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天穹。
三道旋涡终于在中界的上空彻底合为一体。
金光屏障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护佑了三界的屏障终于彻底破开。
漫天的金光碎片纷纷扬扬地洒落，像是一场盛大而又凄美的烟花。
而在那合一的漩涡之中……云华真人看到了三道身影。
三道身影并肩而立，犹如三尊魔神。
甚至仅仅是目光看去，都让云华真人产生了一种，那三道人影就是天地的主宰，就是万物的终点的感觉。
这一刻，云华真人的信念瞬间破碎。
他总以为，自己杀了几天的乱贼，维持了几天的秩序，他以为自己至少做了一些事情。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在这一刻面前，什么都不是。
……
而在天际之上，三名老者淡淡俯视着中界。
在没有发现苏命踪迹之后，为首的青袍老者不由沉声开口。
“苏命！”
“还不现身，是想等着我们先灭了这丑恶的三界众生吗？”
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
却没有一人回应。
但谁也不知道的是，此刻中界一处不知名的山野之间，苏命却是在不紧不慢的给一所新坟培土。
坟里葬的是一个少年。
一个为了阻止他人的恶行，被乱刀砍死的少年。
苏命弯下腰，将最后一捧土轻轻拍在坟头上。
自顾自喃喃出声。
“是啊，人本来就是形形色色。”
“有贪生怕死的，也有和这个少年一样，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偏要做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事的人。”
“我的确可以不顾那些恶人的死活。”
“可这些本性纯良的人。”
“又何罪之有？”
说罢，他这才抬头看向了天际的三人，沉声开口道：
“所以你们现在才来吗？”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只可惜，倒是比我想的晚了一些。”
听到苏命的声音，三人这才锁定了前者的位置。
为首，青袍老者冷笑一声：
“只要能杀你，便什么时候都不晚。”
“杀我？”苏命轻哼一声，下一刻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了三道身影的正对面：“多少人都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可你们应该清楚，他们都死了。”
青袍老者冷冷望着面前的苏命，而后缓缓拔出了背后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
“可你觉得……我们和他们一样吗？”
苏命对此只是淡淡看了三人一眼。
“在我看来，都差不多。”
青袍老者眼睛一眯：“那就试试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四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天穹之上传来一道道沉闷到极致的轰鸣。
而随着这无尽轰鸣，三界生灵抬头望去，却只能看到四道快到极致的残影在天穹各处不断闪现又消失。
他们的目力根本跟不上那个层次的战斗。
他们只能看到云层被撕开又被合上，和那一声接一声如同世界末日的巨响。
很显然，这已经是不属于人间的战斗了。
……
中界，那座临时搭建的议事大殿外。
葛天川、宫装美妇、陆文渊，以及数十名强者齐齐仰着头，看着天穹之上那不断闪烁的光芒。
每个人的脸色都白得像纸。
“这一战……”葛天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咽了口唾沫，才艰难地继续往下说：“便是决定我三界命运的关键了。”
原地，宫装美妇颤抖着声音问了一句熟悉的话：
“前辈他……他能赢吗？”
没有人回应。
不是不想回应，而是不敢回应。
沉默了很久。葛天川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所有人：
“都准备好最坏的打算吧。”
“我们虽然帮不上前辈，但好歹，理清自己的身后事。”
“若是三界真的沦陷……”
他说着转身重新望向那片翻涌的天穹。
“至少，不要给自己留下太多遗憾。”
“轰！”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破了众人的议论。
那不是武器碰撞的声音，而是四人的气场同时炸开，直接将方圆数万丈的天穹轰成了一片混沌。
云层被撕裂成碎片，虚空像是被揉皱的纸，无数细密的裂纹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隐约间，众人只能看到天穹之上只有四道快到极致的残影在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沉闷到让人心悸的轰鸣，只可惜，别说看清招式了，世人就连谁是谁都分辨不出。
忽然！
“当啷！”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紧接着一道人影从混沌中倒射而出，在空中翻了数个跟斗才堪堪稳住身形。
是苏命。
他的衣袖上多了一道裂口，裂口处隐隐有血迹渗出。
而在他对面，青袍老者持剑而立，剑身上的锈迹微微发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些锈迹中苏醒过来。
“我这才第一剑你便接不住了吗？”虚空中，青袍老者淡淡开口：“为了对付你，我可是废了莫大精力，你可别让我失望。”
“你这剑……”苏命低头看了眼袖口的裂痕，又看了看青袍老者手中的长剑：“倒是有点意思。”
“这才哪儿到哪儿？”青袍老者轻笑，话音刚落，他身形再动。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手中的锈剑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直刺苏命眉心。
苏命不退。
他右手虚握，寂灭剑凭空而现，剑身上流转着灰白色的寂灭之气。
两剑相交。
“铛！”
这一次的声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耳，剑刃碰撞处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那气浪横扫四方，将下方数万丈的山峰生生削去了山头。
无数巨石从天空砸落，下方的城池中顿时响起一片惨叫。
但苏命和青袍老者都没有去管那些惨叫。
两人的剑抵在一起，四目相对，彼此眼中的杀意都毫不掩饰。
“好剑法。”青袍老者冷声：“可惜，还不够。”
“是吗？”苏命嘴角一勾。
“老三！”
青袍老者的声音忽然拔高。
一道灰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命身后。
灰袍老者一直都隐在暗处等待机会，而此刻，苏命被青袍老者牵制，正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刹那。
“去死吧。”灰袍老者大喝，五指成爪，一爪抓向苏命后背。
那灰光中蕴含着一种极为诡异的力量。
那是解析之力，一种针对法则本身的侵蚀。
能解析对手的道则，然后将其瓦解。
苏命头也不回，左掌反手拍出。
三昧真火化作一道火墙横亘在身后。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灰光刚一接触到三昧真火，真火便开始急速黯淡，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瓦解了一样。
仅仅一个呼吸，火墙便被撕开了一个大洞。
灰袍老者的爪子穿过火墙，继续抓向苏命后背。
“你的一切手段，我都已解析过。”灰袍老者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单凭这火焰，你是拦不住我的。”
感受着灰袍老者的攻击越来越近，苏命也顾不得面前的青袍老者。
猛地一侧身，寂灭剑一荡震开青袍老者的锈剑的同时借力向后掠出千丈。
但灰袍老者的爪子还是擦过了他的肩膀。
“嗤！”
白衣撕裂，五道血痕出现在苏命肩头。
若是细看，则能发现伤口边缘正泛着诡异的灰色，正在缓慢地向四周扩散。
苏命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眉头微皱。
“居然能洞悉我的手段吗？我倒是小看你了。”
“哼，现在才发现？”灰袍老者收回手，一脸狞笑：“晚了。”
“老三，别跟他废话。”黑袍老者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他已不知何时绕到了苏命的左侧，眉心处的竖痕已经完全张开，露出了一只漆黑的竖眼。
那只眼睛苏命虽然不是第一次面对，但在一对三的情况下，却是真正让苏命感受到了威胁。
“苏命，上次败给你是我大意，但今日……”黑袍老者森然一笑：“我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落下，他五指成掌，一掌朝着苏命拍来。
苏命反应迅速，在对方攻击的同时身形一闪，朝着右侧横移百丈。
可与此同时，一柄锈剑早已预判一切，已经等在那里。
青袍老者锈剑横扫，剑锋直取苏命脖颈。
苏命眉头一皱。
锈剑已到咽喉。
苏命仰头，剑锋擦着他的下巴划过，削断了几缕发丝。
但青袍老者变招极快，剑锋一转，改削为劈，朝着苏命的胸口直斩而下。
与此同时，灰袍老者从左侧杀来，黑袍老者从右侧封堵。
三面夹击。
苏命避无可避。
“死！”
青袍老者一剑斩落。
但就在剑锋即将触碰到苏命胸口的刹那……
“太初。”
两个字，从苏命口中吐出。
一朵花在他胸口绽放。
那不是真正的花。那是永生之花的力量具现，来自太初之民的本源之力。
花瓣层层叠叠地展开，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转着古老而神秘的纹路，那是三界诞生之前便存在的法则。
“当！”
锈剑斩在花瓣上，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青袍老者只觉得一股反震之力从剑身上传来，竟将他的虎口震得隐隐发麻。
他后退了三步才卸去力道，低头一看，剑身上的锈迹竟有一小片被震得剥落下来，露出了一丝寒光。
“这是……”灰袍老者瞳孔一缩，眼中的灰光急速闪烁：“太初之力？不，不对，这不是单纯的太初之力……”
他的解析之力在疯狂运转，试图解析永生之花的结构。
但这一次，他遇到了阻碍。那花朵的法则结构太过古老，古老到甚至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外。
“解析不了吗？”黑袍老者似乎也感受到了一切，皱眉开口：“老三，怎么回事？”
“给我时间！”灰袍老者咬牙，双手结印，额头上青筋暴起：“这东西的法则太过古老，我需要更多时间来分析！”
苏命却没有给他们时间。
他五指一张，寂灭剑再次入手。
剑身上的灰白之气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那是葬经之力加持后的寂灭之意。
“刚才一直是你们在进攻，”苏命抬起头，眼中杀机毕露：“现在，该我了。”
他一步踏出。
剑出。
寂灭剑意化作一条灰白色的长龙，咆哮着冲向灰袍老者。
苏命看得很清楚，三人之中灰袍的解析之力最为麻烦，必须先解决掉这个能瓦解自己手段的人。
灰袍老者脸色一变，急速后退。
但苏命的剑更快。
眼看剑龙就要将他吞没，一道黑影忽然挡在他面前。
那里，黑袍老者双掌齐出，掌心中各自浮现出一只眼睛的虚影，那两只眼睛同时睁开，射出两道漆黑的光柱，与灰白剑龙撞在一起。
“轰！”
伴随着一阵剧烈轰鸣，剑龙消散，黑光也同时炸开。
黑袍老者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数步。
但他顾不上自身，而是对灰袍老者厉喝一声：“你先退！”
灰袍老者不敢怠慢，身形一闪便掠出万丈。
而在他们后退的同时，青袍老者已经欺身而上，锈剑直刺苏命面门。
苏命挥剑格挡。
铛铛铛铛……
眨眼之间，两人便已交锋数十剑。
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气浪，震得天空中的星辰都在簌簌发抖。
下方的三界众生早已看呆了。
葛天川的嘴唇在哆嗦，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毕竟，这种层级的战斗太恐怖了，他甚至都没感受到具体的战斗细节。
仅仅是一丝余波，都已经让他心神狂震。
天空中的战斗仍在继续。
苏命与青袍老者的剑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两人的剑越来越快，快到后来连残影都消失了，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光在天空中不断碰撞。
又是一次交锋后，两人同时后退。
青袍老者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锈剑，剑身上的锈迹又被震落了不少，露出了更多寒光。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不愧是能击败玄古和我四弟的人。”他缓缓道:“单以战力论，你确实已经不弱于我。”
“不必恭维。”苏命持剑而立，白衣猎猎：“你们若只有这点本事，那恐怕还过不了我这一关。”
“急什么？”听到这话的青袍老者淡然一笑：“老夫说了，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话落。
他忽然举起锈剑，左手在剑身上一抹。
那些斑驳的锈迹，开始一片片剥落。
每剥落一片，剑身上便有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亮起。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目，到最后，整柄剑都变成了一柄通体赤红的光剑，剑身上流转着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煞气。
“此剑……”青袍老者抚摸着剑身，眼中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神色：“乃是大人赐予我的佩剑，据说，昔日曾斩落过三位半步超脱。”
“老夫今日用此剑来杀你，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苏命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
他能感觉到，那柄剑上附着的力量，极不寻常。
“老二、老三！”然而青袍老者似乎还觉得这样不够稳妥，转头看向一旁的黑袍和灰袍老者。
“在。”
“布阵。”
“是。”
得到命令的黑袍和灰袍老者双手结印，瞬息间便在天际凝聚出了一个巨大的法阵，将方圆数万丈的空间彻底封锁。
做完这一切，青袍老者才缓缓抬起那柄赤红长剑，剑尖直指苏命。
“现在，”他淡淡开口，“咱们可以玩玩了。”
苏命环视四周。
他能感应到，头顶的阵法内，蕴含着黑袍老者的预判之力和灰袍老者的瓦解之术，如今再加上青袍老者的剑。
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天罗地网，若是强行接战，自己必将处于被动之中。
“必须破开这阵法。”
想到这里，苏命骤然看向了远处的灰袍老者。
三人之中，后者的实力明显是最弱的。
只有逐个击破，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想到这里，下一刻苏命直接朝着盘坐在原地的灰袍老者冲去。
其速度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黑袍老者眼中光芒一闪，天眼瞬间捕捉到了苏命的意图。
“你敢！”他厉喝一声，身形晃动间已拦在灰袍老者身前。
但苏命根本没有要和他硬碰的意思。
他在距离黑袍老者百丈处猛然变向，身形如鬼魅般折向左侧，同时手腕一抖，寂灭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取灰袍老者。
“没用的！”黑袍老者狞笑一声，天眼中射出黑光，精准地击中了寂灭剑的轨迹：“你的每一剑，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寂灭剑被黑光击中，剑身一颤，偏离了方向。
但苏命却在这时出现在了另一个方向，一爪抓向灰袍老者的天灵盖。
“什么？”黑袍老者瞳孔一缩。
这一爪若是抓实，灰袍老者的魂魄都会被他直接扯出来。
但灰袍老者也明显不是吃素的，感应到危机的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灰光爆射，一面灰光护盾挡在身前。
寂灭之爪落在护盾上。
爪盾碰撞，那里爆发出剧烈嗡鸣。
护盾剧烈震颤，表面上浮现出无数裂纹。
但就在它即将破碎的瞬间，灰光忽然急速流转，护盾的结构竟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坚韧。
“你以为就凭这样就能击败我吗？”灰袍老者大喝，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居然解析了寂灭之力的法则结构，并调整了护盾的构成。
攻击被挡住，苏命眉头一皱，正要变招之际，一柄赤红长剑已刺到后心。
青袍老者已经赶到。
剑未至，剑意已至。
那赤红剑身上散发出的煞气瞬间将苏命后背的白衣割裂出无数细小的口子。
苏命不得不放弃攻击灰袍老者，转身一掌拍向赤红长剑。
“当！”
肉掌与剑锋相撞，竟发出了金铁之声。
苏命借力后退，低头看了一眼手掌，掌心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剑痕，剑痕边缘泛着诡异的红色，正在缓慢地腐蚀周围的皮肤。
“好恐怖的力量。”他由衷赞叹。
“能接我一剑而不伤筋骨，你也不错。”青袍老者淡淡道：“但老夫很好奇，你能接几剑？”
话落，他再次出剑。
这一次，他的剑法彻底变了。
之前的剑招虽然凌厉，但还能看出章法，有迹可循。
但现在，他的剑法变得毫无章法可言，或者说是杂乱无章到了极致。
劈、砍、刺、挑、撩、削、斩，所有基础的剑招被他以一种完全不合逻辑的方式组合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不会用剑的莽夫在胡乱挥舞。
但苏命的脸色却变得更加凝重了。
因为那些看似杂乱的剑招，每一剑的角度都刁钻到了极致，每一剑的力道都恰到好处。
看似是胡乱挥舞，实则每一剑都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大巧若拙，返璞归真。
苏命挥动寂灭剑，同样以剑道相迎。
两柄剑在虚空中疯狂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炸开无数火星，每一颗火星落到下方都会化作一场大火，烧毁一片山川。
三招之后，苏命开始后退。
十招之后，他已退出千丈。
二十招之后，他的白衣上多了三道剑痕，每一道都在渗血。
“你的剑道虽强，”青袍老者一边出剑一边开口：“但唯独缺少了时间的沉淀。一个没有沉淀的人，是使不出真正的好剑的。”
“是吗？”苏命闻言淡淡一笑：“只有蠢货才需要时间作为借口，毕竟，你也还没见过我完整的道不是吗？”
“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吧。”青袍老者剑势陡然加快，赤红剑光化作一道血色的浪潮，朝着苏命当头罩下。
“老二，老三！”
黑袍老者应声而动，天眼猛地大睁，眼中的光芒将整座法阵都照亮了。
无数画面在他眼中急速闪烁，预判着苏命可能的每一种招式。
灰袍老者也在同时出手，双手一推，无数灰色丝线从他掌心涌出，铺天盖地地朝着苏命缠去。
那些丝线每一条都蕴含着解析之力，只要缠上苏命，便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解析出他的力量本质，然后将其瓦解。
三面合围。
青袍老者主攻，剩余两人辅助。
这才是三人真正的合击。
之前的一切，显然都只是在为这一刻做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