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轰鸣声,cc1000次快车缓缓停靠在月台旁。
车门在一阵气流声中“嘶”地一声打开了,六岁的路方道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小号风衣,一手牵着老爸路明非,一手牵着老妈苏晓樯,踏上了卡塞尔学院的专属月台。
“老爸,这就是你和妈妈以前上学的地方吗?”
路方道深吸了一口气,小巧的鼻翼动了动,“感觉除了有点像哈利波特里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也没什么特别的嘛。你以前真的是在这里大杀四方,拯救世界的?”
听到儿子充满崇拜与探究的语气,路明非立刻挺直了腰板。
虽然如今他已经是个三十多岁的成熟男人,下巴上也蓄起了淡淡的胡茬,眼神里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深邃,但在儿子面前,那股中二的骚包劲儿还是忍不住冒了出来。
“那当然!”
路明非得意的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月台昏暗的穹顶,“想当年,你老爸我可是卡塞尔学院的传奇!从入学第一天起我就是S级,唯一的S级!后来更是脚踢青铜与火之王,拳打大地与山之王,就连白王和黑王看到我,都得……”
“都得给你点个台,然后让你给他们倒杯香槟是吗?”
一个清脆中带着女王般傲娇的声音无情的打断了路明非的吹牛。
苏晓樯穿着一身高定的酒红色风衣,踩着细高跟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无情地戳穿了丈夫的吹嘘。
“得了吧路明非,别在儿子面前吹牛了,你当年的最光辉的事迹难道不是在日本东京的高天原当牛郎吗?我记得叫什么来着?你的舞台剧我至今印象深刻啊……”
“老婆!嘴下留情!”
路明非顿时破功,老脸一红,赶紧伸手去捂苏晓樯的嘴,满脸堆着讨好的讪笑,“陈年旧事,陈年旧事,提这些干嘛!而且那是卧底!是为了伟大的屠龙事业做出的战术性牺牲!”
路方道仰着头,一双和路明非极其相似却更加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关于老爸在高天原当牛郎的故事,他已经从老妈这里听过不止一次了,甚至连芬格尔叔叔每次来家里蹭饭时都会眉飞色舞地提上两句,但每次听到,他还是觉得无比好奇。
“老爸,牛郎到底是什么呀?”路方道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问道。
“呃……这个嘛,牛郎就是……就是一种服务行业,给人端茶倒水的。”
路明非讪讪地笑了笑,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疯狂地给苏晓樯使眼色求救。
就在苏晓樯准备继续调侃路明非几句时,月台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们卡塞尔学院最杰出的校友路明非先生携家眷重返母校!”
洪亮得有些破音的声音在空旷的月台上炸响,只见昂热校长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胸口插着一朵红玫瑰,面带微笑地站在不远处。
而在他身边,古德里安教授正满脸狂热地举着一条红底黄字的大横幅,上面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字写着,“热烈欢迎屠龙英雄、S级专员路明非重归卡塞尔!”
横幅的另一端是由卡塞尔学院现任财务主管、风纪委员会名誉主席曼施坦因教授紧紧抓着的。这位光头教授此刻整张脸黑得像锅底,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写满了“我想死”、“我不想在这”、“太丢人了”的绝望。
看着这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路方道默默地松开了父母的手,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小脸上写满了尴尬。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对老爸母校的“画风”有什么严重的误解。
“校长!教授!”
路明非倒是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久违的亲切感,他快步走上前,和昂热重重地拥抱了一下。
“明非,欢迎回家。”
昂热拍了拍路明非的后背,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欣慰,“看来婚姻生活把你照顾得很好,你看起来比以前结实多了。”
寒暄了几句后,众人分头走向停在月台外的车队,昂热拉着路明非上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说要跟他聊聊接下来的任职安排。
苏晓樯则牵着路方道,无奈地坐上了古德里安教授驾驶的一辆学院专用路虎。
一上车,古德里安教授的嘴就没停过,透过后视镜激动地看着路方道,“这就是明非的儿子吧?哦!这孩子的眼神和明非刚入学时简直一模一样!那种隐藏在平凡外表下的龙族孤傲!晓樯,请问你们为方道选定教父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您看我怎么样?我可是明非的导师!我有丰富的培养S级的经验!”
苏晓樯尴尬地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挽到耳后,保持着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呃……古德里安教授,方道还小,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其实我们更希望他能有个平凡点的童年。”
虽然她知道古德里安是好意,但这位教授可是出了名的不靠谱,让一个神经质的学者当儿子的教父,她怕路方道还没长大就被带偏了。
路方道坐在后座上,撇了撇嘴,把头转向窗外看着卡塞尔学院沿途的风景,自动屏蔽了前排那个白发老头的喋喋不休。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不是老爸,也不是什么教父,而是他的苏然叔叔,在路方道幼小的心灵里,老爸虽然是个英雄,但平时在家里被老妈管得服服帖帖的,一点也不威风。
反而是那位偶尔来家里做客、带着一大群漂亮阿姨的苏然叔叔,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啊!听说苏叔叔开了后宫,娶了六个老婆,这在路方道有限的认知里,简直比打败黑王还要厉害一百倍!
更重要的是,路方道心里藏着一个小秘密。
他的叔叔路鸣泽,前几天跟他做了一笔交易。
“小方道,想不想要一辆属于你的法拉利拉法童车限量版?带真皮座椅和V8引擎音效的那种哦。”
路鸣泽当时坐在他家的窗台上,晃荡着两条腿,笑得像个狡黠的小恶魔。
“想!”路方道当时眼睛都直了。
“那好,你去卡塞尔学院的时候,想办法从你苏然叔叔那里偷……不,是借一盘录像带出来。那是你老爸当年在高天原表演的绝版高清录像,只要你拿到了交给我,跑车就是你的!”
想到那辆梦寐以求的豪华跑车,路方道暗暗握紧了小拳头。
老爸在前面那辆车里和校长谈笑风生,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亲儿子已经为了区区一辆童车,在心里已经盘算着怎么卖他了
……
下午时分,阳光倾洒在卡塞尔学院那片古老的红松木建筑群上。
路方道吃过午饭后,觉得大人们聊天太无聊,便独自跑到了校长室外的草坪上闲逛,卡塞尔学院的空气里似乎都透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和蔷薇混合的味道,让人莫名的兴奋。
就在他欣赏着美景时,一阵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从头顶传来。
路方道本能的仰起头,只见一架涂装成暗红色的西科斯基重型直升机如同巨大的猛禽一般,呼啸着悬停在了校长室上方的半空中。
狂风吹得草坪上的落叶漫天飞舞,路方道不得不眯起眼睛,用手挡在额头前。
直升机的舱门被粗暴地推开,紧接着,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绳索,没有降落伞,一家三口就那么直接从几十米高的半空中跳了下来!
“我靠!!”
六岁的路方道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睛瞪得像铜铃。这可是几十米啊!跳楼机都不带这么玩的吧!难道这就是老爸说的卡塞尔学院的日常?
率先落地的是一个留着金色璀璨长发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极具质感的纯白西装,如同陨石般砸在草坪上,双膝微屈,硬生生地卸去了恐怖的冲击力。
而在他落地的瞬间,他优雅地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紧随其后落下的一个红发女人,女人穿着火红的机车夹克,笑得肆意张扬。
更离谱的是最后落下的那个小女孩。
她一头灿烂的金发在风中飞舞,虽然穿着一套精致的公主裙,但动作却比动作电影里的特工还要干脆,小皮鞋在草坪上踩出一个小坑,她稳稳地站直了身体,然后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往腰上一叉,像个巡视领地的小大人一样,挺直了胸膛。
路方道认出来了,这不是老爸的损友、恺撒叔叔一家吗?
伊莎贝拉刚摆好姿势,就注意到了不远处张大嘴巴看着她的路方道。
她那双继承了母亲的深邃眼眸里闪过一丝骄傲,下巴微微一扬,丢给路方道一个极其得意和挑衅的眼神,仿佛在说:凡人,怎么样?被本小姐帅呆了吧?
路方道撇了撇嘴,这个金发小姑娘真是不讨人喜欢,拽什么拽啊,真臭屁!
恺撒放下了诺诺,拍了拍西装上的草屑,转头看到了草坪上的小男孩,然后走了过来,摸着下巴,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路方道。
嗯……这衰衰的眼神,还有这看见拉风出场就发呆的表情,都有些似曾相似啊?
恺撒挑了挑眉,“你是路明非的儿子吧?路方道?”
“恺撒叔叔好。”路方道乖巧地点了点头。
“果然跟路明非那个家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诺诺也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指,捏住路方道的脸颊向两边扯了扯,“啧,连脸皮的厚度都差不多,拿着,小家伙。”
诺诺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大号的波板糖,塞进路方道手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行了,你们小孩子在这儿玩吧。恺撒,我们进去找昂热老头喝下午茶,顺便看看路明非那个衰仔是不是还在吹牛。”
“伊莎贝拉,不要欺负小朋友哦。”恺撒回头对女儿挥了挥手,然后搂着诺诺的腰,推开了校长室的红木大门。
大人们一走,草坪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路方道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棒棒糖。
这就完了?就这么把两个六岁的孩子扔在外面?他们可是第一次见面啊!卡塞尔学院的家长心都这么大的吗?
伊莎贝拉叉着腰走到路方道面前,仔细地端详了他一圈,然后伸出一只手,扬起下巴,用一种纯正的意大利贵族口音说道,“你好,我叫伊莎贝拉·加图索。你可以叫我伊莎贝拉小姐。”
路方道看着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你好,我叫路方道。你可以叫我方道。”
两人松开手。
然后,是一阵长达半分钟的相顾无言,风吹过草坪,卷起几片落叶,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路方道不知道该跟这个骄傲的金发小女孩说什么,他平时在幼儿园里可是孩子王,但面对这种一上来就端着架子的小公主,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伊莎贝拉看着路方道毫无反应的样子,似乎也觉得有些无聊。
她眨了眨眼睛,把手伸进公主裙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后掏出一小包用精致锡纸包着的手工点心。
她把点心递向路方道,“阿尔卑斯山特产的榛子巧克力酥,我爸爸专门找米其林厨师做的,妈妈说好东西要分享……你要不要吃?”
路方道愣了愣,他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现在却有点别扭地递过零食的小女孩,突然觉得她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
原来这骄傲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啊!地主家的傻闺女?
路方道笑了一下,他的笑容继承了路明非那种特有的、没心没肺却又很真诚的温暖,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包点心,“谢谢你啊,伊莎贝拉。”
就在两人手指接触的时候,不远处的一棵巨大的橡树下,楚子航提着黑色的手提箱,牵着妻子苏茜的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楚子航的目光扫过刚刚关闭的校长室大门,又看了一眼草坪上的两个孩子。
“看来恺撒和明非已经到了。”楚子航淡淡地说,“他们的速度总是很快。”
“是啊,我看到直升机离开了,恺撒那家伙肯定是直接空降的,他们这会儿估计正在校长室里喝下午茶呢。”
苏茜微笑着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走吧,我们也过去,看来孩子们相处得还不错呢。”
楚子航和苏茜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小风衣、留着齐刘海的女孩。七岁的楚清妍,面容精致得像是一尊没有瑕疵的瓷娃娃,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她静静地站在父母身后,目光越过几十米的距离,落在了路方道和伊莎贝拉的身上。
她看到了那个叫路方道的男孩,对着那个金发女孩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并且正准备接过对方递来的零食。
然后,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如同冰湖般的瞳孔里,破天荒地闪过了一丝极为罕见的情绪波动,那张小脸上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莫名的有些不开心……
楚清妍抿了抿嘴唇,一言不发地迈开小短腿,径直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步伐坚定的像是要出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