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潮水没有退。
换防上来的强者们撑了一夜,可界海的潮汐还在涨,裂口方向传来的撞击声一夜没有断过。第二日清晨,一声沉闷的巨响传遍整个创世宇宙——世界壁那道被反复修补的裂痕,终于被潮族大军生生撞开了。
撞开裂口的是一头巨大的潮兽。它比吞界兽还要大一圈,青灰色的外壳上缠满水藻般的触须,一头撞在裂痕最脆的位置,整片世界壁都震了三震。潮兽仰头发出一声嘶鸣,又是一撞,第二撞,第三撞。每一次撞击,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泡壁的心口上。
守护者圣殿里,正在推演的林昊霍然睁眼。他望了一眼边界方向,什么都没有说,一步踏出,消失在原地。
守望者哨台上,战痕的吼声传遍全军:“裂口破了!全线压上,把口子堵住!”
可已经晚了。数不清的潮族战士顺着那道豁口涌进来,像决堤的水灌进家园。
黑潮涌入。
无数青灰色的身影顺着裂口冲进创世宇宙内部,像决堤的水灌进家园。它们一进来就扑向最近的本源节点,大口撕咬,一路烧杀。战火第一次燃到了世界内部,守望者军团在裂口内侧拼命拦截,可涌入的速度太快,裂口像一张越撕越大的嘴。
紫霄第一个赶到。他望着那道不断扩大的裂口,脸色发白,却一步没退:“父亲,堵不住了!”
紫霆在他身侧,双手猛然合拢,本源疯狂燃烧:“再撑一会!”
时空法则铺展开来。紫霄紫霆两股力量合在一处,时间流速在裂口处骤然放缓,空间被一寸一寸锁死。涌入的潮族战士冲进那片凝滞的区域,身形像陷进泥沼,越挣扎越慢。可裂口另一侧的潮水还在不断涌来,两兄弟的本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青灰色的身影仍在一点一点挤过封锁。
“我封不了多久!”紫霄嘶声喊。
“我知道!”紫霆红着眼,“撑到父亲来!”
小星宝没有犹豫。他踏前一步,背后的剑齐齐出鞘,剑域在裂口内侧展开,万道剑光结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每一道涌入的黑影都被剑光截住,斩碎,再斩碎:“我来封线!你们堵口!”
剑域与困阵叠在一起,裂口处的青灰色尸体越堆越高,可黑潮还在涌。三道身影死死钉在裂口前,一步不退,本源在燃烧,血在流,却没有人让开。
紫霄的本源火光越来越淡,困阵边缘开始爬满裂纹。他咬牙又撑了一息,忽然回头喊了一声:“小星宝,东侧漏了三个!”
“看到了!”小星宝头也不回,剑光分出一道,将那三个刚挤过封锁的潮族战士绞成碎光。他剑域一收一放,又补上新的剑网:“我盯着的,放心。”
紫霆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自己的本源又压了一截下去。时间流速在裂口处几乎停滞,可他的脸色也白了一分。三兄弟背靠着背,谁都没有让开的意思。汗水混着血水,顺着紫霄的下巴往下滴,可他扣在困阵上的十指,纹丝不动。
裂口内侧,一只潮族战士扑进一座村庄,还没来得及张开嘴,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将它钉在地上。小星宝的剑域铺开得比目力更远,凡是涌入的黑影,都在剑光笼罩之内。可潮水太密了,剑网绞杀一批,又涌进一批,仿佛永远杀不完。
守望者军团压了上来。战痕带着一支小队绕过正面,从侧翼兜住黑潮的尾巴,硬生生把那股涌动的潮水截成两段。他战矛横扫,将一只扑向人群的潮族战士钉穿,转头吼了一声:“后撤!退到剑域后面去!”
人群顺着他的吼声往后退,有人摔倒了,被同伴一把拽起来。守望者们结成一道血肉屏障,挡在潮水与人群之间,一步不让。
裂口内侧的世界,已经烧起来了。
一座边陲小城的城墙上,守军拼死挡住涌进来的潮族战士。城里的老人孩子往地窖里躲,哭喊声混着喊杀声。就在这时,一道金红色的光落了下来。
城墙上的老兵第一个看见那道光。他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句:“援军来了!是生命之主!”城头原本快要崩溃的守军,像被灌了一股力气,重新挺直了腰杆。
林冬立于小城上空,生命之火铺展开来。她指尖连点,重伤的守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被烧毁的城墙重新生长,昏厥的孩子被一缕生命之力轻轻托起,送到安全处。她一句话没有多说,只是一座城一座城地飞过去,一路治,一路救。
小幺跟在她身后。清亮的歌声在战场上空响起,像一条温柔的水流,流进每一个惊慌的人心里。恐慌在歌声里一寸一寸退去,有人蹲在墙角抱紧孩子,听着那首歌,眼泪掉下来,手却不再抖了。
万族没有乱。铁屋族的汉子们护着老弱往后方撤,水族在河道里接应,青翼族的孩子在空中引路,一城一城的人有条不紊地撤离。没有人回头去看那片正在燃烧的天,因为他们知道,有人在前面堵着。
裂口处,三道身影已经撑到了极限。紫霄的困阵开始出现裂纹,紫霆的本源火光暗淡,小星宝的剑域也稀薄了一层。
紫霄吐了一口血,双手却还撑着:“再撑……再撑一息……”
紫霆声音都在抖:“撑住!父亲马上就到!”
就在困阵即将崩溃的那一瞬,一道身影落在了裂口正前方。
林昊。
他望着那道被撞开的裂痕,望着涌入的黑潮,脸上没有怒意,只有一片平静。他抬起手,指尖混沌本源凝成一缕极细的光,落在裂口边缘。那一缕光顺着裂痕缓缓蔓延,像线一样缝合,一寸一寸,将那道撕裂的伤口重新合拢。
裂口边缘的青灰色触须在那缕光下寸寸崩碎,潮族大军拼命冲击封口,可那道封口纹丝不动。宇宙之主巅峰之力尽数展开,厚重的本源如整片宇宙的重量压在裂痕之上,潮水撞上去,像浪撞上堤岸,寸步不得进。
战场上有那么一瞬,所有人都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守望者、虫族、万族战士,齐齐抬头望着那道立于裂口前的背影,看着那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光,把一道足以吞掉一个宇宙的裂痕,一寸一寸缝了回去。没有人说话,可每一双眼睛里都亮着光。
紫霄瘫坐在地上,望着那道封口,眼底亮得惊人:“父亲……封住了。”
小星宝收起剑域,长出了一口气,可他没有放松,剑依旧悬在身侧:“封住了,可潮族还会来撞。”
涌入内部的潮族战士没了退路,被守望者军团合围绞杀干净。城里的万族百姓这才敢从地窖里爬出来,望着那道重新合拢的天,有人跪下来磕了一个头。有孩子指着裂口方向问母亲:“天,补好了吗?”母亲望着那道封口,把孩子的头揽进怀里:“补好了。守天的人,还在那儿站着。”
铁屋族的老族长站在城头,望着那道封口,久久没有说话。半晌,他低声说:“俺活了一辈子,见过天塌,没见过天被缝回去。主宰这一手,俺们守得住。”
他身后的族人们,原本紧攥着兵器的手,一个接一个松了下来。那道封口像一根定海神针,把所有人心里晃动的天,重新钉住了。
战痕带人清点战场,望着裂口内侧堆成小山的青灰色尸体,声音有些哑:“第一道裂口,封住了。可潮族大军的主力,还压在界海边上没动。”
林昊立在裂口前,看着裂痕边缘残留的黑潮痕迹,目光微沉。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此仇,记下了。”
风从裂口方向吹来,带着腥味。神系众人立于战场之上,望着那道重新合拢的封口。裂痕封住了,可所有人都知道,潮族不会只撞一次。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