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她对碧海宗的布局、日常运作、部分重要人物有了初步了解。
宗主姬弘阔常年闭关，宗门事务多由几位炼虚期的长老主持。
那位神秘的司姓客卿长老，果然存在，居于宗门深处名为孤悬屿的禁地，等闲弟子根本无从得知其具体样貌行踪，只有少数高层才偶尔提及。
就在她思索如何不着痕迹地靠近孤悬屿时，两股颇为强横且隐隐有些熟悉的气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在一处名为砺剑台的演武场附近。
砺剑台是碧海宗内门弟子比斗切磋、解决纷争的常用场所之一。
此刻，台上正有两名化神期修士在激烈交手，台下围了不少弟子观摩。
常亦儿的目光，落在了台下一名抱臂观战、面色冷峻的灰衣男子身上。
林苍。
尽管面容比当年成熟冷硬了许多，修为更是从当初的筑基期一路飙升到了化神后期，但常亦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个在丹霞宗面对清符宗挑战时，明明修为不济、屡战屡败，却凭着一股死不认输的韧劲，最终在自己掠阵下赢得一场胜利的少年。
他的眼神变了，当初那份倔强与炽热，被一种深潭般的冰冷与漠然所取代，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他的天赋，常亦儿是知道的，并非绝顶，甚至只能算中上。
能在不足五十年的时间里，从筑基修炼到化神后期，这速度堪称恐怖。
这背后需要付出何等艰辛，吞服多少苦楚，经历多少生死磨砺？常亦儿几乎无法想象。
碧海宗的资源或许是一方面，但林苍自身那股近乎残酷的修炼意志，恐怕才是关键。
似乎察觉到了常亦儿的目光，林苍冰冷的视线倏地扫了过来。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带着化神后期修士的威压。
常亦儿连忙低头，做出一副被高阶修士气势所慑、惶恐不安的外门弟子模样。
林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便漠然移开，显然并未认出这个金丹初期的陌生外门弟子，更未将其与记忆中那位惊才绝艳、却早已陨落的丹霞宗师妹联系起来。
常亦儿心中暗叹，正准备移开视线，却又在人群另一侧，看到了一个同样有些眼熟的身影。
关飞尘。
这位在原书剧情中，本该早早追随在司尘身边，成为其得力臂助之一的丹霞宗师兄，此刻也身着碧海宗内门服饰，修为在化神中期。
他站在几名同样气息不弱的碧海宗弟子中间，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比斗，偶尔与身旁人低声交谈两句，神色间也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淡，与记忆中那个有些跳脱、重义气的关师兄截然不同。
他也未认出伪装后的常亦儿，看都没有看过来。
林苍和关飞尘，两个昔日的丹霞宗同门，如今都在碧海宗站稳了脚跟，修为不俗，看似待遇不错，但却都像是被磨去了棱角，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是碧海宗的环境使然？还是他们各自经历了什么，导致了这种变化？
常亦儿按捺下心中的疑惑与一丝淡淡的怅惘，没有贸然接触。
她现在的身份和目的，都不允许她节外生枝。
又观察了数日，她始终没有发现司徒风或司风的踪迹。
那位司姓客卿长老深居简出，孤悬屿守卫森严，且有特殊阵法笼罩，她的神识也无法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深入探查。
就在她考虑是否要冒些风险，尝试其他方法时，一次偶然听到的闲谈，提供了新的线索。
那是在一处供弟子休憩的茶楼角落，几名看似消息灵通的内门弟子正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那位司长老前些日子好像又离开宗门了。”
“又走了？这次去哪？上次他去了一趟西边，带回来不少稀奇古怪的矿石。”
“不太清楚，好像……是往燕国方向去了？据说凡俗界那边好像有点动静，长老似乎对凡俗之事也挺关注。”
“燕国？那种灵气稀薄的凡俗国度有什么好关注的……”
“嘘，慎言！长老行事，岂是我等能揣度的？”
燕国？凡俗？
常亦儿心中一动。
司风去燕国凡俗界做什么？
联想到裴天曾说司风可能借助碧海宗收集特定资源，难道燕国凡俗界也有他需要的东西？
还是……另有所图？
她没有犹豫，当即决定离开碧海宗，前往燕国。
离开的过程比潜入更简单。
她借口接取了一个需要外出较长时间的低级探查任务，很容易便获得了离宗许可。
离开碧波万顷海的范围后，常亦儿立刻恢复了本来容貌与气息，全速赶往燕国。
以她合体期的修为，即便不施展空间神通，速度也快得惊人，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燕国都城的轮廓已遥遥在望。
她没有直接落入城中，而是在城外僻静处降下身形，如同一个寻常旅人，步行进入这座记忆中的凡俗皇都。
都城依旧繁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与淡淡的红尘意，与修真界的清冷截然不同。
常亦儿漫步在熟悉的街道上，心中感慨万千。
这里曾是她穿越之初挣扎求存的地方，也是许云护她、助她重新站起的地方。
然而，很快她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街道两旁的茶楼酒肆里，说书人的声音格外响亮，来往行人脸上时常挂着与这繁华不甚协调的、隐带悲戚与崇敬的表情。他们谈论的话题，似乎总绕不开一个人——
“……要说咱们燕国这几十年来，最令人敬佩的，还得是许云许王爷！”
“是啊，许王爷文武双全，爱民如子，若不是他当年力挽狂澜，北疆蛮族早就打进来了！”
“可惜啊……天妒英才！三年前北疆突然爆发大战，许王爷亲率孤军深入敌后，断了蛮族粮道，却也……却也身陷重围，最终力战而亡，尸骨都未能寻回……”
“听说陛下悲恸不已，追封许王爷为‘忠勇武王’，在皇陵旁立了衣冠冢，年年祭祀。”
“唉，三年了……要是许王爷还在，该多好……”
许云……战死沙场？三年前？
常亦儿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僵在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