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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两人离开不过一刻钟后，万毒谷中就有了新动静。
彼时，姜月舒正在打坐，便被外面动静惊醒。
平日里一向安静的万毒谷此时竟出现了阵阵“敲锣打鼓”的声响。
除此之外，便是人群议论之声。
房外的女弟子也不知何时没了身影，姜月舒推门出去，循着那声音而去。
走到谷中央，东西两谷分分界线时，那阵敲锣打鼓声没了。
除了姜月舒外，不乏有万毒谷中留守的其他弟子过来凑热闹。
“怎么回事？方才听着那敲锣声就是从这里传来的，怎么只见锣鼓不见人呢？”
“是啊！这是要干什么？谷主怎么到现在还没出现？”
“出现啥啊？我们谷主今日早就出谷了，你们东谷不是三个谷主呢，人呢？”
“我们东谷谷主也出谷了啊！”
“……”
一片喧闹声中，有人凑近了那静躺在地上的锣鼓。
“那锣鼓似乎压了东西，看着像是纸？”
“这到底是什么？上面不会有毒吧？”
人群中，有人提议。
“要不干脆拿衣服包着？”
“不然我们在这干等着，若那上面有毒，能顺着空气在谷中飘逸，那我们岂不是全都完蛋了？”
此提议一出，瞬间得到了众人的赞同。
在众人的怂恿和推辞下，一个胆子大的弟子站了出来，隔着衣服拿走了那面锣。
锣下面果然放了东西。
是一张写着字的纸。
见拿锣的那人没出什么事，周围的人才敢往前凑，伸着脖子看那纸上的字——
万毒谷已解散，若逃便快，后果不负。
见到这一行字，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万毒谷解散了？那我们体内的毒怎么办？”
“能怎么办，现在谷主都走了，我们不走留着等死吗？”
“可走了也是死啊，没解药不就要死？”
“管你们呢！反正我是要走了，我受够了这里的生活，谷主回来了也不见得会给我解毒，说不定还要压榨我一辈子，我怕死都做不了主……”
众人吵得很欢。
很快，有人提出质疑。
“这到底是真的假的？该不会我们刚跑出去，谷主的人就在外面埋伏我们，等着我们送死？”
“这……难说啊！难道这是谷主们对我们的考验？”
闻言，众人神色迟疑了下。
也有人守不住了，直接大喊着跑走。
“我要走！那纸上都说了，若逃便快，否则晚了我怕走不了了。”
众人目光瞬间跟随在那位勇士身上。
等他走远，立马有人悄悄跟上。
既是想要逃走，也是想要看看这信纸上的内容究竟是不是一场算计。
而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山谷外传来一阵欢呼声，有人蹦跳着跑回来。
“真没事！”
“山谷外面的毒已经被控制住了，我这次是真要走了！”
话落，人影跑得飞快。
人群忍不住跟上去，便看到那人平平安安出了谷。
中途没遇到任何意外。
见此，人群中顿时有不少人眼神灼热起来。
姜月舒没走，只是又看了一眼那张信纸。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显得有些笨拙，似乎书写之人本就不善此道。
单舟？
万毒谷中，能在今天东西两谷谷主全都出问题时，来一番这样的手笔，似乎只有单舟能做到了。
不过……倒是的确是个跑路的好时机！
没再管神情各异的万毒谷弟子，姜月舒默默离开，朝着从青黛那里打探到的试药房位置走去。
不同于万毒谷药房中堆积着的医学典籍和各种毒草毒物，这些试药房中关着的人都是被万毒谷掳掠而来的试药人。
姜月舒找到试药房时，刚好与一身黑衣，长发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单舟撞上。
他刚推开一扇房门，只沙哑地留了一句“可以走了”，便扭头离开，朝着另一扇门走去。
看到姜月舒时，他神情怔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整个人便如同再次穿上乌龟壳得独行者一般，漠然往前走。
姜月舒以为他不会说什么话。
可没想到，经过姜月舒身边时，一道低哑的声音还是响起了。
“你也可以走。”
“谢谢。”
姜月舒回了一句，转身离开。
剩下的试药房她也不用去了。
因为单舟会过去，将人都放走。
呵！
等王慎他们回来后，看着这个空壳子万毒谷，也不知会有何种神情？
一路上，所见之人全都神色匆匆。
姜月舒默默看了一路，随后一头扎进东谷的药房，继续打坐修练。
——
等她再睁开眼时，单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屋里。
他似乎犹豫了许久，递来一张纸条。
“你为什么不走？”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就如同铜锣之下的那封信。
果然，在谷中敲锣打鼓的人就是他。
姜月舒没回这个问题，只问他。
“为什么要走？”
单舟听着这话，脸上缓缓露出一种看傻子的神情。
虽然姜月舒不是和那些试药房中的人一样被关押着定点服药，可光看她如今那副鬼样子，也能猜得到她在万毒谷中过的是什么鬼日子。
这样的地方，难道不该逃离吗？
更何况，他从方策和其他人口中，隐约得到一个信息——
她比万毒谷中的所有试药人价值都要高。
价值高便意味着她要承受更多的痛苦。
就如同他一般，他生下来便血脉特殊，所以这么多年下来受毒老祖“青睐”至极，王慎三人中毒后也“瞧”上了他。
这样的日子有什么好？
在试药房里的日子很无聊。
又单调。
他总是靠着其他人说故事发散思绪。
他们曾说，外面的太阳是热的，照在人身上的时候总是感觉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单舟对此没有任何感觉。
他枯燥的记忆里，第一次看到太阳时是毒老祖确认了他特殊血脉后，将他转入单人试药房那次，可时间太短，他不知道暖不暖。
但被关进去之后，他只感觉到了冷。
成为毒老祖的弟子，再次被放出去时，单舟特意在太阳底下走了一遍，可没感觉到暖，只觉得烫得厉害。
好不习惯。
他们还说，外面的风景特别好，橙红色的夕阳，绿色的柳条儿，淡粉的桃花，微风拂过时，人轻易便能闻到花香。
单舟依旧没有感觉。
万毒谷的一切似乎都被蒙上了阴霾，看起来灰扑扑的，时时刻刻萦绕在自己鼻间的，不是花香，而是那散也散不尽的浓药味儿。
闭上眼，他好似还被关在那间漆黑又冰冷的小屋子里。
“唉……”
单舟叹了口气。
还有他们口中那让人难以忘怀的甜、辛、咸、酸……
那是什么味道呢？
单舟总也探索不得。
久而久之，他也知晓，自己已经坏掉了。
那些曾在他无聊和痛苦的时间内，一遍遍循环着的记忆，他感知不到。
可每次回忆，他还是好想尝一尝那样的滋味。
这么美好的滋味，不尝一尝真是可惜了……
他想和小月解释，嘴张开却什么也说不出。
小月却笑着告诉他。
“你说的没错，万毒谷已经倒了，那几个人掀不出什么风浪。”
“这儿都不是万毒谷了，自然是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留下来为什么不行？”
单舟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懂了。
他默默离开药房，将那些曾经令人深恶痛绝的试药房全都放火烧了。
待那些地方烧成一片废墟后，他又搬出来一张躺椅，试着享受晒太阳。
每日更是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屋子里熏上各种各样的熏香。
他并没有下山。
那些熏香都是他某日清早醒来，在自己门前看到的，似乎是先前那些逃走的人买来送给他的。
除了熏香外，还有几捧鲜艳的花朵和各种各样的蔬菜种子。
姜月舒散步出来，甚至还看到了被绳子绑着的两只小鸡和鸭子。
看到这些时，单舟几乎是一脸懵。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捧起了那鲜艳的花朵，放到鼻尖轻嗅，隐约间，他似乎真得闻到了除了药味儿之外的其他味道。
姜月舒转头看了几眼，随后给他写了一份种菜法子。
之后几天，单舟竟真得捧着那几张纸来来回回看，甚至还跑来药房问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