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市政厅在哪里？我们现在就去填预约表。”
荧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得到回答，余光便捕捉到一抹安静的身影。
那是海港边缘的防波堤尽头，一位少女独自站立，面朝大海。
海风从她身后吹来，将浅金色的短发拂向肩侧，露出头顶一对随呼吸微微抖动的猫耳。
她身后垂着一条柔软的尾巴，尾尖在海风中轻轻摇摆，整个人一动不动地望着远方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像一尊被遗忘在海边的塑像。
“诶？”派蒙顺着荧的目光看过去，小眉毛立刻拧成一团，“那个人怎么站在那么靠边的地方？她该不会是想——”
“想干嘛？”伊牙从荧身后探出脑袋，赤红的眼眸眨眨。
“想、想那个……”派蒙在空中飞舞一圈，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说，“你们看啊，她站得离水那么近，又一直盯着大海发呆，会不会是遇到想不开的事——”
荧伸手轻轻按住派蒙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然后朝那个方向迈开脚步。
她没有跑过去，也没有喊出声。
脚步不疾不徐，既不显得急切到冒犯，也不显得冷淡到漠视。
这是荧走过四国之后学会的分寸——
面对一个正在凝望大海的人，安静地靠近比惊慌失措地冲上去更让人安心。
虽然说她本来就很有分寸……
伊牙跟在她身后，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派蒙也闭上嘴，乖乖飞在荧的肩侧。
防波堤的石砖被海风侵蚀得粗糙斑驳，走在上面能感觉到鞋底传来的凹凸质感。
越走近，海风越大，带着淡淡的咸味和远处船只的铁锈气息。少女的尾巴在风中被吹得向后飘起，猫耳也压得更低一些。
荧在距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既不远到显得生疏，也不近到构成侵扰。
“这里的风景很好。”荧开口，语气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你也喜欢看海吗？”
少女的猫耳微微一颤，却没有立刻转头。过几秒，她才缓缓侧过脸来。
那是一张安静得近乎透明的面庞。
淡紫色的眼眸澄澈如水，眼型狭长而柔和，配上一对从浅金色发间探出的猫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疏离又温驯的矛盾气质。
【是猫娘。】
【嘶哈嘶哈，是新老婆！】
【琳妮特好可爱呀！】
【一上来就发配老婆吗？有意思。】
她的表情很淡，既没有被陌生人搭话的戒备，也没有遇到同伴的欣喜，只是安静地看一眼荧，然后轻轻摇摇头。
“不是在看海。”她的声音也淡，像隔着一层薄纱，不仔细听就会被海风吹散，“是在看……以前和哥哥一起玩闹的地方。”
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海面。
那里只有波浪一层层叠向远方，偶尔几只海鸟低低掠过水面，又迅速飞远。
视线尽头，海天相接成一条模糊的弧线，没有岛屿，没有礁石，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地方”的陆上标记。
“以前？”派蒙飞到荧身旁，脑袋左歪右歪地看海面，满脸困惑，“可是那里只有水啊，什么都没有。你们以前是在船上玩的吗？”
少女再次摇头，尾巴在身后缓慢地摆一下，像是在回应一个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问题。
“以前是陆地。”
她抬起手，指向那片空旷的海面，指尖被海风吹得微微发颤。
“海面上涨，淹没了。”
荧的瞳孔微微一缩。
派蒙倒吸一口气：“你是说……那片海底下，以前是陆地？你们以前在上面玩耍过？”
派蒙的认知比较少，但海平面上涨到把一块陆地淹没这种事情，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少女轻轻点头，然后将手收回身侧，重新望向那片海。海风吹起她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始终平静的淡紫色眼眸。
她看着海浪一层层涌来又退去，语气淡得像是自言自语。
“大海正在一点一点吞没我们的回忆。”
“……然后就是我们自己。”
海风忽然大一些，将她最后那句话吹得有些模糊不清。
派蒙飞到荧耳边，压低声音问：“她最后那句说的意思我有点没明白？‘我们自己’？她说的‘吞没’我也不懂，是指海平面还会继续上涨吗？”
荧没有回答，因为她注意到少女的表情。
那张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她只是安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或者“明天可能会下雨”。
这种平静本身反而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冷意，从脚底沿着脊椎一路攀升。
“那个……”派蒙显然也被这种平静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挠挠后脑勺，试探性地问，“你刚才是说，‘我们自己’也会被吞没？这个说法是不是有点——”
“琳妮特。”
一个清亮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打断派蒙的追问。
荧转过头，看见一位少年正快步走来。
他的脚步轻盈而优雅，像踩着某种无声的节拍，一身黑白相间的礼服在风中微微扬起，高顶礼帽压得恰到好处，帽檐下露出浅金色的短发和一抹醒目的红棕挑染。
他的眼睛是紫色的，瞳仁像猫一样微微上挑，右颊缀着一枚泪形纹饰，让他整张脸看上去既有少年的灵动，又有几分不输成年人的沉稳。
此刻他正朝这边走来，脸上带着一抹松一口气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