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野凑近一步,脸上狞笑更甚:“至于后果?只要你们全部死在这里,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兵荒马乱的,老王集周围,土匪,溃兵,抵抗分子多的是!
你们,还有这两个支那贱民,这个新四军探子。”他指了指杏儿,王毛和狗剩。
“还有外面那些不听话的村民。。。完全可以一起“遭遇不幸”,被“反抗势力”袭击,全部死光!
到时候报告一写,死无对证!
谁会为了几个死人来这鬼地方详查?
哼,敢轻视我们宫崎长官,用身份压我们宫崎长官,就注定了你们的下场!”
渡边的心沉到了谷底。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宫崎果然不甘被压制,暗中指使了吉野。
而吉野这个疯子,也为了向宫崎表功,竟然要杀人灭口,还要屠村灭迹!
“吉野,你疯了!”渡边努力让自己镇定,厉声道:“你以为杀了我们就能掩盖一切?宪兵司令部一定会追查到底!”
“宪兵司令部?”吉野嗤之以鼻:“等他们查到线索,我早就拿着这个新四军探子的口供,升官发财了!
说不定,还能从这位“沈小姐”身上,挖出点更有价值的东西呢,比如。。。她是哪边派来的间谍?”
他不怀好意地盯着沈素秋。
渡边握枪的手稳如磐石,他低声道:“沈小姐,等下我们制造混乱,你找机会。”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沈素秋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渡边是要拼命了。
但敌我悬殊太大,成功的希望渺茫。
“吉野中尉。”
这时,一直淡然看着事情发生的穆医生,忽然开口,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沈素秋,眼神复杂,有遗憾,也有一丝快意。
“我早就觉得这位沈小姐不对劲,拿下她,仔细审问,必有收获。”
“听到没有?木村医生也这么认为!”吉野得意道:“渡边军曹,我劝你们放下武器。看在我们都是帝国军人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负隅顽抗,只会死得更惨,而且会连累你们的家人!”
木村医生?
沈素秋看向穆医生。。。
“帝国的军人,不会向叛徒和懦夫投降。”渡边冷冷道,他的手指缓缓扣上扳机。
房间里的空气紧绷到了极点,一触即发。
狗剩在柱子上拼命挣扎,怒吼:“吉野!你个王八蛋!有本事冲老子来!放开他们!跟女人孩子耍横,你算什么东西!”
杏儿似乎被吼声惊醒,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剑拔弩张,看到被围在中间的沈素秋,她虚弱地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狗剩的怒吼还在狭小的房间里激荡,院子里的枪声与惨叫声已骤然炸响,穿透厚重的木门,刺得人耳膜发疼。
院子里的厮杀声此起彼伏,起初还有清脆的手枪还击声,夹杂着宪兵们的喝骂与日军的嘶吼,可不过片刻功夫,还击声便渐渐微弱,只剩下日军得意的狞笑和濒死者的呻吟。
偶尔有几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死寂,又迅速被沉闷的枪声打断,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沈素秋的心上。
她不用看也知道,那十几个护卫,此刻多半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吉野侧耳倾听着屋外的动静,脸上逐渐浮起一抹狰狞而得意的笑容。他缓缓拍了拍手,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的开场,语气里满是戏谑与嘲讽:
“渡边军曹,听到了吗?你的人,已经全完了。识相的话,就乖乖放下枪,也省得再受那些皮肉之苦。”
渡边的脸色早已铁青,枪口却仍死死对准吉野。
他眼中翻腾着怒火与强烈的不甘,微微侧头时,余光瞥见窗外一闪而过的日军身影,果然,他带来的护卫已全军覆没。
房间内的日军士兵见状,齐齐端起步枪向前逼近。刺刀的寒光冷冷映在沈素秋脸上,仿佛能割裂空气。两名日军军曹更是踏前一步,枪口直指渡边,食指轻搭扳机,只等吉野一声令下。
“砰!”
一声闷响,渡边手一松,手枪掉落。
枪身撞击地面,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久久回荡。
他缓缓举起双手,掌心向上,脸上看不出表情,唯有眼底深藏着几乎无法掩饰的屈辱与愤恨。
“这才对嘛,渡边军曹。”
吉野见状,放声大笑,言语间满是胜利者的张扬:“早点如此,又何必多赔上那么多条人命?”
他朝身旁的军曹使了个眼色:“把他们绑起来!严加看管!”
两名军曹应声上前,用粗砺的麻绳狠狠捆住渡边的手腕,绳索深深勒进皮肉,几乎要渗出血痕。渡边没有挣扎,只是冷冷盯着吉野,那目光中的恨意,仿佛能将人灼穿。
另一名士兵则粗暴地拽过沈素秋,将她的双手反拧到背后,紧紧缚住。沈素秋并未反抗,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屋内,被绑在柱子上气息微弱的狗剩,倒地昏迷的杏儿和王毛,站在一旁面带得色的穆医生,以及蜷在墙角,眼神扭曲的孬孩。
她的手心依旧冰凉,却死死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清醒,驱散心底蔓延的恐惧。
吉野踱步到沈素秋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脸上的狞笑越发扭曲:
“嘿嘿。。。沈小姐,现在你看清楚了吧?这里不是你们宪兵司令部说了算的地方。
在这儿,宫崎长官才是天,我吉野说的才算!”
他俯身靠近,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威胁与得意:“放心,我不会让你那么容易死,我得好好审审你,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来头。。。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沈素秋抬起头,牙关紧咬,仍未吐露一字。只是那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藏着难以忽略的凄楚与无措。
这时,一名日军士兵推门而入,恭敬报告:
“中尉,外面的宪兵护卫已全部清除,还剩两个活口。”
吉野不耐烦地打断:“全部处决,一个不留。另外,按计划去村里把老百姓集中起来。”
“嗨咿!”士兵行礼后匆匆离去。
渡边猛地抬头,怒视吉野,语气中带着讥讽:“吉野!!!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吉野嗤笑一声:“在这老王集,谁能让我后悔?”
他懒得再多说,朝被缚的两人摆了摆手:“带下去,关进最里面的牢房!严加看守,不准任何人接近!等我亲自审讯!”
士兵立即推搡着沈素秋和渡边,朝楼梯下方的牢房走去。
沈素秋回过头,最后望了一眼屋内的杏儿,王毛和狗剩,她没能救出他们,反而将自己也彻底卷入这绝境之中。
。。。。。。。
同一时刻,几公里外,通往老王集的尘土小道上,十几辆卡车组成的车队正隆隆驶来。
居中那辆卡车的驾驶室里,小仓大智与许忠义皆是满面风尘,难掩疲色。
连日奔波,从天津赶至徐州,在许忠义将大部分武器装备移交徐州军统站后,他又随小仓大智押送着剩余的两车军火折转向西。
而直到此时,许忠义才真正清楚这次任务的全部真相,这批装备并非仅供给军统,竟有一部分是要送往豫皖苏交界处的抗日游击队。
宪兵司令部竟与地下党亦有联络。
此事许忠义此前虽有过隐约猜测,但今日亲眼见证,仍在他心中掀起无声波澜。
几次言语试探,一直表现的大咧咧的小仓大智这次确是含糊其辞的给挡了回来。
结合让自己陪同,许忠义感觉让自己陪着过来,就是故意的,故意让自己知道宪兵司令部与地下党方面也是有联系的。
他们的选择不会只有军统。。。。
不动声色地望向窗外飞扬的尘土,仿佛在那滚滚黄沙之后,正藏着一段更加错综复杂的暗网,许忠义想着回到天津后,怎么向上面汇报这个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