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哥哥……”
萱儿急急跑上城楼,却扑了个空,城楼四下空荡一片,并无任何身影。
“萱儿。”
蓝匆忙赶至,见萱儿呆立在原地,才恍然许是花了眼。
“蓝哥哥……萱……萱儿……”
萱儿想说她明明看见了三哥,可寻过来时,却是连气息皆无,但萱儿并不觉是她误认,可若非误认,三哥既然回来了,又为何要躲着他们……
“萱儿……”
蓝将萱儿安护在身边,轻抚着她的发丝,不知作何安慰。
萱儿感受到哥哥如她一般的困惑与迷惘,更证实萱儿没有错认。
可……
三哥恐碍于久未现身以致不知如何面对他们,索性便藏躲起来,可姐姐……萱儿都觉察之事,凌霄姐姐缘何无动于衷,并未如他们一般赶来确认一二。姐姐难道不期盼三哥归来么?
“哥哥,萱儿……萱儿想回幽谷了。”
萱儿一时哽咽。缘何来到这凡尘之中,他们便不能如在幽谷时那般同气连枝,他们是在同一座幽谷而生,受同一湾涧水润养而成。
蓝抚了抚萱儿,又望了望面前的空旷,轻轻叹了叹,便带着萱儿离开了。
羽只回望了一眼,便又看回崖下的姐姐,不愿在弟弟妹妹面前现身。倘若是姐姐一同前来呢?大抵应如是吧!只是,姐姐却是连印证他所想的机会都不曾给出呢!
姐姐一直在碎碎念着什么,似在掩盖心下的慌乱,羽听不清。姐姐甚至未有任何质疑,只更加全神贯注于辟路之上。
羽便就一直站着、看着,不知他到底在等什么,莫非依旧心存幻想,仍执着自身存在之意义么……
日暮,凌霄利用籽实之力,驱使镇上一众返回住处休养生息。
待众人一一离开,凌霄才缓缓向镇内走去。
走至城楼处,凌霄停步,稍作迟疑后还是登上了城楼。
姐姐……
姐姐竟真的来了……
羽诧异非常,却是直到姐姐走至他身侧,他都未有下一步动作。
他果真还是无法坦然面对姐姐……
凌霄从城楼上望向崖下,确实可俯瞰全貌。但这处并未有任何异样的迹象,半分痕迹皆无。
是幻觉么?
那法力是因何莫名提升,明是早已心力交瘁……
“是……是羽么……”
听得姐姐轻声唤出他的名字,羽愕然。
姐……姐姐……
见姐姐目光落及之处并未有他,羽不知为何,明是稍稍松了口气,却又被落寞占据。
原姐姐当真会挂念于他,原姐姐念及他时,是如此这般……
羽站到姐姐身侧,与姐姐比肩而立。
此刻,他多想现身,哪怕一现身便万劫不复……
姐姐却是突然转身,慢慢远离。
羽随后跟了上去,直至来到屋前,才知姐姐是心焦于仍未苏醒的那个他。
凌霄进屋,快步走至朱槿床边,见朱槿仍旧悄无声息、毫无起色,强忍了多时的凌霄,泪扑簌而落。
“小槿……”
凌霄一如平日那般,贴着朱槿,感受着那份唯一残存的希冀。
“小槿……”
今日这心脉微弱得几不可闻,凌霄心惊,止住悲泣,定神再度细细感知,却是无论如何都听不得半点,听得的反而是她如擂的心慌意乱。
不忍见姐姐如此,羽背过身,无视了姐姐的仓皇失措。
一见姐姐心焦,羽本欲回归肉身,假意终得醒转,再而与姐姐相拥而泣、情深意切。却是一转念,他竟觉,若是让姐姐便就此当作哥哥不复醒来,那这场闹剧,许是便可落幕了。从今往后,便就当真没有哥哥了。
“小槿,小槿……”
只听得身后传来姐姐阵阵心急如焚地低唤。
“小槿,小槿……小槿,你醒醒,小槿,你快回应姐姐,小槿……”
羽闭上双眼,不禁哀叹。
“小槿,再坚持坚持好吗?姐姐马上便可去寻主人,小槿不要舍下姐姐,等等姐姐,好吗?”
难掩自身之无能为力,凌霄泣诉道。
“若……若是小槿等不了了,那……那姐姐便来陪小槿,陪着小槿,哪儿也不去了,就一直在小槿身边,好吗?”
羽不明姐姐话中之意,回身却见姐姐端身正坐。
“狂……狂野绽……”
“姐姐!”
听得姐姐莫明念动术法,不等术成,羽迅速回归肉身,惊起,将姐姐揽入怀中,将最后一字,掩了声息。
凌霄骤然失神,转瞬喜极而泣,涕泪涟涟。
“姐姐……”
这一声……是不甘、是缱绻、是难舍,是无可奈何。
姐姐竟欲使出绝地术法,耗尽自身修为,殉了这情爱。
原来,自他选择取代哥哥那刻起,他早就失了自我,再无退路。即便没有哥哥,姐姐亦断然不会移情于他,他到底是何来的底气,竟妄想他当真能够取而代之。
“小……小槿……”
凌霄贪恋这一刻的失而复得,又恐再度失去,始终不肯分开彼此。
事到如今,他连不愿也已不可,只是,他总将他的所作所为归咎于他的于心不忍,不忍姐姐受伤害、不忍姐姐为情所困、不忍姐姐受相思所累、不忍姐姐受分离之苦……他有千般万般为姐姐而作的思量,到头来,只不过是为了成全他的一己之私罢了。
“小槿。”
凌霄感知到朱槿身上气息混乱,忙从朱槿怀中起身。
羽不作声,只抬手为姐姐轻轻拭去面上泪痕,眸光之中的柔情蜜意,令凌霄不能自已。
“小槿,你可觉有何不适?”
凌霄轻声问道。
不适……
羽收回手,略微细思,而后缓缓摇了摇头。
这……
凌霄轻咬下唇,心下忐忑。
他们皆不曾贸然使出过用以保命之术法,尚不知会有何弊处。只是,弟弟为了她,竟将术法交出,凌霄不禁又愧疚丛生。本应是保全自身所用之术法,弟弟用以护住了她,她却是轻贱了弟弟的真情实意。她之行径,与弟弟相较,令凌霄汗颜无地。
她这姐姐,当得何其不称职,万念俱灰时,半分皆未曾替弟弟妹妹作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