴,几乎转瞬间,一株嫩绿的小苗破土而出,如新生的婴儿般娇嫩,然后舒展出两片嫩绿的子叶,宛如两只小小的手掌,接着又迅速生出一节,长出两片叶子,叶子越长越大,植株也越长越高,叶子也越来越多。
众人皆看出来,这是一株树苗,或许也可称之为藤蔓,只是这藤蔓不像其他藤蔓那般柔软,而是坚韧如铁。
藤蔓长至一丈高时,便不再往上生长,而是不断加粗,直至达到两手环握粗细。
到了此时,植株开始自动向着四周蔓延,如灵蛇般自动编织成伞状的屋顶,达到丈许半径,方才停止编织。
就在众人以为植株的生长至此画上句号时,植株编织成的屋顶边缘开始垂下一条条细小的藤蔓,宛如翠绿的柳条。
在每一根枝条上,很快长出三到五个花苞,花苞在须臾间便长至拳头大小或长短,每一个都仿佛形态各异,有的花苞宛如小巧的盘子,有的花苞恰似粉嫩的桃子,有的花苞犹如银亮的梭子。
正在此时,妘姝轻弹一个响指,“啪。”
所有花苞如同收到指令的士兵一般,瞬间绽放开来,一时间四周如百花争艳的画卷般绚丽多彩。
有的像菊花,有的像小巧玲珑的向日葵,有的像娇柔妩媚的牵牛花,还有那雍容华贵的芙蓉、国色天香的牡丹等等,它们都有着相同的特点,每一朵花都是九彩,每一朵的彩色都是呈扇形,每一个颜色都占据了圆形的九分之一角度。
“神迹,这是神迹。”一众仆从都忍不住心灵的颤动,如虔诚的信徒般跪了下来,默默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