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昊来到酒店前台，想要找酒店查看监控。
酒店人员也很配合，带着张昊来到监控室。
通过倒放，张昊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墨镜的男人，把资料放在了自己门口。
全程隐蔽，根本看不出特征。
而且酒店也没有任何出入记录。
前台看到之后一脸惊恐。
这种潜入酒店的行为，已经构成威胁了。
“张先生，您要不要报警处理？”
“不用……”
对方并没有造成利益损失，只是把东西偷偷送给自己。
而且对方全副武装，一看就是有备而来，估计查也查不出所以然。
回到房间。
张昊把材料重新摞整齐，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里，窗外的维港夜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一道细细的光落在天花板上，微微晃动。
反正这东西，对他可有可无。
想要赢比赛他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
只是某些人在背后替他操心……
确实有些诡异。
……
第二天一早，张昊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张昊接起来，声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
“喂？”
“张总！是我，乐伟霆！”
电话那头的声音异常精神，像是已经起来活动了好几个小时。
张昊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揉了揉眼睛。
“乐总，早啊。”
“不好意思啊这么早打给你，是这样的，上次不是说找时间聊聊嘛，我今天正好有空，你上午要是没事的话，来我公司坐坐？”
乐伟霆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直来直去
“我公司在观塘那边，地方偏了点，你别嫌弃。”
张昊想了想今天的安排，确实没什么事。
“行，你把地址发我。”
“马上马上！你大概几点到？我让前台准备一下。”
乐伟霆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像是在找笔。
“九点半吧。”
“好嘞，到了给我电话！”
挂断电话，张昊洗漱换衣服。
观塘在九龙那边，离他住的酒店有段距离。
张昊叫了辆车，一路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从繁华的中环渐渐过渡到老旧的工业区。
智源科技在一栋老旧工业大厦的十五楼。
电梯是老式的那种，门关上之后还要晃两下才开始上升，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声。
出了电梯，迎面是一个很小的前台，墙上贴着“智源科技”几个字，字体设计得倒是挺好看，但材质明显是亚克力板做的，边角都磨得有些发白了。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生，正在低头吃早餐。
“你好，我找乐总。”
前台女生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半个面包，赶紧咽下去
“哦哦，是张总吧？乐少说了，您先到休息室坐一下，他马上就到。”
张昊被她那句“乐少”逗了一下。
这称呼倒是挺有意思，有点富二代的味道，但配上乐伟霆那副打扮，总让人觉得哪里对不上。
休息室不大，摆了一张宜家的布艺沙发和一张玻璃茶几。
茶几上放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和两个一次性杯子，旁边搁着一小碟饼干
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散装货。
张昊坐了不到五分钟，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乐伟霆一身大汗地站在门口，胸口起伏得厉害，后背的t恤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头发也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身上穿的比上次见面要日常得多。
一件白色的优衣库基础款t恤，质感还不错但明显洗了很多次，领口微微有些变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乐伟霆一边喘气一边摆手，“地铁换乘的时候等错了方向，耽误了十分钟，让张总久等了，罪过罪过。”
说着，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微微弯腰。
这姿势配上他满身大汗的样子，莫名透出一种真诚。
张昊跟他握了手，有些疑惑地问
“你坐地铁过来的？”
“对啊，港岛线换观塘线，四十多分钟，不算远。”
“你一个公司老板，不开车？”
张昊问得很直接。
乐伟霆放下水瓶，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问题，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种理直气壮。
“张总有所不知，地铁准点率百分之九十九，开车呢？隧道费、停车费、油费，还有堵车的时间成本，我算过，从我家开车过来最少要一个半小时，地铁四十分钟就到了，一年算下来，光时间就省了两百多个小时，更别提钱了，太不划算~！”
他说得头头是道，张昊听了竟然一时间找不出反驳的点。
“那你公司总得有车吧？”
“有两部新能源车代步。”乐伟霆很干脆地摇头
“公司资产，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张昊见过很多创业公司的老板，哪怕账上就剩几万，也要租个好车撑场面。
像乐伟霆这样完全不在乎外在的，反而是稀有物种。
这时候乐伟霆忽然注意到了张昊面前空空如也的茶几，又看了看那瓶自己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阿欣！”他扭头冲门外喊了一声。
前台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探进半个身子
“怎么了乐少？”
“张总来了这么久，就给人喝白水？连杯茶都没有？”
阿欣一点不怕他，反而翻了个白眼
“你自己说了，不让我们动你办公室的东西，你那茶叶放哪儿我都不知道~！”
乐伟霆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对张昊笑了笑。
“怪我怪我。”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的一个铁皮柜子前面，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铁盒子
“我自己来，张总你坐。”
他走到茶几旁边，从铁盒里捏出一撮茶叶，分别放进两个瓷杯里，然后拎起电热水壶冲水。
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开来，是那种深褐色的乌龙，叶片完整，边缘微微泛红，茶汤很快变成了漂亮的琥珀色。
张昊端起来闻了一下，茶香很正，入口顺滑，回甘绵长，不是普通货色。
乐伟霆见他满意，脸上立刻浮出一丝得意，举起自己的杯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武夷山的岩茶，怎么样，是不是跟那帮人喝的什么金骏眉正山小种比，一点都不差？”
“确实好茶。”
乐伟霆一边说，一边坐回沙发上，跷起二郎腿，整个人舒展开来
“你别看我这茶叶没包装，跟外面那种散装货似的，但东西是真的好，那些包装精美的，你买一百块，至少有七十块是包装和品牌溢价，同样的料子，人家换个包装卖你几倍的价格，我这直接从茶农手里收的，省了多少，东西还更好。”
张昊笑了笑，没接话。
这人是真的把精打细算刻在骨子里了，连喝杯茶都要算一笔账。
但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乐伟霆的抠门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小家子气，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理念
这种逻辑自洽的人，反而让人觉得很通透。
乐伟霆把杯里的茶喝完，站起身来，拍拍手
“走，带你转转。”
他领着张昊走出休息室，沿着走廊往里走。
智源科技的办公区不大，目测加起来也就两三百平，被隔断分成了几个区域。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设备散热味，混着清洁剂的柠檬香。
“这边是算法组。”
乐伟霆指着一排工位说，然后又指向另一个区域
“那边是做应用层的，再往里是测试和运维。”
他的语气平静，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踏实。
张昊边走边听，不时点点头。
他虽然自己做过医疗AI模型，但那毕竟只是一个垂直领域的小模型，和乐伟霆这种做通用基础算法的公司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很多东西他听着都觉得新鲜。
“乐总，你们公司的业务方向主要是什么？”张昊问。
乐伟霆停下脚步，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斟酌了一下措辞。
“智源最早，其实就是个普通的计算机公司。”他抬手指了指自己，“我嘛，理工科出来的，毕业之后也没去找工作，自己搞了点外包开发的活，勉强糊口。”
“那你后来是怎么转到AI这行的？”张昊有些好奇。
“虚拟币。”乐伟霆干脆地吐出两个字，然后脸上浮出一个很复杂的表情，像是庆幸又像是后怕，“运气好，赶上了那一波捞了一笔。”
“有了这笔钱之后，我就把公司整个转了方向，外包不做了，全部精力砸到AI模型算法里。”
乐伟霆说到这里，语气郑重了些。
“我知道张总你们公司做的医疗AI模型，在专业领域有一些很创新的东西，我们完全可以合作，在港岛这边帮你推产品。”
张昊听完摆了摆手，语气很谦虚
“能在港岛推产品我求之不得，不过我的模型就是个小打小闹，一个垂直领域的分支而已，跟你们这种专业的算法公司比起来，就是小儿科。”
乐伟霆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甚至有点较真。
“张总你太谦虚了，我研究过你们的东西，逻辑架构很有想法。”
他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不过你刚才说得也对，医疗AI确实只是一个垂直分支，现在的算法模型市场，竞争太激烈了。”
他垂下手，靠在墙上，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不瞒你说，我们智源现在主推的一款模型，市场占有率一直在往下掉。”
他的目光越过办公区，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现在这一行的游戏规则已经完全变了，都是巨无霸在玩，每一轮融资都是几百亿上千亿地砸，我们虽然也融到了一点钱，但跟人家比，连零头都不够。”
他转回头看着张昊，嘴唇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语气无奈却又不服输。
“这场游戏，早就不是普通人能参与的了，不氪金，你连游戏资格都没有，所以我们公司一直想在算法上寻求一些突破，不另辟蹊径，迟早也是成为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