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眼看着那只很是自来熟,有些黑糙、带着粗茧的小手,没松开。
对待心思单纯又乖乖的傻孩子,他一向很宽容。
祁遥牵着祁烈往外走,下人想要说点什么,却被祁遥横了一眼,讪讪退了回去。
“大哥,我告诉你哦,小八他可喜欢你了!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上次你让人送的甜酒汤圆,他吃了好多呢!还有他时不时就跑去花园溜达,就是想见见你!他还以为我不知道呢,别别扭扭不愿意说!”
“大哥,我也很喜欢你!我之前都没怎么能见到大哥,一见到大哥就有热饭吃,还有暖和的被子盖,还有新衣服穿!”
“大哥!你看我身上这件就是你让人新做的衣服!我真的好喜欢大哥啊!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母亲,我最喜欢大哥和小八了!”
祁烈兴奋得小脸通红,叽叽喳喳着迈着小短腿跨院子里的门槛,却因为太兴奋没看路,差点又摔上一跤。
幸好祁遥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慢些。”祁遥微叹了口气,刚才祁烈已经差点摔过很多次了,全都是被他拉住了。
“刚才来的路上有没有摔跤?”
祁烈一愣,随即像望着神一样望着祁遥:“大哥,你怎么知道的!”
“……”
祁烈自来熟,已经和他亲近了,祁遥便懒得再端着个架子,维持之前的那种冷漠了。
他直接一把将祁烈抱了起来,看着壮实,但很瘦,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就这么喜欢我?”
身后的下人瞪大了双眼,甚至想要喊一句嫡庶有别,嫡家主怎么能抱庶公子?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祁烈被这一抱,眼睛顿时瞪得浑圆,原本想要蹦出来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脸颊耳根也因为祁遥的话烧了起来。
虽然脑袋晕乎乎,整个人都红成了一片,但他还是点点头:“喜欢。”
祁烈一边伸出短胳膊环住祁遥的脖子,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大哥居然抱了他?!
果然,大哥就是爹吧!
——
祁烈去了很久都没回来,这让祁赢眉头皱了皱,心里不由担忧起来。
往常这么久不回来,要么是遇上了谁,招人欺负了,要么就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还是祁烈又摔跤了,摔得很严重?
祁赢胡思乱想了很久,久到他想下床去寻找,祁烈回来了。
还带了个人一同回来。
“小八!大哥来了!大哥来了!我亲自去叫的大哥!”
祁赢抬起头,正对上祁遥的目光。
他下意识想要下床,却被祁遥抬手按住肩膀:“好好躺着,不必动。”
祁赢浑身僵住,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度,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大哥……和他讲话了。
近距离听,原来大哥声音那么好听,那么温柔。
祁遥在他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面色,微微点了点头:“烧退了,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祁赢声音细若蚊蚋,眸光却没有丝毫躲闪,依然一眨不眨望着祁遥,“多谢大哥。”
“往后身子不舒服,直接去找大夫,或是来找我。”
祁遥收回手:“不必忍着,也不必怕,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家里是我当家,你是祁家的公子,是我的弟弟,没有小病小灾要硬熬的道理。”
祁赢抿了抿唇,垂着眼,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祁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傻笑着的祁烈,揉了揉祁烈的脑袋,起身欲走,却忽然感觉衣角被什么扯住了。
他低头,看见一只手。
祁赢的手不知何时探出来,攥住了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祁赢自己也愣住了,像是没想到手会自己动。
他想松开,可那只手仿佛有了自己的主意,怎么都不肯听主人的命令放开。
祁遥瞥了眼那只手,又看了看祁赢那张窘迫到几乎要烧起来的脸,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那几个大的小心谨慎,有很多顾忌,小的倒是直接不少。
他没扯开,反而重新在床边坐下:“不想我走?”
祁赢没说话,耳朵尖却红透了。
“哎呀!”祁烈在旁边看见了,傻笑得更大了,“大哥,看吧,我和小八都很喜欢你!我也不想大哥走,最喜欢大哥了!”
他一把将脑袋埋在了祁遥腿上。
祁赢瞪大了双眼,刚才的窘迫羞耻全被此刻的震惊和担忧盖得一干二净:“祁烈!你快起来!”
他又看向祁遥:“祁烈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有些不太聪明……”
“没关系。”
祁遥轻笑了声,还又揉了揉祁烈的脑袋。
祁赢心头乱颤,一时不知该惊讶于祁烈的大胆,还是该惊讶于祁遥的不怒反笑。
祁遥没有冷冰冰,也没有厌烦,更没有因为祁烈说的话和行为而生气,反而笑了?
饶是祁赢自小就聪明,可现在的情况还是把他脑袋搅成了一团糊糊。
“我哪里不聪明了?”祁烈瘪了瘪嘴。
“很聪明。”祁遥拍了拍祁烈的头,祁烈傻笑了两声。
祁赢再次怔住。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药香飘荡在空气中。
过了好一会,祁赢的声音才低低响起,闷闷的:“大哥……以后也会这样吗?”
“嗯?”祁遥侧头看他。
祁赢依旧垂着眼,但仍是问道:“以后我们生病了,大哥都会管吗?”
“嗯。”祁遥抬手,轻轻落在了祁赢发顶,“会。”
“只要我在一日,便会管你们一日。”
祁赢整个人僵住,攥着衣角的手又紧了紧,低垂的眼眶红了一圈。
今日种种,像做梦般。
祁遥又待了会,嘱咐二人好好休息、有事找他,便走了。
祁赢抿了抿唇,半是担忧半是惊疑看向祁烈:“你……你什么时候和大哥那么熟了?”
祁烈立马叽叽喳喳讲了起来。
说着说着,他昂起头炫耀道:“刚才我可是牵着大哥的手过来的!大哥还抱着我走了一段路呢!”
祁赢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吗?
虽然他已经接受了大哥其实很好,接受了大哥亲自喂药、摸他们的头。
可大哥居然还会抱和牵祁烈?
“而且……”
祁烈眼睫飞快眨着,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
“我觉得大哥是我们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