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线头以后，自然就把之后的线牵了出来。
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似乎是蒙着眼睛，还需要一点点自己往后摸索，才能摸出后面的线。
阅读，便是打开那双“被蒙起来的眼睛”。
而且顺着这跟线摸下去，视野范围大小不同，还会影响具体能看见多少。
像苏法老先生这样的，应该就是能够阅读到事情稍微发展的情况。
实在是一样有些可怕的能力……
对于任何人来说，随时随地因为一句话，就有可能被人看穿身上的所有秘密，实在是一件可怕的事。
江淹若有所思的点头。
现在他大概摸清楚了苏法老先生的能力使用规律，说话上也大概知道该注意什么了。
“部门里的能人很多，说不定他们很快就能找出解决办法。”
没想到，听见他的话后，苏法老先生却嗤笑一声：
“部门？”
“那里头厉害的觉醒者确实很多，但厉害的觉醒者大多已经爬到了高位，等他们到了那个位置的时候，他们便不止是觉醒者，已经变成官员了。”
“他们恐怕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们早就忘记了最开始加入部门的时候接收的训练是什么，已经只一心想着保住位置，或者是继续往上爬。”
“所以他们做事考虑的原因和我们肯定不一样，谁知道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就像原市……已经清理了一批人，就是最开始发现情况，却隐瞒了下来的人，因为这样的内部问题，还特意早早把我们这边的人调过去进行援助。”
江淹挑眉。
他还真不知道边子明当时带队赶到原市，背后还有这一层原因。
不过，
苏法老先生也不会知道，他正是从原市而来，和那位来支援原市的觉醒者还十分熟悉。
江淹只是顺着苏法老先生说的东西继续往下说：
“那就不知道了，你们大人的世界实在复杂，我还只是一个学生。”
苏法老先生愣了一下。
然后有些迟缓的点点头：“是啊，我都差点忘了……你还是一个任舒差不多大的学生。”
随后苏法老先生正色了一下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所以我们需要自救，为了自己，也该掌握让自己摆脱危险的办法。”
这确实是一个好的意识。
不过是因为他身边没有残影，所以对这次污染事件没有多大的危机感。
甚至还有希望这些污染磁场持续久一点时间的念头……江淹把这有些邪恶的念头压下去：
“我只能尽可能提供信息和推测，并没办法给你准确的判断。”
“没关系。”
苏法老先生抬手指了指那双浑浊的眼睛：“你的脑子好用，我有这双眼睛，只要给我一个可能，我就能阅读出结果。”
这确实也是……江淹这下是真认真思考起来了，他有一个十分好奇的问题：
“老先生，除了这个污染磁场以外，你觉得最近市里……还有什么问题吗？”
苏法老先生盯着他看了两秒：“什么意思？你是说市里还有其他东西存在？”
苏法老先生不知道是靠脑子，还是靠阅读，直接看穿了江淹话语背后的意思。
江淹闭嘴不言。
这其实也是一个试探性的问题。
如果苏法老先生真的是倒鸣者……他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苏法老先生似乎也习惯了江淹这种只会抛出第一句的习惯，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继续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
看了好一会儿。
在任舒已经和父母聊完，重新坐回江淹身边以后，苏法老先生才有些迟疑的开口：
“你是怀疑……这些污染磁场的诞生，并非正常的污染诞生，而是受到了其他……生物？的影响？”
苏法老先生开始一句一句往外说，仿佛真是在阅读一本书，阅读明白一句以后，就做出对应的解析：
“生物……这个生物很神奇，明明是人，但又不是人？嗯，也不是污染造成的怪物。”
江淹忍不住坐直了些。
这是真正的阅读。
比起阅读一个人身上的秘密，现在才是展现阅读能力强大的时候。
“一个最近出现在京市里的诡异生物吗？”
苏法老先生开始摸下巴，越说，语气甚至隐隐兴奋起来。
“啊，很有可能，很有可能……因为这种污染磁场，我还真没见过。”
“我自己阅读出来的时候都感到奇怪……如果不是因为我的阅读从来没错过，我当时都快怀疑自己了。”
“那个生物，造成了这种奇特的污染磁场，确实很有可能。”
“那个生物是什么？”
最后一句话，是问江淹的。
苏法老先生也不可能凭借他没有多少信息含量的一句话，说出背后所有真相情况。
江淹听到现在，对于苏法老先生可能是倒鸣者的怀疑已经减少了许多。
苏法老先生的表现和反应十分真实，不像是那个知道诡信存在的倒鸣者。
而且两人说话给人的感觉也不同。
倒鸣者有种微不可查的居高临下感，与人说话时，隐约带着质问。
苏法老先生说话虽然更加直接，但不会给人压迫感，是一种完全不会绕弯子的坦诚。
脑子里一边想着，江淹一边再次给出信息：
“可能是一种能给人带来不幸的生物？”
苏法老先生眼皮狠狠一跳，似乎连眼中的浑浊都消去了许多。
“带来不幸？真的有这样的生物？”
苏法老先生就像是在自问自答。
“还真有……”
苏法老先生似乎惊了一下，接着陷入沉默。
这是苏法老先生在思考。
旁边一直在默默听着任舒，此时终于感插话，和江淹交流了一下父母的情况。
他们现在身边都还没有出现确实的残影。
苏法老先生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突兀的开口：
“是一个活了上百年的生物，他，他原本是个人。”
随后苏法老先生说出了那段关于诡信的传说故事。
旁边的任舒已经完全听傻了。
苏法老先生在说完这个故事以后，更是眉头紧锁，疑惑道：
“这么可怕的一种生物，怎么我以前从来没看见过记载？”
“真是奇怪。”
在苏法老先生感到惊讶和困惑的时候，
江淹开口道：“如果真的存在这种生物……也会被抹去记载吧？最多是在那种机密档案里存在。”
苏法老先生缓缓摇头：“不，我在看书的时候，也能够阅读，当然，是和你们不一样的阅读。”
“能够通过那些文字，看见与之相关的，所有没有记载下来的信息。”
“所以读书对我来说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我以前也很喜欢读书。”
“因此，只要这件事存在，我在读书的时候，有看见同时期内发现的事情内容，就会接连看到 同期内一系列的事情。”
江淹只是稍微一思考，便能明白这背后的原因。
因为在一个区域里，同时间内会发生许多事情，这些事情，看似不相关，但其实造成的后果，都会影响到周围的一切。
就算影响的只是花花草草，也是一种影响。
而苏法老先生便是能阅读到这些相应影响导致的事件。
蝴蝶效应。
苏法老先生能通过看见的一只蝴蝶，阅读到蝴蝶煽动翅膀造成的影响，甚至，如果苏法老先生的能力越来越强，可能还能阅读到后续的下一个影响，以此类推……
阅读能力如果发展到一个十分可怕的地步，那他便可以只是靠着一件事，阅读出整片区域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这还是只是一条信息能够提供的阅读“线头”。
如果是书本，详细的文字描述，那信息便无比充足，线头也就更多，那苏法老先生能够阅读到的信息量就是可怕的。
不过，
虽然江淹能够理解苏法老先生这话的背后逻辑，但他却想得没那么绝对：
“如果他已经许多许多年，比如上千年没有出现在人类面前过了呢？”
这也是倒鸣者的说法。
苏法老先生摇摇头：“不，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无人区，他只要是在这个世界上，那么他路过的地方，其他人也会路过，便会有记载，也就能够阅读。”
“而且他会突然出现在京市，说明起码最近一段时间，他会出现在附近。”
“现在是个信息十分发达的社会，更有利于我阅读，我不可能阅读不到他的存在。”
“况且他真是这样一个诡异生物，那他经过的地方留下的痕迹会更为明显，我也不会阅读不到。”
苏法老先生说的每个理由都成立。
并且极具说服性。
但江淹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他并不是在这个世界上呢？”
另外一个世界。
他在原市里亲眼见过。
还进去过。
如果诡信真的一直待在另一个世界，然后趁原市的门打开的时候，才悄悄出来了呢？
还有那扇在墙上就可以打开的，空间穿梭的门。
诡信确实可以不留多少痕迹的穿梭在两地之间。
这样一来，苏法老先生真的能够有可以阅读的东西吗？
苏法老先生原本紧锁的眉头，因为意外一下子松开，怔怔看向江淹：
“你进入过异世界？”
江淹一愣，随后抿了嘴。
他到底还是不自觉说话了。
只要在与苏法老先生交流，信息便不自觉的摆到了苏法老先生眼前。
然而，
就在他脸色稍变的时候，苏法老先生又突然摇摇头，自己否定了自己。
“不不不，不对，有些模糊。”
苏法老先生第一次出现迟疑。
他抬起手，闭眼揉了揉，然后重新看向江淹。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江淹总感觉苏法老先生的眼球变得愈发浑浊了。
随后苏法老先生的神色放松下来：
“啊……不是去过异世界，只是你是原市人，是原市的幸存者，那时候的原市已经被异世界笼罩了一半，所以我才会阅读到这样的信息。”
任舒看了江淹一眼。
他是知道江淹是原市幸存者的。
江淹也有些意外，苏法老先生之前居然没有阅读到这条信息？
随后，苏法老先生没有再纠结他的来历，继续先前的问题：
“不过，倒确实有这种可能，他要是真待在那个异世界里，我没有信息可以阅读到他。”
苏法老先生嘴里一直念叨着“异世界”三个字。
念叨了许多次以后，苏法老先生突然恍然的“啊”一声：
“还真有关系，他并不是第一次进入京市，在最近之前，还有一次……大概是在一个月前左右。”
江淹估算了一下时间，还真差不多是他到京市的时候。
也就是原市的入口被关闭的时候。
刚才的猜想又有了新的佐证。
苏法老先生还在继续说：
“他那时候……”
苏法老先生说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又再次抬手揉了揉眼睛。
这次，
江淹看见苏法老先生的手还有些明显的颤抖。
“他那时候去了一个住家里。”
苏法老先生说出口的话再次让江淹意外。
江淹：“住家？什么住家？”
“住宅。”
苏法老先生改变了一下用词：“他去了一个人的家里……”
一边说，苏法老先生还在揉眼睛。
他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江淹忍不住有点担心。
苏法老先生的年纪看上去太大了，现在又是手抖又是流汗的……
不过苏法老先生却在努力继续往下说：
“那个家里的主人，是个男人，他们关系不错，实在古怪，他本来一直待在异世界里，怎么会认识一个住在京市的人呢？”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们一起放了个东西在一块地里。”
听到这里，江淹再也忍不住身体前倾，紧张的看着苏法老先生：
“你可以看见那个东西具体是埋在什么地方吗？它很重要，可能现在你想解决的问题都是因它而起！”
但是苏法老先生在揉了半天眼睛后，只是颤抖的吐出几个字：
“我只能阅读到，是在一栋古建筑里……”
苏法老先生放下颤抖的手，缓缓抬起头，露出逐渐流出鲜血的一双眼睛：“其他的，我再也阅读不到了。”
蒋哥惊呼一声：“老先生！”
蒋哥快步走过来，连忙扶着人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