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啊，唐门。”
客栈后院，一株老树下，死士不知从哪里拖了一张竹摇椅，大剌剌地瘫在树荫底下，左手端着一盏冒着热气的茶，右手搭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拍子，眯着眼睛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正若有所思地喃喃着。
因着整间客栈都被唐倾辞包了下来，因此他们这几日的生活可以说是相当舒适。
“怎么，现在就开始怀念过去了？”楚怀寒站在他身边，“等你回到唐门之后再怀念也不迟。”
“怀念个屁！”死士睁开一只眼，斜睨了她一下，爆了句粗口。
“当年在这里面的日子，我可真是活得生不如死，每天要么想着杀别人，要么想着杀自己。”
想了想，他又叹了口气：“唉，话说回来，这好歹也算是唐门的地盘。咱们在这儿说话，是不是得提防着点？”
楚怀寒道：“别这么一惊一乍的，方才说的那些话有什么不对劲？”
死士闷闷地叹了口气：“我心里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安。”
“是因为什么，直觉？”楚怀寒询问道。有多次先例可以证明，有时死士的直觉其实相当准确。
“没错，就是直觉。”
死士把喝完的茶杯搁在膝盖上，双手搭在脑后，仰头望着天空，点了点头。
“或者说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就好像不经过一番努力之后，事情就平静不下来。现在啊，就感觉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样，你懂吗？”
“等我们进入唐门之后，肯定会发现哪里不太对劲，然后肯定会出现一次意外，然后我们再经过调查，发现背后有一个幕后主使，经过一番打斗或者说是推理将其拿下。这场打戏必须要足够惊艳，围观人士足够多、足够出名。而在事后，还得关起门来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你懂吗？”死士转过头，慢悠悠地说，“我就有这样的预感。”
楚怀寒沉默了片刻：“我们每次到一个地方，过程不就是这样的吗？”
死士：……
“好吧，你说得对。”他说，“问题是我觉得这一套流程有些太辛苦了，我们就不能——”
“你想做什么？”楚怀寒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死士慢慢抬起手掌，在脖子处抹了一下。
他的半边脸罩在阴影里，显得很像是道貌岸然、心术不正的反派。
他似乎觉得光是做动作还不够过瘾，还很应景地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
楚怀寒没有管他故意模仿“桀桀桀”的笑声模仿得有些太过刻板，而是皱着眉看向死士。
死士没有直接说话，而是通过传音将想法传送给楚怀寒。
“我们闯上山去，帮你拿下唐门掌门，夺了他那掌门鸟位，传给唐倾辞或者燕无邪随便什么人。这样一来，唐门就是我们的盟友啦！”
楚怀寒沉默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就你刚才说的那个过程之中，如果真按你说的这样办，我们就变成了幕后主使的那个位置？”
“切，欲速则不达啊……不对，呃，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死士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
“先下手为强啊！”他震声道，“为了防止麻烦，我们先把可能出现麻烦的家伙全都解决不就好了吗？”
楚怀寒叹了口气，也用传音开始认真地回复：“虽然你说的这件事我很赞同。”
“咦，竟然赞同吗？”死士脸上露出了懵逼之情，显然他没想到楚怀寒会同意。
楚怀寒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但是你要想两件事。首先，我们必须得说服唐倾辞。我看她虽然对掌门，也就是她的养父有些怨言，可还没到要强迫对方让出掌门之位的地步。”
“她虽然心思比较通透，想的也很多，但她本性还算比较善良，并非那种全然无情的人。不如说如果她是那样的人，就不会为了燕无邪千里迢迢来寻我们的协助了。”
“其次，这件事必须要经过一番计划。唐门是那掌门的老家——”楚怀寒因为没有想起那掌门叫什么名字，于是干脆用“掌门”来代替，“对方占优，不管是人数还是地形还是其他种种方面，我们要怎么赢？”
死士举起手，无辜地示意自己。
“不，我们在说的不是正面对决，而是阴谋诡计。”楚怀寒摇了摇头，依然是用传音说话，“这件事如果泄露出去，你知道我们将会面对一个怎样的情况吗？我们会是在幕后策划一切、操控唐门内乱的反派。”
“我，华山首席；小九，熊猫阁阁主、谷九弟子；八号，鬼谷门传人之一；你，前代武林盟主陆明绝之子。这群人集合起来，竟然联合唐门的假少主唐倾辞一起夺了唐门掌门的鸟位。”
“你觉得这种事传扬出去，整个江湖会有什么反应？武林盟会有什么反应？其他八大门会有什么反应？最重要的是，清风阁会怎么反应？”
“当然，如果唐倾辞能同意我们的计划，上述情况也许不会发生……可是回到第一点，她会同意吗？”
“是是是。”死士往躺椅上一靠，嘟囔道，“我就随口一说，你竟然还认真了，好像你早就考虑过一样。”
楚怀寒淡定地转过头，望着天边的流云。
“不是吧？”死士惊异地坐了起来，摇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你还真想过？”
楚怀寒依然没有看他，从容地拔出剑，开始演练华山的剑法，仿佛压根不在意这件事一般。
死士摇摇头，躺回了躺椅上：“唉，我怎么一点也不意外呢？”
在他们身后的客栈之中，苏夏梦正兴致勃勃地和小九坐在空无一人的大堂，享受着包场的快乐。
苏夏梦把两张方桌拼在一起，又从掌柜那里搜刮来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连同从金陵带出来的几本蜀中地图和风物志，摊了满满一桌子。
两个人趴在桌上，时不时因为地图上某个离谱的地名标注或者话本里某段狗血至极的情节笑出声来，显得颇为无忧无虑。
于是死士又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心有可能有那么一点点黑。
至少和在客栈里头那两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