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康确实有错,但世子既然已经及时赶到,将人救下。”
“魏康行事未果,哪怕世子将他打废,打的半死不活,魏氏也无半句怨言,为何就不能留他一命?”
魏演沉声道。
“魏大学士,并非晚辈及时赶到,而是多亏余大人当时仗义执言,多次出手阻拦魏康,所以才能撑到晚辈的到来。”
苏黯淡淡道。
事已至此,魏演无话可说。
虽然魏康的死让他感到愤怒,但魏演更气的是魏康的愚蠢。
他无意于再为这个族中后辈讨回公道。
“魏康尸体何在?”
魏演问。
魏家嫡脉子弟死后,如无意外,一般都会葬入祖坟。
魏演现如今只想把魏康的尸体带回家族中,其他的不想管。
“魏康的尸体已然尘归尘土归土,魏大人如果想为其收尸,恐怕不能如愿。”
苏黯道。
魏演忽然明白了,苏黯说的含糊不清,或许魏康根本就没死,但他现在的结局恐怕要比死更加凄惨。
“苏世子,本统领离开骠骑将军府后。”
余越神色冷肃道。
“刘公公和魏康煽动御龙禁卫围杀骠骑将军府的护卫,此举确实欠妥,但御龙禁卫代表天子的意志,肆意屠戮御龙禁卫,你已然触犯大晋法律,必须跟我走一趟。”
事已至此,余越也不得不承认,皇后这份懿旨确实欠妥。
哪怕王烈和他动手,余越也只是想将他擒下,没有对王家人动手的打算。
最多在天子判罚指令下达前,将王家人软禁在府中,等候发落。
但在余越看来,刘公公和魏康虽擅作主张,让御龙禁卫主动对骠骑将军府之人动手,但这不是苏黯杀光御龙禁卫的理由。
苏黯把罪首刘公公和魏康杀了也就罢了,煽动御龙禁卫作乱确实该杀。
但其余御龙禁卫是无辜的,他们不该死。
苏黯此举,在余越看来过分了。
御龙禁卫代表了天子的意志,苏黯这样做,是对天子威严的蔑视。
苏黯看了眼这位天子死忠。
他不太想跟这个满脑子一根筋的禁军统领掰扯太多。
“皇后娘娘体恤骠骑将军劳苦功高,故下达懿旨,令九皇子与骠骑将军之女相看。坤宁宫掌事董嬷嬷,却未经允许,肆意篡改皇后娘娘旨意,矫传懿旨,罪不容诛。”
苏黯道。
“坤宁宫掌事董嬷嬷,却未经允许,肆意篡改皇后娘娘旨意,矫传懿旨,罪不容诛。其余内侍和御龙禁卫,虽不知情,但助纣为虐,不但肆意欺辱本朝骠骑将军,更毁伤皇后声名,损害天子威严,本世子将他们杀光,有什么问题?”
闻言,余越哑口无言。
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皇后下懿旨逼迫骠骑将军之女入九皇子府为侧妃的事。
皇后的形象和威信都已经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但皇后毕竟是皇后,是一国之母。
出了这种事,不但皇后自身的形象和威信受到影响,天子的颜面亦会受损。
这样的结果,天子不可能会接受。
本来按照事情发展,王烈会成为那个被牺牲的人,咽下所有苦果。
皇后做的那些事,只有朝堂上的朱紫贵人知道,不会在平民百姓间传播。
现在苏周两家出面,王烈不能动了,不但不能被牺牲,还必须安抚,否则苏周两家不会善罢甘休。
而皇后的形象和威信也必须维护,不能有损。
那这次事情的责任该由谁来承担?谁来背锅?
不是王烈的问题,也不是皇后的问题。
那自然只能是这帮传旨的内侍和御龙禁卫们有问题了。
只要将事情包装成,这帮内侍和御龙禁卫,假传懿旨。
皇后体恤老将,本意是想下旨让九皇子和王诗诗这两年轻人相看,彼此认识认识。
能看对眼便结亲,让王诗诗成为九皇子正妃,以展露出皇后对老将的关怀。
如果不能看对眼,则作罢。
但坤宁宫掌事董嬷嬷,却肆意篡改懿旨内容,改成强迫王诗诗入九皇子府为侧妃。
这样一来,别管京城百姓们会不会都接受这个说辞。
只要其中有一部分信了,皇后形象和威信就能很大程度上挽回,也能阻止事态进一步扩大,影响到前线将士军心。
再加上后续魏氏和皇后娘娘可以动用力量,不断影响舆论,为皇后娘娘洗地。
在持续的宣传和洗脑下。
百姓们会相信,原来是内侍假传懿旨,并不是皇后娘娘仗势欺人。
最终这件事情对皇后的影响,并不难被消弭。
这件事的责任,会归于董嬷嬷一行人头上。
至于为什么董嬷嬷这位坤宁宫掌事会是假传懿旨的主谋,刘公公这位总管反而是不知情者。
自然是因为苏黯答应了要杀董嬷嬷的全家,而不牵连刘公公的亲眷。
矫传懿旨罪,按大晋律,是要抄家的,董嬷嬷本人斩首,其余人则会被判流放。
而刘公公作为不知情的从犯,虽助纣为虐,但人已经死了,就不会再牵连到他的亲眷。
皇后要想挽回自己的威信和形象,乃至不影响到太子夺嫡,就必然就要让董嬷嬷牢牢坐实这个罪名。
哪怕董嬷嬷是她的乳娘,皇后也不太可能放过董嬷嬷的家人。
余越身为禁军统领,虽不知情,也难辞其咎,要承担一定的罪责。
而骠骑将军府身为受害者,自然什么事没有。
什么抗旨不遵,不存在的。
懿旨都是假的,何来抗旨不遵?
余越看着苏黯,不说话了。
将苏黯的这一番说辞宣扬出去,为事情定性,没有任何问题。
余越知道天子肯定会这样做,包括他本人也认同。
牺牲一群内侍和御龙禁卫以及一个魏氏嫡子,既平息了舆论,又保住了天家颜面,还安抚了骠骑将军府的情绪。
何乐而不为呢?
而事情如果照这样定性,那些被杀光的内侍和御龙禁卫们,就成了假传懿旨和助纣为虐的罪犯了。
一帮罪犯在骠骑将军府肆意行凶。
苏黯杀他们有问题吗?
不但没问题。
甚至可以说杀的好。
至于余越本人也会受到牵连,只要能保住天子颜面,在他看来背个锅不算什么。
毕竟自己族侄安然无恙,天子也不会因此真的严惩他。
“魏大学士,此事就这样吧,到此为止。”
苏黯道。
“还望魏大学士转告皇后娘娘,只要魏氏和娘娘不再对晚辈身边人动手,我们也无意掺和夺嫡。”
苏黯说的很直白,只要皇后不再招惹神威侯府,那今日的冲突,就以董嬷嬷、魏康等人之死终止。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不要再来招惹我,我也不会在夺嫡中站队二皇子。
魏演深吸了口气,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其实这样的结果已经算不错的了。
夺嫡对魏氏和其它支持太子的势力来说,终究是头等大事,其余一切都可以让步。
一个不知轻重还险些给家族来带无妄之灾的蠢货,死了就死了吧。
只要神威侯府和周家,这两个联合在一起的庞然大物,不站在太子对立面就行。
魏演甚至不想去深究魏康这家伙到底是死了,还是被捉走泄愤。
就当他死了吧。
“世子好手段,老夫佩服。”
魏演朝苏黯拱了拱手。
王烈当众抗旨不遵,和御龙禁卫统领大打出手,不但什么事没有。
反而余越这位遵规守矩做事的人要受到处罚。
魏氏死了一位嫡脉,皇后死了两位备受信赖的亲信。
他们不但不敢报复,还要让死去的人将罪名全部背下,还要感谢苏黯不因此和他们敌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