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站在巨大的落地窗旁,临湖的绝佳夜景,高楼大厦、霓虹闪烁。
就连他这样从来不住这种酒店的人也知道,这一晚的房费,价值不菲。
就凭那博古斋的老板看中他们这潜力客户的面子,似乎有些勉强。
还是别的什么其他势力?
黑暗中隐匿的眼睛太多了,他不知道哪些是敌哪些是友,哪些人可以信任,而哪些人至始至终戴着面具。
就像她,他越来越看不透了。
“哼哼哼……”银月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从主卧里出来。
她已经洗好澡了,穿了一身粉色的真丝睡衣,里面是吊带裙,外头自然是罩衫。
她梳着半干的头发,一出来就看到还站在客厅窗边的张起灵,一愣,立马道:“你怎么还没去洗?哦,对了,我的错,我把你的睡衣拿我房间去了,你等着啊。”
她一转身又回去了,很快又风风火火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递给他,很是得意:“我买我自己这身的时候,店员说这是什么情侣款,那我就买了啊。”
张起灵看着她,没有接。
“干什么呀?”银月有些不乐意,一把塞他手里,“我知道你在担心是不是有人惦记我的小荷包。我也不是傻的呀。既来之则安之,免费给咱住,咱就住着呗,反正一晚上就走了。你要不放心的话,我在门口放两小尸蹩给咱守门,保证谁进来就咬谁!”
张起灵这才眉梢一抖,刚想问她“为什么能适应这么快”的问题都憋了回去,皱眉道:“你怎么还有这玩意儿?”
银月指指挂在他胸口的桃木心:“小看我了吧。我们妖啊总有看家法宝的。虽然名字不一样,有叫乾坤袋的,有叫纳物盒的,那我这个呢,就是桃木心,除了是我的本命所在之外,还是我的法器。不然你以为我的钱袋子,我的刀都放在哪里啊?我虽然离开了那个古墓,但是相处了几千年的小手下还是带了几只的。他们都在桃木心里,类似休眠着,不会咬你的。”
桃木心只是个幌子,收在她空间里才是真。
空间里还待着被烧了一通的九头蛇柏,她给它买了化形丹,结果因为当时大火情急,雪胖子给买成了狗形!幸好九头蛇柏对于化什么形要求不高,总归是自由来去的动物了。现在一猫一狗趴在她空间里看好戏。
张起灵手里拿着袋子,沉默了一下,忽然把袋子放沙发里道:“我出去一下。”
银月问他:“你干什么去?”
张起灵迟疑了一下,终是道:“给你去把票退了,买到杭州,你去找吴邪吧。我……不需要你的报恩。”
他一开始带着她,是怕她一只初出古墓的鬼来到这人世间,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来。
但是,这两天她的表现,除了需要他的阳气维持人形外,她比他更像这个时代的人。他不需要再多管闲事了。
她,属于吴邪。
银月睁大眼:“你放心让我一个人去?我、我……你不担心我被人骗吗?!”
“放心。”张起灵很不客气,“骗你的人会被索命。”
他指的是那两个人犯子。
好吧,这柔弱的人设不存在了。银月撇撇嘴,杀手锏:“那你难道不担心我大庭广众忽然消失了,到时引起恐慌,再查到你头上来吗?”
“你想引起恐慌吗?”张起灵反问,“说不定吴邪也会被牵连。”
他啥意思?开口闭口吴邪,是不是以为她爱惨了吴邪?
张起灵见她没反驳,以为说到她心里了,他胸口又闷起来,脸一冷,大步向着茶几走去,然后拿起一只玻璃杯,丝毫没有迟疑地抽出腰上的黑金古刀,在自己掌心里一划。
他的眉梢微微一颤,血顺着掌心流下来,一滴滴落在杯子里。
银月冷眼旁观,没有阻止,也没说话。
这死男人想同她划清界限了是吗?那他已经升到65%的好感度怎么回事?
直到玻璃杯里接了小半杯,张起灵在桌子上抽了一块餐布,潦草地裹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抬脸看银月,口吻疏离而冷漠:“去药店买无菌袋,自己分装一下,应该够你撑到杭州……算了,我去买车票,顺路去买。”
说完,他迈步向门口走,与银月擦肩而过的时候,银月很是傲娇地说了句:“好,你将来不要后悔。”
张起灵脚步一顿,还是坚定地走了。
脑际忽然有幻听之声:
“我很后悔去什么青铜门,让她离开了我们十年……”
是他自己的声音?
一个不辨男女的声音:“放弃永生,你会后悔吗?”
他自己回答:“没有她,永生毫无意义。”
那个声音又道:“她不属于这里。”
“那让我去她在的地方……”
头好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裂开了!
眼前开始虚晃不定。
噗通一声,张起灵瘫倒在门前,掌心的血渗透了裹手的餐巾,鲜红一片。
银月听见声响,回头看见他已经躺在地上了,吃了一惊,上前看,只见他嘴唇发白,眉心紧皱。
“雪胖子,他什么情况?”
“心率加快,血压下降,主人,他失血过多晕倒了。”
“啥?就他那点儿血,还比不上女生大姨妈的量,这么脆皮吗?”
“主人,他三天前放了不少血还没恢复过来呢,他毕竟是个凡人。你要不叫个救护车?”
“叫了救护车,那我今晚的总统套房之夜不就泡汤了?算了算了,看在老情人的份上,你快看看我空间里有什么符合这个位面用的补血益气的药丸。”
“啧啧啧,铁公鸡月居然愿意动私库了?”
识海中的雪胖子被一双无形的手捏住了脖子:“废话这么多……”
“有、有了……十全大补丸!宫门里的神药!打打杀杀、流血补气的神药!”
银月恍惚了一下:“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说完,她手里已经捏了一颗白色的药丸,一下塞张起灵嘴里。
他仿佛躺在一片温暖的水里。这片温热的水泛着粼粼的波光,拂过他的脸,他的手,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慢慢沁入他的每一处毛孔,每一个细胞,令他浑身有种说不出的舒坦,好像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然后,他的面前出现了一轮明月,银白色的月辉如水泻下,正是这力量之源。
“你后悔吗?”
“你会后悔的……”
“别让她离开……”
盘旋环绕的,居然还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又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喃喃叫着:“银月……”
他再一次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房间,床……
也看到了目瞪口呆的……她。
她窝在床尾和床连在一起的沙发里,正吃惊地看着他,手里端着一盘子红色的果子,嘴里还咬着一个,见他醒过来,有些匆忙地砸吧两下吞了说道:“你醒了啊?再不醒,我打算要叫救护车了。”
实际在同雪胖子说:“才半小时就脸色红润,精气神十足,不愧是宫门出品,必属精品啊!”
“后悔?”他说了两个字。
“啊?”银月莫名其妙,“对啊,毕竟我也算个田螺姑娘这类的,你都不要我报恩,以后我真不报了,你别后悔就是。”
“后悔了,你还报吗?”
“你以后后悔了也没用,我也不求什么报恩正果了,现在做人……啊?你说什么?”
银月看向他。
“按你说的试试,看你报完恩,你能变成什么。”张起灵一本正经的脸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味,爬过来,一把拉住银月的胳膊就拽了过来,银月手里的盘子洒了,滴溜溜滚了一地的,是车厘子。
也叫樱桃。
银月跌在床里,看着头顶这个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的男人,好感度还在65没涨,但是,他怎么忽然开窍要身体力行了?难道是十全大补丸太补的副作用?这东西除了补血,还能催晴?时间太久了,她不是记得很清楚了。
她看向张起灵的衣领子,他刚才晕倒之前自己扯开了几颗纽扣,所以现在是衣领大敞的状态。
左肩隐约有些痕迹,但是不明显,说明他体温并不高,不足以让麒麟显现。那就不对了,他还没到色令智昏的地步啊。
“看什么?”张起灵见她盯着自己的肩膀看。
银月假问:“你的纹身……怎样会出现?”
张起灵抿了抿唇:“很快了。”
说完,俯身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