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退却后的冰原,是一幅凝固的炼狱画卷。
空气中残留的魔气与冰霜混杂交织,形成一种铅灰色的雾气,低低地压在冰面上,像一块永远晾不干的湿布。
十五万魔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北门外整片平原。
黑色的魔血从尸堆下淌出来,在冰面上蜿蜒成无数条细小的河流。
汇入远处被战斗震裂的冰缝中,发出沉闷的汩汩声。
那些冰缝深不见底,魔血灌进去之后,从裂缝中冒出的不再是清冽的寒气,而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甜腥。
楚鸿羽站在北门城楼最高处,俯瞰着这片他用一场豪赌赢来的战场。
他的衣袍上还沾着叶辰骨灰的粉末。
细密的、灰白色的、像石灰一样的粉末,从他袖口和前襟上轻轻飘落。
被北风吹散在铅灰色的雾气中。
他没有去拍,因为那没有必要。
叶辰已经不存在了,就像那些被他杀死的魔兵一样,从这世上彻底抹去。
城墙上下的清理工作已经开始。
暗影兵团的一万刺客分散在冰原各处,正在有条不紊地处理魔兵的尸体。
他们的动作极快……从阴影中钻出,将尸体上的储物戒和有用材料剥离,然后将残骸拖入冰缝中丢弃。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废话,没有多余的动作。
像一台精密运转的绞肉机。
一万个地仙巅峰到天仙初期的刺客同时作业,效率比一万个人类修士高出数倍。
楚鸿羽的神识扫过整片冰原,将每一个暗影兵团的行动轨迹都纳入感知之中。
他不会遗漏任何细节,因为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开始。
真正的猎物还在南方的群山之中。
伏魔谷。
叶辰死了,但伏魔谷还没有倒。
三个仙君逃了回去,清虚真人被他们带走了。
名义上是“带回谷中处置”,实际上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体面撤退的借口。
楚鸿羽从不相信伏魔谷会善罢甘休。
一个传承了上万年的宗门,被一个“外来者”杀了自己的传人、羞辱了自己的长老、夺走了本已到手的利益。
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他们现在不动手,只是因为时机不对。
魔族还在北方虎视眈眈,伏魔谷的主力分散在各地。
三位仙君刚从北冥之国灰溜溜地回去,士气低迷。
但等他们缓过劲来,等他们重新集结力量,等他们找到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他们就会回来。
既然如此,楚鸿羽决定先动手。
他不会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从城楼上下来的路上,他遇到了纳兰嫣。
她刚从冰原上回来,战甲上全是魔血的污渍,火焰弯刀的刀鞘被什么东西砸出了一个凹痕。
她看起来疲惫但亢奋,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狩猎的猛兽。
肌肉还处在战斗后的紧绷状态,眼神中残留着没有完全消散的杀意。
她在冰原上至少杀了上千个魔兵。
楚鸿羽没有精确计数,但从她身上残留的魔气浓度来看,这个数字只多不少。
“尸体太多了。”纳兰嫣走到他面前,将弯刀从腰间解下来,用一块粗布擦拭刀身上的黑色血渍。
她的动作很用力,擦得刀身发出吱吱的声响。
“暗影兵团剥储物戒的速度比我们快,但魔兵的护甲和武器还堆在冰原上没人收。
那些东西虽然品质不高,但回炉之后能炼出不少材料。”
“让苏灵儿去处理。”楚鸿羽说。
“她的冰霜领域可以把整片冰原的温度再降三十度,魔兵残骸会变得更加脆,处理起来更容易。”
纳兰嫣点头,擦完弯刀重新挂回腰间,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他衣袍上那些灰白色的粉末上停留了一瞬……叶辰的骨灰。
她没有问那是什么,因为她知道。
整个冰晶城都知道叶辰死了,死在楚鸿羽手中。
冰帝在城墙上当众宣布了叶辰的罪名……“勾结魔族,图谋不轨,证据确凿,当场格杀。”
三言两语,干净利落,像斩下一颗无关紧要的头颅。
没有人质疑,因为没有人敢。
那些在朝堂上曾经反对过楚鸿羽的贵族,在清洗中侥幸存活下来的。
此刻都缩在自己的宅邸中,门窗紧闭,连探出头来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军队的中下层将士对叶辰的死根本不关心。
他们只知道楚鸿羽带着them打退了魔族,保住了冰晶城,保住了他们的家人。
至于叶辰是谁、伏魔谷是什么,对他们来说远没有明天能不能吃上一顿热饭重要。
民心这东西,楚鸿羽从来不用仁义道德去收买。
他用的是一种更直接、更有效的东西……安全感。
当一个人觉得自己和你站在一起是安全的、和你作对是危险的。
他就会成为你最忠实的支持者,不是因为爱你,而是因为怕你。
许佳佳在城楼内侧的空地上搭建了一个临时阵台,用作战场清理的指挥中枢。
阵台不大,方圆不过数丈,但上面摆满了各种阵盘和玉简。
五行灵力的光丝在阵台表面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状结构。
她盘膝坐在阵台中央,双眼微闭,双手按在两个阵盘上。
正在远程操控天罡北斗阵的残余阵纹从冰原上逐层剥离。
天罡北斗阵在这次战斗中消耗了将近三分之二的灵力储备。
阵基的七根冰晶柱有三根出现了裂纹,需要至少一个月的修复才能再次使用。
但许佳佳没有抱怨,因为战斗的结果证明了一切。
两个仙君级魔将被困在阵中长达半个时辰,硬生生被拖到了灵力枯竭。
然后被楚鸿羽和叶辰逐一击杀。
如果没有天罡北斗阵的压制,别说杀两个仙君,就是拖住一个都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