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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洲。
烈日灼烤着这片蛮荒之地,热浪从焦黄的土地上升腾而起,扭曲了远方的视线。
虞芮站在临时搭建的木质城墙上,举目东望,心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自船队抵达这片从未有华夏人踏足的大陆,已过去整整七日。
七日里,麟嘉卫将士们昼夜不停,砍伐巨木,挖掘壕沟,硬是在这片荒芜的海岸线上建起了一座初具规模的营寨。
木栅栏围成方城,箭楼高耸,壕沟深阔,寨门处悬着一面赤红大旗,上书“新安洲”三个大字,笔锋如刀,气势磅礴。
这便是华夏在美洲的第一个州府——新安洲。
虞姒从身后走来,手中捧着一卷舆图,眉头微蹙:“姑姑,物资清点完毕。淡水充足,粮食尚可支撑半月。火炮三十门,开花弹三百发,火枪五百支,火药若干。”
“够用了。”虞芮转过身,目光扫过营寨中忙碌的将士们,沉声道,“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开拔,目标黄金城。”
虞姒微微一怔:“姑姑,不等第三批舰队抵达再动身?”
“等不了了。”虞芮摇摇头,望向东方那莽莽苍苍的密林,“那阿拉贡王子斐迪南已经登陆月余,若真如杰克所言,他正纠集部落攻打黄金城,咱们再耽搁下去,怕是连汤都喝不着了。”
虞姒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我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要走,却被虞芮一把拉住。
“记住,”虞芮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此行凶险莫测,让将士们都打起精神来。火器随身,不得离手。那林中蛇虫猛兽尚在其次,最怕的是那些土着不讲规矩,冷不丁从暗处窜出来。”
“我省得。”虞姒点点头,匆匆去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营寨中便已人声鼎沸。
两千麟嘉卫将士全副甲胄,队列严整。
杰克船长一身崭新衣袍,站在虞美人号船首,正对着海面挤眉弄眼,摆出各种自认为英武不凡的姿态。
安妮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人:“你能不能正常点?打扮得跟只野鸡似的!”
“你懂什么?”杰克头也不回,继续整理着衣领,“我杰克现在是东方大国的海军舰长,自然要穿得体面些。万一那蒙特祖马国王见了我,心生仰慕,非要招我做驸马呢?”
“呸!”安妮啐了一口,“就你这副尊容?怕是连黄金城的狗都看不上你。”
“够了!”虞芮大步走来,打断了两人的斗嘴,“杰克,你带路。安妮,你负责联络沿途部落,能谈则谈,谈不拢就绕开,不要节外生枝。”
“遵命,美丽的大掌柜!”杰克夸张地行了个礼,转身跳下船,骑上一匹矮脚马,朝着东方密林深处一指,高声喊道,“出发!黄金城,我杰克来了!”
两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开拔,蜿蜒没入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
密林深处,暗无天日。
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枝叶层层叠叠,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腐烂的落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不知名的虫豸从泥土中钻出,匆匆爬过。
行军不过三日,艰辛便已超乎想象。
那些密林中的小径狭窄崎岖,泥泞不堪,有的地方甚至连路都没有,只能靠前锋营的将士挥刀砍伐藤蔓,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道。火炮和辎重车频频陷入泥沼,战马嘶鸣,将士们喊着号子,拼命推拽,往往走不出几里路便要停下歇息。
更可怕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的蛇虫鼠蚁。
“啊——!”
一声惨叫从队伍后方传来。
虞芮猛地勒住马缰,回头望去。
只见一名士兵倒在地上,抱着小腿翻滚,脸色发紫,嘴唇乌黑,浑身抽搐不止。
他的战友们围在周围,面色煞白,手足无措。
“让开!都让开!”随行军医拨开人群,蹲下身查看。
那士兵的小腿上赫然有两个细小的血洞,周围皮肤已经肿胀发黑,青紫色的纹路正顺着血管向上蔓延。
“是毒蛇!”军医倒吸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掏出匕首,在伤口处划开十字,俯身吸血,一口一口地往外吐,吐出的血都是黑色的。
可那毒发作得太快,不到半刻钟,那士兵便停止了抽搐,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涣散,再也没有了呼吸。
众人沉默。
虞芮下马,走到那士兵身边,蹲下身,伸手合上他的眼睛,沉默良久,才缓缓站起身,声音低沉:“厚葬。记下他的名字,等回了华夏,抚恤银两一分不少,送到他家人手上。”
“是!”身后的文书官低声应道,翻开簿册,提笔记录。
队伍继续前行,可气氛却沉重了许多。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泥泞的吱呀声,在密林中回荡。
次日傍晚,队伍正穿过一片开阔地,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突然,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闷雷滚滚,震得树叶都在颤抖。
“有猛兽!”前锋营的斥候高声示警。
话音未落,一头体型庞大的豹子从灌木丛中窜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直扑队伍中央。
那豹子足有五尺长,肌肉隆起,皮毛油亮,一双黄绿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幽光,獠牙外露,狰狞可怖。
“开枪!”段海潮厉声大喝。
“砰——!”
火枪声响起,弹丸呼啸而出。
可那豹子太过灵活,在枪响的瞬间猛地扭身,弹丸擦着它的脊背飞过,只削下一撮毛发。它落在地上,四爪抓地,低伏身躯,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眼中凶光更盛。
“好畜牲!”段海潮冷哼一声,抬手又是一枪。
这回那豹子无处可躲,弹丸正中它的肩胛,鲜血迸溅。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却并未逃走,反而更加凶猛地扑了过来。
“刺刀!”
前排士兵齐声大喝,十几把刺刀同时刺出,寒光闪闪。
豹子哪里识得这些,一头撞了上去,三四把刺刀同时刺入它的身体,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士兵们一身。
又是几声枪响,那豹子的脑袋被打得稀烂,终于不动了,瘫倒在地,鲜血染红了草地。
众人喘着粗气,看着那庞然大物的尸体,面面相觑。
杰克骑在马上,从队伍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死豹子,吹了声口哨:“好家伙!这要是活着带回英格兰,能换十枚金币!”
“闭嘴!”安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虞芮面色阴沉,环顾四周,沉声道:“全军加快速度,这林中猛兽不止一头,血腥味会引来更多。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前方高地扎营,依托地势防守。”
队伍加快脚步,在暮色中疾行。
好在麟嘉卫将士皆是百战精锐,战斗意志和韧性远非寻常士兵能比。纵然是一路蛇虫鼠蚁横行,大型猛兽袭击,凭借着极高的纪律性和火器,也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那片死亡密林。
此后数日,行军虽依旧艰辛,却再未出过大乱子。
将士们渐渐适应了这片蛮荒之地的节奏,白天行军,夜晚扎营,轮值守夜,那些藏在暗处的危险,在严密的纪律和警惕面前,终究无法造成更大的伤亡。
如此行进了约莫半个月,这一日,天气潮湿闷热得厉害。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黏稠得像浆糊,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霉味儿。
将士们身上的衣袍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难受至极。战马也无精打采,耷拉着脑袋,步履蹒跚。
“这鬼天气!”杰克扯开衣领,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用帽子扇着风,“杰克都快被蒸熟了!”
“少废话,好好带路!”虞姒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抬眼望向前方,“再有两天就能到黄金城了,咱们得抓紧些。”
正说着,前方林中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斥候从灌木丛中钻出,浑身泥泞,气喘吁吁:“大掌柜!前方三里处发现大量军队,人数足有上万,正朝东北方向行进,看方向,应是去黄金城!”
虞芮眸光一凝,猛地勒住马缰:“可看清了?什么来路?”
“回大掌柜,队伍中有全甲骑兵,约莫千人左右。其余皆是土着,手持木棒,衣不蔽体,浩浩荡荡,声势极大!”
“阿拉贡人!”杰克从马上跳下来,踮着脚尖朝前方张望,“肯定是斐迪南那个疯子!他这么快就到了?”
虞芮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全军加快速度!杰克,有没有近路?我们要赶在他们攻破黄金城之前抵达!”
“近路?”杰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当然有!杰克最擅长的就是抄近路!跟我来!”
队伍骤然加速,在密林中穿行如飞。
两个时辰后,队伍终于穿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巍峨的山峦横亘在前方,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正是黄金城西侧的制高点。
从山脚向上望去,山顶云雾缭绕,如同仙境。
“上山!”虞芮一声令下,两千将士齐声应诺,拖着火炮,攀援而上。
山势虽陡,却难不倒这些身经百战的麟嘉卫将士。他们手脚并用,如猿猴般敏捷,不过半个时辰,便已登临山顶。
山顶地势开阔,视野极佳,正好俯瞰整个黄金城。
虞芮来不及喘息,立刻下令:“快!架炮!三门对准城门方向!其余火炮,分散布置,覆盖城下开阔地!”
将士们立刻行动起来,铲平地面,架设炮位,调整角度。
一切准备就绪,虞芮这才松了口气,举起千里镜,朝山下望去。
这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黄金城坐落在一片巨大的高原盆地上,四周群山环抱,如众星捧月。城中建筑鳞次栉比,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际。
最中央处,是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形神庙,足有十余丈高,层层叠叠,如同通向天际的天梯。
神庙顶端,两座小殿并立,殿顶镶嵌着金银珠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光芒万丈,果真是名副其实的“黄金城”。
城墙高大厚重,用巨大的石头砌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图腾和神像,色彩斑斓,栩栩如生。
城墙上站满了士兵,一个个身披彩羽战袍,头戴鹰羽冠饰,手持长矛与木棒,严阵以待。
“这便是……黄金城?”虞姒放下千里镜,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
“怎么样?漂亮吧?”杰克得意洋洋地凑过来,“杰克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被震住了。这些阿兹特克人虽然野蛮,可建城的手艺真不赖!”
虞芮没有接话,目光离开了城池,落在了城外那片开阔地上。
城下,近万士兵浩浩荡荡,如潮水般涌向城门。
最前面的是阿拉贡骑兵,整整一千人,清一色的全身板甲。
他们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持长矛,腰悬长剑,面甲拉起,只露出一张张棱角分明的面孔。
骑兵身后,是黑压压的土着联军,约莫八九千人。
他们来自阿兹特克周边两个部落,特拉斯卡拉和特拉科潘,都是被阿兹特克人压迫多年的附庸部落。
这些土着士兵几乎不着甲胄,只在腰间围一块遮羞布,脸上涂着红黑相间的战漆,头上戴着各式各样的羽毛冠饰。
他们手中的武器是一根长约三尺的木棍,两侧镶嵌着锋利无比的黑曜石刀片,正是阿兹特克人的标志性武器——马夸威特。
这马夸威特虽说是木棍,可两侧的黑曜石刀片锋利至极,据说能一刀砍下马头,威力惊人。
此刻,成千上万把马夸威特在阳光下闪着幽光,如同密密麻麻的獠牙,令人不寒而栗。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城下传来,声浪滚滚。
阿拉贡骑兵率先发起冲锋,一千匹战马同时启动,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骑兵们将长矛平举,矛尖指向城门方向,排成密集的楔形阵,如同一柄巨大的铁锥,狠狠刺向敌军。
城墙上,阿兹特克守军纷纷举起投枪和弓箭,朝着冲锋的骑兵猛烈射击。
一时间,箭如雨下,投枪如林,密密麻麻地砸向骑兵阵型。
可那些箭矢和投枪打在板甲上,只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根本无法穿透那层厚厚的钢板。偶尔有战马被射中,惨嘶着倒地,骑士从马背上摔下来,却迅速爬起,拔出长剑,继续冲锋。
“轰——!”
骑兵阵如同一道钢铁洪流,狠狠撞入阿兹特克守军的阵线。
那一瞬间,血肉横飞,惨叫声震天。
阿拉贡骑兵的长矛刺穿了阿兹特克士兵的身体,将他们挑飞出去,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战马的铁蹄践踏着倒地的伤者,骨骼碎裂的声音咔嚓作响,令人头皮发麻。
阿兹特克士兵身上的彩羽战袍在铁骑面前如同纸糊,根本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一刀下去,便是鲜血迸溅,肢体横飞。
一个阿兹特克勇士挥舞着马夸威特,怒吼着冲向一名骑兵,狠狠砍在战马的脖颈上。
黑曜石刀片果然锋利,竟一刀砍开马铠,切入马颈半尺深。战马惨嘶一声,前腿跪倒,骑士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可那勇士还没来得及欢呼,身后另一名骑兵已经冲到,长矛从后背刺入,矛尖从前胸穿出,鲜血顺着矛杆直流。
勇士瞪大了眼睛,嘴里涌出大口鲜血,手中的马夸威特无力地滑落,整个人被挑在空中,碎肉飞溅。
城墙上,阿兹特克国王蒙特祖马亲自督战。
他年约四旬,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威严,头戴一顶巨大的金冠,冠上插满了绿咬鹃的羽毛,翠绿欲滴,华美至极。
蒙特祖马站在城头,望着城下惨烈的厮杀,面色铁青。
他身旁的将领们一个个心急如焚,纷纷请战。
“陛下!让我带兵出城迎战吧!”一个身披美洲豹战袍的将领单膝跪地,大吼,“这些叛徒真该死,我要让他们知道背叛国王的下场!”
蒙特祖马点了点头,大叫:“开城!杀——!”
“轰隆——!”
城门大开,吊桥放下。
蒙特祖马身先士卒,骑着一匹骏马,率领数千精锐冲出城门。
这些精锐士兵身披美洲豹皮或鹰羽战袍,头戴猛兽头盔,一个个面目狰狞,杀气腾腾,正是阿兹特克最精锐的豹战士和鹰战士。
两军对垒,剑拔弩张。
蒙特祖马勒住马缰,目光如炬,扫过对面的叛军阵列,目光最后落在最前方那个金发少年身上,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那少年正是阿拉贡王子斐迪南。
他年约十八九岁,面容英俊,五官如刀削斧凿,棱角分明。一头金色卷发在阳光下闪着光,碧蓝色的眼睛如同地中海的海水,深邃而冷冽。
他身穿一套精致至极的银白色板甲,甲面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镶嵌着金丝,华美而威严。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柄上镶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斐迪南骑在一匹纯白色的安达卢西亚战马上,马身高大,肌肉隆起,鬃毛飘逸,如同神话中走出的神驹。
他一手持缰,一手握剑,剑尖指向蒙特祖马,倨傲至极。
“蒙特祖马!还不速速献城投降!”
蒙特祖马面沉如水,冷冷道:“斐迪南,我与你阿拉贡无冤无仇,你为何挑拨我的属国造反,犯我疆土?”
“造反?”斐迪南冷笑一声,“蒙特祖马!你推行暴政,活人祭祀,年年征战,屠戮无数。特拉科潘和特拉斯卡拉在你治下,痛苦不堪,我不过是顺应主的召唤,散播主的福音!”
“福音?召唤?”蒙特祖马仰天大笑,“异端邪教,也配与我太阳神争辉?斐迪南,我劝你速速退去,否则……”
“否则如何?”斐迪南打断他的话,剑尖直指蒙特祖马面门,“否则你要把我抓去祭神?蒙特祖马,我告诉你,今日你若投降,交出黄金城,我可饶你一命。若是不降……”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我将代表阿拉贡,向你宣战,夷平黄金城!”
蒙特祖马面色骤变,眼中怒火熊熊。
他猛地转头,看向斐迪南身后的两位部落族长,大吼:“特拉科潘的克佐尔、特拉卡拉斯的希科滕卡特!你们听着!我蒙特祖马待你们不薄,你们竟勾结外敌,背叛于我!现在放下武器,约束部下,我可饶你们死罪!若还不知错……”
他眼中杀机毕露:“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两位族长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犹豫之色。
他们当然知道蒙特祖马的厉害,这位阿兹特克国王统治了整片大陆,麾下精锐无数,残暴至极。若不是有斐迪南撑腰,他们根本不敢造反,如今面对这位暴君的质问,他们实在是有些心虚。
斐迪南见身后联军有动摇之势,当机立断,猛地挥剑怒吼:“冲锋——!”
“杀——!”
一千阿拉贡骑兵再次启动,径直冲向蒙特祖马的阵列。
蒙特祖马面色一沉,咬牙怒吼:“战——!”
两股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阿兹特克的豹战士个个骁勇善战,他们穿着豹子皮缝制的战袍,头戴豹头头盔,远远望去,真如豹子一般。
其手中的马夸威特挥舞得虎虎生风,黑曜石刀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一刀下去,便是一个人头落地。
一个豹战士冲入阿拉贡骑兵阵中,马夸威特横扫,砍在一名骑士的腿上。
那黑曜石刀片锋利得惊人,竟一刀切开板甲的接缝处,整条腿齐膝而断。
骑士惨叫着从马上摔下,鲜血狂喷,在地上翻滚哀嚎。
另一个鹰战士更是勇猛,他身穿鹰羽战袍,头戴鹰冠,双手各持一把马夸威特,如同双翼展开。
他在骑兵阵中左冲右突,马夸威特上下翻飞,接连砍翻三名骑士。那些骑士的板甲在马夸威特面前虽不至于被一刀切开,可关节接缝处却成了致命弱点,刀刀见血,招招毙命。
可阿拉贡骑兵毕竟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装备精良,战术娴熟。他们迅速调整阵型,将长矛斜举,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矛阵。
那些长矛一丈有余,比马夸威特长出两倍有余,阿兹特克士兵根本无法近身。
骑兵们策马冲锋,长矛刺穿一个又一个阿兹特克士兵的身体,将他们挑飞出去,砸倒身后一排人。战马的前蹄高高扬起,狠狠踏下,踏碎了挡路者的头颅,白色的脑浆混着鲜血四溅。
一个阿兹特克勇士被长矛刺穿肩膀,整个人被挑起在空中,他竟咬着牙,挥舞马夸威特砍断了矛杆,重重摔在地上。
他浑身是血,却依旧爬起身,怒吼着冲向最近的骑兵,一刀砍在战马的前腿上。
战马惨嘶倒地,骑士被压在下面,还没来得及爬起,便被那勇士一刀砍下了脑袋,头颅滚出老远,眼睛还瞪得溜圆。
可那勇士也没能活多久,另一名骑兵从侧面冲来,长剑横扫,将他整个人腰斩,上半身飞出老远,下半身还站在原地,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山顶上,虞芮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虞姒放下千里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活了十多年,走南闯北,也见过一些战阵,可眼前的场景依旧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是野兽般的厮杀,没有丝毫战术可言,纯粹的野蛮,纯粹的血腥。
“姑姑,他们……他们这么打仗的吗?”虞姒声音都有些变调,“这不是原始人嘛!毫无章法,纯粹的野蛮战斗,哪有守城的不守城,直接出来互砍的?”
“呃……”虞芮也是无语,放下千里镜,揉了揉眉心,一脸愁容。
眼前这场景太过震撼,她怎么觉得这战斗方式还不如华夏历史上的战国时期呀。
战国时期的战争虽然也残酷,可至少讲究排兵布阵,讲究兵法谋略,哪像眼前这般,就是两边人冲上去互砍,谁砍死的人多谁赢。
她突然觉得,最初想跟阿兹特克国王谈论合作开矿的想法有些幼稚。
就这种野蛮习性,和平方式根本无法压服他们。
这些人动不动就搞人祭,把活人心脏挖出来献给太阳神,你跟这样的人讲合约、讲合作?
怕是今天签了约,明天就把你抓去祭神了。后续的管理成本简直巨大,根本不是她能承受的。
虞姒看了姑姑一眼,思虑一阵,低声道:“这些人恐怕不经武力很难征服。即便通过和平方式跟他们达成协议,可后续的治理成本咱们也承受不了!”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我觉得,咱们还是用武力镇压加上扶持傀儡相互结合的方式更稳妥些。”
虞芮本来也在为这事纠结,现在听见侄女如此说,便重重点头,下定了决心。
此时的城下,战况已呈白热化。
斐迪南骁勇善战,率领三十名精锐骑士,如同三十柄尖刀,直插阿兹特克阵型心脏。
“先杀蒙特祖马!”斐迪南高声怒吼。
三十名骑士皆是阿拉贡最精锐的贵族骑士,从小训练,武艺高强,装备精良。他们紧紧跟在斐迪南身后,如同一群饿狼,瞬间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蒙特祖马的亲卫队拼死抵抗,豹战士和鹰战士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斐迪南等人团团围住。
可骑士的板甲太过坚固,马夸威特砍在上面,只留下一道道白痕,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而骑士们的长剑却锋利无比,每一剑挥出,都带走一条生命。
斐迪南一剑刺穿一个豹战士的喉咙,剑尖从后颈穿出,鲜血喷涌,溅了他一脸。
他毫不在意,一脚踢开尸体,拔剑继续冲锋。
“蒙特祖马!去死吧!”
蒙特祖马面色大变,急忙后退,可他的战马被乱军冲撞,根本跑不快。
斐迪南的战马一跃而起,越过层层人墙,直接落在蒙特祖马面前。他举起长剑,剑光一闪,直劈蒙特祖马面门。
蒙特祖马举起权杖格挡,“铛”的一声巨响,权杖被震飞,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惊呼一声,转身欲逃,可斐迪南的马已经挡住了前路。
“给我死!”斐迪南一剑横扫,砍在蒙特祖马的腰间。
蒙特祖马的宝石腰带将将挡住了这一剑,可巨大的冲击力将蒙特祖马从马上击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要爬起,可斐迪南已经跳下马,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剑尖抵住他的喉咙。
“国王陛下,告诉你的士兵,放下武器!”
蒙特祖马怒目圆睁,死死盯着斐迪南,一言不发。
“找死!”斐迪南冷哼一声,一剑刺下。
剑尖刺穿蒙特祖马的喉咙,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蒙特祖马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合,发出咯咯的声音,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阿兹特克的国王,就这样死在了异乡人的剑下。
斐迪南踩着蒙特祖马的尸体,举起染血的长剑,大吼:“蒙特祖马已死!城门已开!随我入城——!”
“入城——入城——入城——!”
阿拉贡骑兵齐声欢呼,声震云霄。
城门就在前方不到百步,吊桥已经放下,城内的守军士气崩溃,四散奔逃。
斐迪南的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黄金城的宝库在向他招手。
可就在这时,山顶上的虞芮眼眸一凝,高声下令:
“开炮——!”
“轰——!轰——!轰——!”
三十门巨炮同时开火,天崩地裂,整座山都在颤抖。
三十枚开花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天际,狠狠砸向城下那片密密麻麻的人群。
炮弹落在阿拉贡骑兵阵中,炸开的瞬间,火光冲天,铁片四溅。
三名骑士被气浪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板甲被撕裂,身体被铁砂打成筛子,鲜血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落在地上时已经成了三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战马被炸得四分五裂,内脏和血肉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落在土着联军中炮弹破坏力更是惊人。
炮弹炸开的瞬间,方圆十步之内的人全部被炸飞。
一个特拉卡拉战士被气浪抛到三丈高,落地时脖子先着地,咔嚓一声,整个脑袋折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嘴巴大张,眼睛瞪得溜圆,死不瞑目。
另一个特拉科潘战士更惨,炮弹的铁片直接削掉了他半个脑袋,脑浆和鲜血混在一起,白花花红艳艳,顺着脖颈往下流。
他的身体还站在原地,双手还在挥舞马夸威特,仿佛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过了几息才轰然倒下。
“轰——轰——轰——!”
炮击持续不断,三十门火炮轮番轰击,城下那片开阔地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土着士兵哪里见过这等武器?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充斥全身。
“天神发怒了!天神发怒了!”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山顶磕头祷告,浑身颤抖如筛糠,根本不管身边的炮弹还在爆炸。
“快跑啊——!”有人扔下马夸威特,转身就跑,可没跑出几步,便被下一发炮弹炸成碎片。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有人瘫坐在地,裤子湿了一大片,也不知是血还是尿,抱着头嚎啕大哭。
成千上万的土着联军四散奔逃,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阿拉贡骑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本已准备入城洗劫黄金城,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荣归阿拉贡,接受万民欢呼。
可炮弹落下的瞬间,美梦便被炸得粉碎。
一发炮弹正落在骑兵队长哈克身边不到五步处,炸开的瞬间,哈克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从马上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漆黑。
他拼命晃了晃脑袋,好不容易恢复视线,入眼便是一片地狱景象。
他的副官,那个跟了他十年的老兄弟,此刻正躺在三丈外,半边身子被炸没了,只剩下半截躯干,内脏流了一地,眼睛还瞪着,嘴巴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他的战马,那匹跟随他征战八年的安达卢西亚骏马,被炸得四分五裂,马头滚出老远,眼睛还睁着,至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骑士兄弟们,有的被炸断了腿,抱着残肢在地上翻滚哀嚎;有的被铁砂打瞎了眼睛,捂着脸满地打滚,鲜血从指缝间流出;有的被气浪震得七窍流血,呆呆地站在原地,如同行尸走肉。
“这……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哈克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恐惧。
他在欧洲征战多年,见过无数攻城器械,可从未见过这等恐怖的武器,这不是人力所能抵挡的,这是天罚,是神的愤怒!
“撤退——!快撤退——!”
哈克声嘶力竭地怒吼,爬起身,在硝烟中寻找斐迪南的身影。
终于,他在一片尸体中找到了那个金发少年。
斐迪南此刻正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头盔不知飞到哪里去了,金色的卷发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
“殿下!殿下!”哈克疯了似的冲过去,一把抱起斐迪南。
斐迪南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嘴角溢出鲜血。
“殿下!醒醒!醒醒!”哈克用力拍打着斐迪南的脸颊。
斐迪南悠悠转醒,用力晃了晃脑袋,眼眸渐渐聚焦。他撑着地面坐起身,环顾四周,入目所及,满目疮痍。
到处都是断臂残骸,跪地祈祷的土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和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他的骑士们,那一千名全副甲胄的精锐骑士,此刻只剩下不到十人还站着。那些土着联军更是惨不忍睹,至少死了两三千人,剩下的四散奔逃,早已溃不成军。
斐迪南的目光上移,最终落在那座近在咫尺的黄金城上。
城门就在前方不到百步,吊桥还放着,城内的守军早已逃散,只要他一声令下,便能冲进去,占领这座黄金之城,获取无尽的财富。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完了……都完了……”斐迪南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
他猛地转头,望向西侧那座山头。
一面赤红色的旗帜撞入眼帘,旗上绣着一只赤红色的麒麟,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那是……什么人的旗帜?”斐迪南声音沙哑。
哈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摇了摇头:“不知道,殿下。不管是谁,我们现在必须撤退!再不走,咱们都要死在这!”
“撤退?”斐迪南惨笑一声,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我是失败者……失败者……伊莎贝拉不会喜欢一个失败者……”
“殿下!”哈克怒吼一声,一巴掌扇在斐迪南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斐迪南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脸上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他瞬间愣住,瞪大了眼睛看着哈克。
“斐迪南!你给我振作起来!”哈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来,一字一顿地怒吼,“国王令我们来开辟航路,如今我们的舰队在港口停靠,黄金已经装了五艘大船,这不过是小败而已!难道你连这种失败都经受不起?”
他顿了顿,声音更厉:“那塞尔柱的阿尔斯兰,近十万大军都所剩无几,照样靠着女人卷土重来,你怕什么?你到底怕什么?”
斐迪南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道光。
阿尔斯兰……
那个被杨炯打得几乎全军覆没的塞尔柱“狮牙”,确实靠着女人和残兵重新崛起,在耶路撒冷呼风唤雨。
他能做到的,我斐迪南凭什么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近在咫尺的黄金城,眼中闪过不甘、愤怒、屈辱,最终化作一片冰冷。
“听我命令!撤退!回阿拉贡!”
“遵命!”哈克大喜,立刻吹响撤退的号角。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在硝烟中回荡,幸存的阿拉贡骑兵立刻聚拢过来。一千人的骑兵队,此刻只剩下不到十人,个个带伤,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他们催动战马,将斐迪南护在中间,朝东方疾驰而去。
斐迪南伏在马背上,回头盯着那面赤红旗帜,暗自发誓:待我与伊莎贝拉完婚,统一西班牙,定要夺回属于我的黄金城!一定!
随后转头,用力鞭马,消失在了东方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