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筝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神态自若，如同在逛街一般。
云初只是单纯地跟着楚筝走，像小鸭子跟着母鸭子。
走了大约一百米，楚筝的脚步顿了一下。
“左边超市有个人。”楚筝对云初道：“你在这里等着，别动。”
云初点头。
楚筝蹲下身，单手抓住卷帘门的下沿，猛地向上一抬。
卷帘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哗啦啦地卷了上去。
超市里面一片狼藉。货架倒了一半，商品散落一地，地上有干涸的血迹和碎玻璃。
楚筝走进去，绕到货架后面。
地上蜷缩着一个人。
看到他的脸，楚筝心中暗道：居然是沈宴。
沈宴，西北基地排名前三的异能者，外号“火神”。
沈宴的眼睛在看到楚筝的瞬间猛地瞪大了，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铁管举过头顶，做出了一个准备砸下去的姿势。
但他没有砸。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的手在抖，抖得太厉害了，铁管在他手里晃得像风中的树枝，根本没办法精准地砸向任何目标。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好几天没喝过水了。
楚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一个人？在这里躲了几天了？”
沈宴的嘴唇抖了一下。
“七天。”他说，“我朋友……”他的声音卡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撑过去。”
楚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从空间拿出一瓶矿泉水和一个面包，递给沈宴。
“吃吧。”
沈宴看着地上的水和食物，眼眶猛地红了。
他扔了铁管，扑过去拧开一瓶水，仰头就往嘴里灌，灌得太急了，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进领口里。
灌了小半瓶下去，他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又拿过面包，撕开包装，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楚筝等他吃完，才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沈宴。”他说，声音比刚才清楚多了。
“我叫楚筝。”楚筝道：“那是我妹妹，楚云。”
沈宴的目光转向门口那个探头探脑的女孩，看了一眼，又收回来，重新落在楚筝脸上。
“你们要去哪里？”
“往西，你跟我们走。”
这不是询问，是陈述。
沈宴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着楚筝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怜悯，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感，甚至没有“我在帮你”的那种刻意。
她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好。”沈宴说。
楚筝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沈宴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铁管，跟在她身后。
楚云站在超市门口，看着这个脏兮兮的陌生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眨了眨眼睛，什么都没说，转身跟上了楚筝的脚步。
三个人回到SUV旁边。
楚筝打开后备箱，从里面翻出一套备用的衣服——黑色的卫衣和深色的运动裤，扔给沈宴。
“换上。”
沈宴接住衣服，也不避讳，直接脱了身上那件脏得发硬的卫衣，套上了干净的。
他换衣服的时候，楚筝看到他的后背上有好几道长长的抓痕，已经结痂了，但痂皮下面的皮肤是暗红色的，周围还有些肿胀，看起来没有完全好。
“丧尸抓的？”楚筝问。
沈宴点了点头，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团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不碍事。”他说，“没被咬到，就是抓了几下。”
楚筝没再说什么，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云初坐副驾驶，沈宴坐后排。
SUV重新发动，沿着省道继续向西。
楚筝开着车，脑子里在过信息。
沈宴到手了。
前世的火神，西北基地排名前三的异能者，巅峰时期的火系异能可以焚烧整条街道的丧尸群。
现在他在自己的后座上，脏兮兮的，瘦得颧骨突出，手里攥着一根铁管，像一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但她知道他会成长成什么样。
她不需要教他如何使用异能，前世的沈宴是靠自己在血与火中磨炼出来的战斗本能，这一世的沈宴也会走同样的路。
车子驶出小镇的范围，路两边重新变成了农田和荒野。
云初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车子在傍晚时分经过了一个加油站。
加油站不大，四台加油机，旁边有一间小超市和一间洗手间。
超市的门被砸开了，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货架上什么都没有了。
楚筝没打算在这里过夜。
短暂休息了一下，他们继续前行。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车子进入了一个县城。
县城的规模比之前那个小镇大得多，街道更宽，建筑更高，但也更乱。
路面上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和散落的杂物，两侧的建筑物外墙上有大片的焦黑，看起来像是被火烧过。
楚筝减速，慢慢往里开。
她的吞噬异能展开，感知着周围的能量波动。
前方三百米左右，有强烈的能量波动。不是一个，是三个，而且三个都是异能者。
楚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三个异能者聚集在一起，能量波动的强度都不低——至少二级，其中有一个甚至是三级。
在这个阶段，三级异能者是非常罕见的。
末世开始还不到两周，大部分人还在为怎么活下去发愁，异能者也在摸索自己的能力，能够达到三级的，绝对是在末世爆发后就迅速掌握了异能使用方法的顶尖苗子。
楚筝把车停在一栋坍塌了一半的居民楼后面，熄了灯。
“在车里等着。”她对楚云和沈宴说。
然后她下了车，隐身。
楚筝施展隐身异能，身形在夜色中彻底消失。她无声无息地向那三个能量波动的方向靠近，脚步轻得像猫，呼吸压到最低。
那三个人在一栋六层居民楼的楼顶。
楚筝上了对面的楼，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用吞噬异能感知着他们的能量波动细节。
三个人，两男一女。
能量波动最强的那个——三级异能者，异能类型很特别，不是常见的金木水火土风雷，而是一种很少见的异能——力量强化。
不是简单的力气变大，而是全身性的力量强化，包括肌肉密度、骨骼强度、爆发力、耐力，全方位的。
楚筝认识这个能量波动。
前世，他是巨鹰基地的“铁壁”，外号叫这个不是因为他防御力强，而是因为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没有人能推得动他。
他叫方远山。
另外两个——一级和二级，能量波动相对弱一些，但也不差。一级的那个是金系异能，二级的那个是风系异能。
三个人在楼顶说着什么，声音不大，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楚筝听不太清具体的内容，但她不需要听清。
她知道这三个人未来会成长到什么程度。
方远山，前世巨鹰基地近战第一人，力量强化到极致之后，一拳可以打穿钢筋混凝土的墙壁。他的防御力也是顶级的，普通的丧尸根本破不了他的防。
金系那个，前世叫林少言，巨鹰基地的武器供应商，能把金属塑造成任何形状，刀具、盔甲、箭头，要什么有什么。
风系那个，前世叫宋棠，速度型异能者，全力爆发的时候快得像一阵风，侦查、追击、撤退，都是她的专长。
三个人在前世都是独当一面的角色，但现在他们聚在一起，而且显然还认识。
楚筝想了想，没有马上现身。
她退回了车里。
楚云还在副驾驶上坐着，姿势都没怎么变，安静得像一尊瓷娃娃。
沈宴在后座，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根铁管，睡着也没松开。
楚筝发动车子，绕过了那栋居民楼，没有惊动楼顶的三个人。
不是不想要他们，而是时机不对。
这时候去找方远山他们，她需要展现足够的实力才能让对方信服。
她没有这个时间。
车子穿过了县城，重新驶入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