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海到了。
海面不是蓝的，是黑。极黑，像一池打翻的浓墨，稠得化不开，沉得吓人。
只有浪头翻动时，才从浪花里迸出几点极淡的银灰，转瞬又没进墨色里，连一点痕迹都不留，像被墨吞没了。
海面上压着极低的云，云层和海面之间几乎没留缝隙，压抑得人喘不过气。风从海天交界处挤过来，又咸又腥，混着一股极淡的腐臭味，往鼻子里钻，吸得人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涩味，像吞了沙。 米歇尔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站在岸边一块高耸的黑色礁石上，礁石被海水浸得发亮，泛着冷光，像一块巨大的黑玉。黑金双色的混沌之翼在身后缓缓扇动，翼缘的灰金色微光在暗色天幕下格外显眼，像两盏蒙了雾的灯，每扇动一下，都带起细碎的水珠，溅落在礁石上，砸出小小的坑。
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着海面深处，像能看穿墨色的海水，看穿海底的黑暗。只说了一句，声音混在风里，飘过来。
“我知道你会来。”
王星宇在她身旁落下，靴底踩在湿滑的礁石上，没半点声息，像影子落在石头上。
没寒暄，直入正题，声音压得很低，混着风声。
“多维利亚在哪？你家人呢？”
“家人暂时还没事。”
米歇尔的声音很冷，像结了冰的海水，冻得人耳膜发疼。
可王星宇注意到她右翼最外侧的一根羽毛在极轻地抖，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像被风吹得颤，又像在忍着痛。
“多维利亚放了话，三天之内我到不了幽冥海深处的堕落神殿，她就把我所有族人的名字从天使族族谱上抹掉，然后以叛族罪，一个个杀。”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带着点压不住的重量，像石头压在心上。
“包括我在下界的亲族。”
王星宇没说话。
他让昊天立刻推演幽冥海入口的法则结构和叛军分布，数据流在识海里飞速铺开，像铺开一张大网，密密麻麻的光点铺开。
很快给出结果：入口外围有大量堕落天使族叛军，分三股驻扎，成掎角之势，彼此呼应，一有动静就能合围，像一张收紧的网。
更深处检测到魔帝气息，位置沉在幽冥海最底层，气息稳得很，像在等猎物自投罗网，耐心十足。
“青冥，苍玄。”
青冥从侧翼暗处掠出来，像一道黑色的影子，修罗刀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刀身没入黑暗，只有刀锋一点寒芒。
苍玄带着暗影军团从东侧海崖后现身，龙皇战甲的龙晶火焰在夜色里亮得沉稳，像一团沉在夜里的火，不晃不灭。
苍玄的龙尾在海滩上重重画了一道极深的弧线，沙砾跟着翻起来，沙沙作响。暗影军团如黑潮般沿弧线铺开，把叛军外围的视线全部挡住，没发出半点声响，像潮水漫过沙滩。
“外围叛军交给你们。”
王星宇说，“先别动手，等我的信号。我和米歇尔从侧翼进去。”
“明白。”
青冥只说了两个字，人已经消失在礁石阴影里，像融进了夜色，没留下半点痕迹。 苍玄用龙尾在弧线边缘又描了一遍，没说话，只朝王星宇点了一下头，龙尾重重顿在沙地上，震得沙粒微微跳，发出细密的声响。
王星宇带着米歇尔从东侧一处极窄的海沟潜入。
海水极快地从浅灰变成深黑，再往下，变成一种近乎凝固的墨色，稠得像油，裹着人往下沉，坠力很强。越往下，海水的密度越大，每一寸下潜都像在往一座黑色的山里钻，压力从四面八方往身上压，压得人耳膜发疼，像被手攥住了头。
王星宇展开守护之域，金色光壁把两人裹住，将海水的压力和那股越来越浓的堕落法则一并挡在外面，光壁被水压得微微内凹，泛着细碎的金芒，像镶了金边。
米歇尔的双翼在水下收拢，灰金色光芒也压到了最低，只余翼缘一圈极淡的微光，像描了一道金边，很淡，却很稳。她游得极快，身姿在水里灵活得像鱼，像早就来过这里无数次，每一下划水都精准得没有多余动作，效率极高。
“还有多远？”
王星宇问，声音顺着水传过去，闷闷的，像从瓮里发出来。
“过了前面那片黑海沟就是入口。”
米歇尔说，声音透过水有点闷，却很清晰，“多维利亚一定在入口布了阵。她不会让我轻易进去。”
话音刚落，整片墨色海水忽然剧烈一震，像有什么极巨大的东西从海底翻了个身，水压骤然变化，周围的水都跟着转，漩涡一样的力道扯着人转。
两人同时停下，背靠背贴住，各自护住要害，眼神扫过四周的黑暗，警惕拉满。 墨色的海水从中间缓缓分开，一座极巨大的黑色巨门从海底缓缓升起，门沿割开海水，带出巨大的浪，浪头撞在门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门上刻满了堕落天使族的古纹，每一道纹路都在暗色海水中泛着极淡极淡的银灰，像活过来一样，纹路里流转着暗淡的光。
门缝里渗出极浓的血腥味，混着海水的咸腥，像一具刚被撕开的尸体，气味顺着水往鼻子里钻，呛得人喉头发紧，胃里翻涌。 多维利亚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极冷，带着海水的回响，嗡嗡的，像从瓮里发出来，带着点戏谑。
“你来了。还带着人皇传人。很好。那我就不用跑第二趟了。”
米歇尔的双翼骤然绷紧，灰金光几乎要压不住，翼根的肌肉绷得死紧，羽毛都竖了起来，像炸毛的鸟。
王星宇伸手按在她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羽毛传过去，力道很稳，像按住了躁动的猎物。
“别急。”
他说，声音很稳，像定海神针，“她就是想让你一个人冲进去。别让她如愿。”
米歇尔极慢极慢地吐出一口气，气泡从嘴角冒出来，往上飘，一串细碎的水泡。
翼上的灰金光芒重新压了下去，稳稳的，没再晃。
她看向王星宇，眼底冷得吓人，但已经彻底稳了下来，没有半分慌乱，像淬了冰的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