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祁三叔把钱补上了,祁二叔却只把典当铺的首饰还了回来,支走的钱却一分未还。
祁遥也不客气,削减了祁二叔一大家子的分例,只留下他们日常开支的,等什么时候把钱扣回来,什么时候再照常发。
祁二叔自然是不服,还想找祁遥来闹,然后又被扣了一大半,就连手上管理的铺子都被收了回去。
这下祁二叔终于老实了。
祁遥把族中的大小事务处理的差不多了,才腾出手来打算底下那些小的们的发展。
还没等他一个个把弟弟妹妹叫过来谈话,祁父留下的姨娘就先一步找上门来了。
祁父在世时后院很热闹,大部分都是下面的人送进来的。
这些姨娘被王氏压得死死的,日子很是艰难,祁父去后,祁遥给她们提升了份例,安置在后院。
本打算过些日子再询问她们未来打算,却没想到这日被人在书房外头堵住了。
“家主。”
来人声音柔柔的,生得细眉细眼,皮肤白皙,弱柳扶风之态。
祁遥记得她。
周姨娘,祁父死前纳的姨娘。
据说是某个郡县的县令献上来的,年纪也不大,如今也才十八。
“周姨娘有事?”
周姨娘垂着眼,耳朵微红,声音里还带着颤:“妾身有些话想单独与家主说。”
祁遥没动:“此处无人,周姨娘但说无妨。”
周姨娘咬了咬唇,抬起头来,眼圈发红。
“家主,妾身命苦……十八岁进府,没多久老爷就走了。妾身无儿无女,在这府里无依无靠,每日对着个墙,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说着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了下来,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分外可怜。
“妾身不求别的,只求……只求家主垂怜,给妾身一条活路。”
祁遥眉头微微蹙了蹙,不是对周姨娘,而是对王氏。
前两天王氏在花园遇见了个姨娘,又发了脾气,扬言一定要把这些姨娘都发卖了,闹得后院人心惶惶。
周姨娘见祁遥皱眉,心下生惧,可却又不甘心就这样退回去。
她咬了咬牙,又往前挪了半步,这回离祁遥不过两三步的距离了:“家主年轻有为,是祁家的顶梁柱。妾身虽没什么本事,却也愿意……”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愿意伺候家主端茶倒水、铺床叠被,做什么都行。妾身不求名分,只求有个依靠……”
说完她抬起眼,怯生生地瞧着祁遥。
她才十八岁,还很年轻,只要能从那个冷清的院子里出来,哪怕是个没名分的通房,也比不知什么时候被发卖了强。
祁遥在心底叹了口气,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周姨娘,你有没有想过改嫁或是离开祁家找门营生?”
周姨娘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祁遥:“你无儿无女,年纪又轻。没必要将大好的时光浪费在这府里。”
“你若愿意改嫁,我替你备嫁妆,风风光光送你出门。日后若受了委屈,也可回府来寻我做主。”
周姨娘彻底懵了。
她想过很多可能,想过家主动心,想过家主拒绝,想过家主斥责她不知廉耻,甚至想过家主会恼羞成怒把她赶出去。
可她从没想过家主会是这样的反应。
“这、这……”她语无伦次,“妾身是老爷的人,怎么能……”
“我爹已经走了。”祁遥打断她,“你为他守过一段时间,已经尽了心,够了。”
“你若想留在府里,也可以,仍按姨娘份例养着,没人敢怠慢你。”
“你若想出去找门营生,我也可以替你安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姨娘那张还很青涩的脸上:“你自己选。”
周姨娘站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
改嫁,出去找营生。
自她进府起,从未想过这个。每日除了学习如何伺候老爷以外,就是在主母手底下讨生活。
她从没想过她还可以出去,还可以重活一次。
“我…我……”
祁遥也不催她,站着等回答。
过了好半晌,周姨娘小心翼翼抬起头:“家主…妾身不想改嫁,也不想一辈子闷在那个院子里。”
“妾身想做点事,哪怕是在府里做点事也好,扫院子、浆洗衣裳,做什么都行,只要能有点事做,能见见人,能……”
她说不下去了,眼眶又红了,这回是真的红了。
祁遥眉眼舒展:“你识字吗?”
周姨娘愣了一下,摇摇头:“不识字……”
“算账呢?”
又摇头。
“会不会针线?”
这回周姨娘点了头,点得用力了些:“会。妾身未出阁时,在家帮人缝补衣裳,赚过银钱。进府后也为自己缝过……”
祁遥若有所思。
这年头世道并不太平。
若是周姨娘自己带着银钱出去单过,怕是不出三日就要被人盯上,即便是有祁家的庇护,也免不了一些流匪盗贼。
银子没了事小,人出了事可不好。
“这样吧,府里针线房缺个管事的娘子,你若愿意去针线房做事,月钱按管事的发,仍住你原先的院子。”
“日后若是改了别的主意,随时来找我。”
周姨娘愣住了,又惊又喜:“家主是说妾身可以去针线房做事,拿月钱?”
“对。”
周姨娘吸了吸鼻子:“多谢家主!妾身一定好好做事,绝不给家主丢脸!”
祁遥摆摆手:“起来吧,明日你再过去。”
周氏又一连道了好几声谢,才站起身,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瞧了一眼。
等人走了,远处的王管事才凑上来:“家主让周姨娘去针线房管事……这合适吗?”
祁遥抬眼看他:“有什么不合适的?”
王管事本想说“到底是老爷的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过周姨娘这事倒是给他提了个醒,他打算之后再处理,可拖得越久,底下这些姨娘越过不安。
有孩子的还好些,那些没孩子的大多无依无靠。
年轻的周姨娘想找出路,年长的那些未必就不想。
改嫁也好,做事也罢,总得给她们一条路走。
祁遥又对王管事吩咐:“回头你问问后头那些姨娘有没有想改嫁的,若有就报上来。”
“不想改嫁,想找点事做的也报上来,府里那么多差事,总能有安排。”
刚好还能多些干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