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阿哥爷说个故事,您可不要告诉别人。”
浣碧目光悠远,也没等弘历答应就自顾自的说着。
“从前有个汉女,家中获罪成了贱籍,被人哄着做了外室。那人对外高风亮节,是个对妻女一心一意的好男人。”
“汉女知道自己只能一辈子做外室后郁郁寡欢,生下孩子没几年就去了。死后孤坟一座,连香火都吃不到。”
“那个男人觉得这个孩子棘手,放走担忧她泄露自己的真面目,认下又会破坏自己的文人风骨。”
说到这里,浣碧缓缓转头,眼眶微红。
“阿哥爷知道那个男人最后是怎么做的吗。”
弘历攥起拳头,没有接话。
“他最后决定把这个私生女带回家中,给家里的长女为奴为婢,这样既不用愧疚,又不必担心自己的形象崩塌。”
浣碧挠着手心,手背若是有伤痕太显眼,身为宫女可不能犯这样的错误。
“私生女就这么沦为奴婢,看着那个男人恩恩爱爱,一次也没有提起自己的母亲,好似那段感情只是他忙里偷闲的消遣。”
“阿哥爷觉得,这个私生女可以恨吗。从前说起这件事,旁人总说是她生母的错,是她生母识人不清插进别人的家中。”
浣碧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微不可闻。
“凭什么不能恨,她的母亲明明是被那个男人蒙蔽了,她的母亲才是受害者。”
弘历激动的说到,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的生母。
那个所谓丑陋的生母,难道她作为一个低微的宫女敢反抗雍亲王吗,她不敢。
可是事后却被厌弃,被丢在圆明园孤独的生下他,血崩而亡。死后连个孤坟都没有,因为雍亲王厌恶她。
“天下男人都一样,将罪责怪在女子身上,明明她什么也没做错,明明她也是无辜的......”
弘历咬紧牙关。
“所以我不甘心,你说有朝一日他们最厌弃的孩子,偏偏就将他最喜欢的孩子踩在脚下是什么滋味。”
浣碧轻柔的捧起弘历的脸,慢悠悠的说到。
“凭什么他们能过得无忧无虑的,真叫人嫉妒啊,叫人看了心里无比的不痛快。”
“一定能做到的,他们最厌恶的孩子一定会踩在他们最喜欢的孩子头上,叫他们一辈子翻不了身。”
弘历握住浣碧放在自己脸上的手,红着眼尾说到。
“我真喜欢阿哥爷,看到你就叫我想起了很多事情,原本强行压下的不甘和怨恨如同泉涌,真希望我能活着看到那天。”
浣碧笑着,眼泪猝不及防掉下来,砸在弘历心口。
“浣碧姐姐,只有活着才能看到仇人的下场,死了就不能欣赏他们的丑态了。”
弘历对浣碧的印象彻底转变,这是跟他一样的人,她们都是被父亲抛弃,母亲孤零零死去的人。
他是皇子,却被厌弃。浣碧本该是千金小姐,却给自己的姐姐为奴为婢。
这样是不公平的,凭什么旁人生来什么都有,只有他们在苦海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