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多说,走到马车旁边检查行李,搬行李的下人连忙让开路,低头叫道:“赢公子。”
确认行李都放好后,祁赢扭头看祁遥,祁遥还在与祁川说话。
他没过去与众人挤着凑到祁遥跟前。
他与大哥来日方长,不差这一时。
几道小声的谈论传进了他耳朵里。
“赢公子的箱子都和家主放一起了?”
“可不是啊,家主让赢公子跟他坐一辆车。”
“啧啧,还是赢公子有面子,刚才骏公子说想跟家主坐一辆,王管事都没应。”
“那能一样吗?赢公子这几年办了多少事,你见他什么时候出过差错?骏公子和骁公子……”
说话的人忽然住了嘴。
祁赢垂眼看着自己一尘不染的鞋尖,唇畔微微往上扬。
祁遥那边与祁川交代完了,抬手拍了拍祁川的肩膀,祁川僵了一瞬。
祁遥没注意到,扭头看向叽叽喳喳的众人,发现王氏也来了。
王氏穿着件绛紫色的衣裳,打扮得很是隆重,身后浩浩荡荡站着一群丫鬟嬷嬷,像是要赴什么重要场合似的。
她抓着祁骁的手絮絮叨叨:“到了京城要听话,好好读书写字,别丢了祁家和王家的脸。天冷了记得加衣裳,热了别贪凉,吃东西注意肠胃,你在家就爱闹肚子……”
“娘,我知道了!”祁骁脸涨得通红,偷偷看了祁遥一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氏不理他,又去拉祁骏的手:“骏儿,你是哥哥,到了京城要看着他,别让他闯祸,你们两个别再吵架打架……”
说着,她眼中竟流出了几滴泪来,祁骏手忙脚乱掏出一块帕子递过去:“娘,你别哭了。”
王氏接过帕子轻擦了下,又抬头,目光越过二人,落在被众星捧月、围得严严实实的祁遥身上。
“遥儿。”她走了过去,众人不情不愿让开路。
祁遥看着她,没说话。
王氏也沉默了一会,伸出手想要替祁遥理衣角,祁遥微微避了开来。
她手落了空,恍然发现祁遥早就已经比她高出许多,踮起脚都难以够到。
或者说根本就够不到了,除非祁遥低头。
王氏没再伸手,退后了一步:“路上小心……到了京城来信。”
祁遥垂眼,声音淡淡:“母亲保重。”
“……保重身体,遥儿。”
“嗯。”
人还真是复杂。
王氏对他多有算计,对待府中庶出,恨不得掐死发卖,面对祁骏祁骁,倒真是一副慈母模样。
不管怎样,反正他已经打点好了一切,王氏想作妖是不可能的。
祁遥与众人又说了几句,才转身准备上车。
祁赢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泪眼汪汪的祁烈好几眼,才上了车。
祁萱替她母亲擦了擦眼泪,提起裙摆往另一边上车。
祁骏、祁骁上了后面的车,祁骁还在嘟囔着:“娘真是的……”
祁骏情绪不高,没理他。
他又眼尖地瞧见了祁赢与祁遥一辆车:“凭什么他坐大哥的车?!”
祁骏看着帘外泪眼婆娑的王氏:“行了,别嚷嚷了,让大哥听见。”
“可是……”
“让你别嚷嚷了!”
马车缓缓启动,车帘也慢慢放了下来。
“大哥!一路平安!”
祁双从后面追了上来,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
祁遥将车帘掀起,往后看去。
祁双站在府门口挥着双臂,祁川站在他旁边,没有挥手,但目光一眨不眨望着马车。
祁文和祁铮站在祁川身后,目光沉沉,见到祁遥探头,眼中立马有了光。
祁薇和祁贞站在台阶上,嘴唇紧抿,眼眶发红。
祁烈站在她们旁边,嘴巴一张一合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忽然祁遥听到了一声震天响的喊叫:“爹!”
祁遥一愣,双目放大。
祁烈跑到了最前面,声嘶力竭地喊着:“爹!!!一路平安!!!”
众人眼睛嘴巴都瞪成了圆形,祁贞嘴巴张大,哭都忘记哭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巴掌拍在祁烈后脑勺上:“你瞎喊什么呢!那是大哥!”
祁烈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捂着头泪眼汪汪:“我、我一着急喊错了……”
“喊错了也不能喊爹啊!爹都死了三年了!”
“我知道爹死了!我就是嘴瓢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
祁川扶额,祁双笑得弯了腰,祁文哭笑不得,众人也都跟着笑了。
王氏皱了皱眉,横了他们一眼,却也没再跟他们计较。
马车上的祁赢嘴角抽抽,他不是没听过祁烈睡觉说梦话老喊爹,他以为祁烈喊的是那死鬼老爹,现在看来……
他抬眼看向祁遥。
祁遥放下了车帘,眉梢嘴角满是无奈的笑意:“这傻孩子。”
后头的声音越来越远,祁双还在那里喊着“大哥保重”,祁贞和祁烈的吵架声渐渐听不清了。
马车彻底驶出青州城时,祁赢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
青州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灰蒙蒙的,东边城墙处有太阳隐隐升起。
祁赢看了很久,直到城墙彻底模糊,消失在天地间,他才侧眸看了闭目养神的祁遥一眼,轻轻放下车帘,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人,终于少了。
虽然前路未知,可大哥在身边,够了。
马车走了不到一个时辰,祁骁就坐不住了。
后头的车帘被他掀了开来,祁骁探出头朝前面大喊:“大哥!我们能到前面那镇子吃午饭吗?我饿了!”
没等祁遥回答,祁骏不耐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才走了多久你就饿了?你是头猪吗?你早上明明吃了那么多!”
“我是吃了!可我又饿了!”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从上车你嘴就没停过,瓜子点心吃了一路,还饿?”
“就是饿啊!这又不是正餐!”
“那你别吃了!”
“可是我嘴闲着难受啊!”
两人又吵了起来,谁也不让谁。
祁遥扶额,额角青筋嘣嘣嘣狂跳。
他在想,带这两人去京城,是不是做过最错的决定?
与其霍霍他,倒不如霍霍王氏好了。
“再吵,你们俩就现在回去。”
祁遥这话一出,后头的二人终于安静了下来。
祁赢见势给祁遥倒上了一杯茶:“大哥,润润嗓子。”
祁遥看向祁赢,眉目立马舒展了开来。
还好有个贴心的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