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奕朝走出洗手间后拐进了旁边的楼道，确定周围没人才猛地靠上墙，跌坐在地，并将脸埋进了掌心。
随即他整个人肩膀颤了起来，不知道是在发抖还是在笑。
“靠！该死的。”
祁奕朝低低咒骂了一声。
他翻来覆去地回想祁遥叫他时的表情和语气，回想那双映着他倒影的清冷眼睛，所有的恨意在一瞬间被冲得七零八散，取而代之的是让他头脑眩晕的狂喜，汹涌的让他不知所措。
祁奕朝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他只觉得整个人热热的，像要燃烧了般。
虽然祁遥看着理直气壮，并没有丝毫愧疚之意，也没有与他解释过去为什么要离开，但祁遥叫他阿朝哎。
祁奕朝低低笑了起来，可笑了没多久，他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祁遥叫他叫阿朝，虽然和小时候无二致，可祁遥叫常熙是叫熙熙。
祁奕朝慢慢放下手，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他绝不会心软，祁遥还没有认错道歉，也没有解释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甚至身边还有个碍眼的小白脸没有处理掉。
他绝不会因为祁遥的一声呼唤，就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凑上去汪汪叫。
他祁奕朝可没那么贱。
最起码也得处理掉那个小白脸。
——
后半节课祁奕朝没来。
下课后，祁遥因在校外有个家教兼职，与常熙告了别，独自一人往外走。
而蹲守在楼梯口的祁奕朝见状，立马远远地跟在祁遥后面，保持着不会被祁遥发现的距离。
祁遥出校门之后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里有许多苍蝇馆子，最里头是几栋老式居民楼，楼道铁门锈迹斑斑。
祁奕朝没跟进去，站在巷口看着那栋楼。
这里是祁遥做家教的地方，给一个初三的学生补习数学，一节课八十块钱，比市场价低了不少。
那种熟悉的钝痛又从胸口漫了起来。
八十块钱还不够他平时一顿饭的零头，而祁遥从高中开始就到处赚钱，明明待在祁家、待在他身边，不需要过这种苦日子的。
难道他就这么让祁遥讨厌？讨厌到祁遥宁愿放弃优渥的生活都要离开他？
就因为他脾气大？
可是谁让祁遥对谁都那么温柔！甚至还帮沈容熙那个爱哭的鼻涕虫擦鼻涕！都是祁遥的错！
他恨死祁遥了。
活、该。
楼上的祁遥可不知道祁奕朝在想什么，听007说天命之子在楼下，随意的点了点头，想着应该没多久就会走。
谁知祁遥做完家教下来，发现祁奕朝居然还没走，还找了个地方躲起来，跟做贼似的。
祁奕朝身高腿长，这巷子里矮小的遮挡物实在挡不住他，不过此人似乎也并没有要完全掩盖自己的意思。
祁遥：“……”
他是该发现祁奕朝，还是不该发现祁奕朝？
祁奕朝是想他发现，还是不想他发现？
假装没发现绕过去的话，估计又要生气了吧？
祁遥还是顿住了脚步，转头看向祁奕朝。
“阿朝弟弟，要去喝奶茶吗？”
他微抬下巴指了指旁侧不知名的奶茶店。
祁奕朝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唯有那张白皙的脸和如玉般的耳朵在一瞬间被天边的夕阳染成了绯色。
祁遥眉头微微抬了起来，等待着他反应过来。
长久的沉默过后，下巴微扬、表情冷淡，整个人都散发着倨傲气场的祁奕朝挺直背脊走了出来。
“谁是你阿朝弟弟。”
他声音冷冷的，目光落在奶茶店那块褪色的牌子上，又移回祁遥脸上，薄唇紧抿，语气不善。
“我不喝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祁遥点点头，面不改色：“好，那我走了。”
的确，在记忆里祁奕朝挑剔的很，不过他的确有挑剔的条件和资本。
祁遥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
祁奕朝心一跳，慌乱之余又气得几乎头晕目眩，整个人差点倒在地上。
祁遥对他居然这么没耐心？他看祁遥对那个小白脸倒是有耐心的很啊！
他很想发脾气，很想硬气地说不去，但是他做不到。
祁遥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祁奕朝的表情变了又变，抿着的唇线微微往下压，漂亮昳丽的眉眼看似傲慢冷漠，但却隐隐带了几分藏不住的喜意。
他把手插进裤兜，往前走了一步，冷冷道：“来都来了。”
祁遥眉目轻弯，眼眸中带了几分促狭笑意。
祁奕朝云淡风轻地瞟了祁遥一眼，心又不争气地猛跳起来：“口渴了。”
祁遥没说什么，转身推开奶茶店的玻璃门，祁奕朝连忙跟上，生怕被祁遥丢下。
奶茶店不大，放着三四张窄桌，墙面上是花花绿绿的便利贴。
这个点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店员在柜台玩手机。
“欢迎光临，两位喝点什么？”
祁遥回头问身后的人：“阿朝想喝什么？”
祁奕朝身体忍不住紧贴着祁遥，但下巴还是高高抬起，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视这家小店，嫌弃几乎要从眼中溢出来。
桌子椅子又窄又旧又破，墙上的便利贴也幼稚，空气里的奶茶香精太过甜腻，没一处能让人看得过眼。
他走进来都嫌难以下脚。
但，这里是祁遥带他来的，祁遥还问他想喝什么。
祁奕朝目光从那张花花绿绿的菜单上扫过去，好看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想到祁遥这些年喝的都是这种东西，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他很生气，他不想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