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秒,缝隙里传出一个声音。
很小,很哑,像砂纸摩擦的声音。
“……真的吗?”
“真的。”
一个人从缝隙里慢慢爬了出来。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医院保洁的灰色工服,工服上全是灰和污渍。她的头发散了,脸上有几道擦伤,嘴唇干裂出血,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她爬出来之后,看了一眼程游,又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那些人,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无声地流了满脸。
“我以为……我以为所有人都……”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赵璇不在,他们这队人里没有专门的安抚人员。
程游站在那里,不太自在地偏了偏头,朝队伍里那个扎丸子头的女人看了一眼。
林敏,三十一岁,是昨天何慕声会议之后,临时加进队伍的听觉异能者。她以前是幼儿园老师,体力不错,会照顾人。
林敏走上前去,蹲在那个保洁阿姨旁边,一只手轻轻放在她背上。
“阿姨,你叫什么名字?”
“王……王秀兰。”
“王阿姨,你别怕。我们是来接你去安全地方的,综合楼那边有很多人,有吃的有喝的,很安全。你先跟我们走,后面的事情慢慢来,好不好?”
王秀兰哭着点头,抓着林敏的手不肯松开。
林敏扶着她站起来,让她走在队伍中间的位置。
队伍继续向前。
一楼清完了。
总共十二间诊室,一间输液室,两间处置室,一间医生办公室,还有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诊室里搜出来的物资不算多——几盒没拆封的绷带、两瓶碘伏、一把手术剪刀、一个急救箱、还有诊桌抽屉里翻出来的半包饼干和三瓶矿泉水。
卫生间里有两个丧尸。
它们倒在洗手台下面,一个趴着,一个仰面躺着,身体已经僵硬了,但头和脖子还在极其缓慢地、机械地转动着。
程游走进去的时候,趴着的那个丧尸突然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珠转向他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嘶哑的声响。
它想爬起来,但下半身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只能用手指在地上抠,指甲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吱吱”声。
程游走上去,一钢管砸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
“砰——”“砰——”
两声闷响,卫生间安静了。
程游从卫生间出来,钢管在地上蹭了蹭,蹭掉了一层暗色的东西。
“上二楼。”
二楼的结构比一楼更复杂。
走廊更长,房间更多,而且多了一个候诊大厅——一个半开放式的空间,连接着耳鼻喉科和眼科的区域。
候诊大厅的座椅排成几排,中间有一个护士站,台面上还放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病历本。
队伍刚上二楼,云初的精神力就触到了东西。
在走廊尽头。
不是一两个,是一群。
她的后背瞬间绷紧了,脚步顿住,整个人定在原地。
“前面有。”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前面的程游能听到,“很多。”
程游停下来,举起手让身后所有人停住。
“多少?”
“不止五个。”云初的精神力在那片区域来回扫了几遍,努力分辨那些模糊的轮廓,“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后面,我探不到那么远,只能探到前面的几个。”
程游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转头看向队伍里的林敏。
林敏会意,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你在前面探,能听多远?”
“走廊尽头那个拐角后面的房间,大概十五米。”林敏轻声回道。
她闭上眼睛,侧过头,右耳的朝向正对着走廊尽头的方向。
云初注意到她耳朵下面的皮肤微微发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流动。
林敏的异能,能听到普通人听不到的声音——隔着墙的脚步声、丧尸喉咙里含混的低吼、甚至活人急促的呼吸声。
“拐角后面有七只。”林敏睁开眼睛,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分布不太集中,有三只在左边,四只在右边。最近的离拐角大约五米。”
程游点了下头。
他开始做手势。
一支手举起来,五指张开——停止。
手指向前方指了两下——前面有目标。
三根手指——三只。
四根手指——四只。
他指了指王赫,指了指左边的方向,又比了一个“三”。然后指了指赵峻峰,指了指右边的方向,又比了一个“四”。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云初和林敏,做了一个“跟着我”的手势。
王赫点头,赵峻峰点头。
程游把钢管从肩上放下来,双手握紧。
走廊里安静得像是没有人存在。
所有人的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脚步声被刻意放轻,连衣服摩擦的声音都被小心翼翼地控制着。
程游走在最前面,云初紧跟在他身后,精神力全力以赴地向前延伸,把她能感知到的一切都反馈给大脑。
拐角就在前面。
六米。
五米。
四米。
程游在离拐角三米的位置停住了,身体贴在走廊的墙壁上。
他偏头看了一眼王赫,王赫在他身后左侧的位置站好了,消防斧举过头顶,斧刃对着拐角的方向。赵峻峰在右侧,同样蓄势待发。
程游无声地吸了一口气,然后——
他猛地转过拐角,钢管带着破空声砸了下去。
第一只丧尸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它正歪着头,用一种怪异的角度靠在墙上,灰白色的手指在墙面上无意识地抓挠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钢管砸在它的太阳穴上,骨裂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它的身体歪倒下去,程游没有等它落地,钢管已经从丧尸的头颅上拔出来,转向了第二只。
王赫那边的三只丧尸也被惊动了。
它们从走廊左侧的暗处冲出来,速度比程游之前砸死的那只要快一些,虽然步伐踉跄,但那个扑过来的势头让人脊背发凉。
王赫没有退。
他迎面冲上去,消防斧抡圆了劈下去,斧刃嵌进第一只丧尸的颅骨,整个头骨从中间裂开,暗色的液体喷溅出来,溅在他的冲锋衣上。
他猛地把斧头拔出来,丧尸的身体像一袋水泥一样砸在地上。
第二只已经扑到了他面前,灰白色的手指朝他的脸抓来,指甲翻卷着,边缘锋利得像碎玻璃。
王赫来不及收斧,他猛地后仰,丧尸的手指从他下巴前方不到一拳的距离划过,带起一阵腥臭的风。
然后他侧身,斧柄横扫,重重地砸在丧尸的颈部,把它整个扫倒在地。
丧尸倒地之后还在动,嘴巴一张一合,朝他的脚踝咬去。
王赫一脚踩住它的脖子,斧头举起来,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