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鹅瞥了一眼陈启,看清他脸上那副欲言又止、满是古怪的神色,漆黑的眸子微微一眯,慢悠悠开口。
“你这表情,有话要说?”
陈启连忙收敛脸上的异样,轻轻摇头,神色端正了几分:“没有。”
“就是有点没想到,前辈你这等活过万古的强者,居然也会看长相看人。”
大白鹅闻言,当即嘎嘎笑了两声,羽翼在石桌上轻轻扫了扫,姿态随性又直白,半点高人架子都没有。
“废话。”
“从古到今,谁不喜欢好看的、顺眼的事物?”
它歪着脑袋,理直气壮地反问:“难道你不喜欢漂亮的?”
陈启被问得一噎,随即失笑,坦然点头:“喜欢,人之常情。”
“那不就结了。”大白鹅语气敷衍,带着几分看穿人心的戏谑,“喜欢就是喜欢,装什么装。”
它上下扫了陈启一眼,语气笃定,自带评判的底气:“我看你就太木、太死板。”
“肯定没有女孩子喜欢你,笨得很。”
陈启嘴角一抽,当场懵了。
不是,喂喂喂!
你说话归说话,别乱诽谤人啊!
他没好气地开口,半开玩笑半认真:“你再乱说,我回头等你主人回来,我就告状,说你胡乱诋毁人族帝主。”
肩头的吞神冥雀像是听懂了争执,小脑袋缓缓转过来,漆黑的眼珠盯着陈启看了几秒,然后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一副深表赞同的模样。
陈启彻底无语。
不是吧,连你也这么觉得?
他哭笑不得,无奈摊手:“前辈,你真猜错了。”
“追我的、对我有好感的女孩子,真不少。”
大白鹅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信,轻飘飘吐出一句:“是吗?那肯定长得不好看。”
这一下,陈启彻底不乐意了,腰杆微微一挺,神色较真起来。
怎么可能不好看!你这纯属扯淡。
红然不好看?怎么可能!
他懒得在这种琐碎小事上争辩对错,当即顺势转移话题,避开这个尴尬的话题:“不扯这个了。”
“前辈,我很好奇,这座宅院的主人,如今到底去了哪里?”
提到自家主人,大白鹅收敛了戏谑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宅院深处,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茫然。
“不清楚。”
“主人自从结识人皇之后,就很少回这座宅院了。”
它细细回想了一番久远的岁月,缓缓开口:“上一次归来,大概是千年前的事了。”
“匆匆回来打理了一遍庭院,留下几句叮嘱,就又消失了。”
陈启心头好奇更甚,眉头微蹙,低声追问:“按理来说,诸王层级的强者,已经站在诸天顶端,怎么会莫名消失、杳无音讯?”
大白鹅当即转头,用一种看后辈无知的眼神静静看着他,眼神直白又无奈。
“我怎么知道。”
“主人以前跟我说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主人战力滔天,可人皇的境界,比主人还要恐怖得多。”
陈启眼神一凝,连忙追问:“前辈,你亲眼见过人皇?”
“见过。”
大白鹅点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不止见过,我还陪着主人,和人皇同桌吃过饭。”
轰的一下,陈启心底悄然掀起一阵波澜。
他彻底看清了这只大白鹅的底蕴。
当代诸天,无数强者穷尽一生,连人皇的传说都触碰不到。
而上古人皇,那是横压一个时代、镇服万族的至强存在,寻常诸王都未必有资格近身。
这只守院的大白鹅,居然能陪着主人和人皇同桌共食。
这资历,简直恐怖到离谱。
陈启心里暗自咂舌,难怪它眼界极高,随口就吐槽自己实力弱小,原来是真的见过最顶级的诸天风景。
“人皇人很好,性子温和。”
大白鹅慢悠悠评价道,目光落在陈启身上,带着几分笃定:“我看你气运醇厚,人皇应该会挺喜欢你这种后辈。”
陈启刚想笑着接话,整片庭院上空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水流轰鸣。
哗啦啦——!
水声汹涌,不是庭院里的寻常泉响,带着时空长河独有的厚重震荡感,席卷整片秘境天地。
陈启神色一凛,猛地抬头望去。
宅院深处的虚空泛起层层涟漪,时空迷雾翻涌动荡,一道修长挺拔的青年身影,自虚幻的时空长河残影中缓步踏出。
青年模样极为俊秀,身姿清雅,一袭素色长衫纤尘不染,气质温润如玉,周身没有半点凌厉威压,却自带万古草木沉淀的古朴道韵。
看着这张年轻俊朗的面容,陈启脑子里瞬间一片混乱。
老茶树?
这哪里老了?
从头到脚,少年意气,风华正茂,说是当世顶尖的天骄都有人信。
陈启心底忍不住疯狂遐想,这么逆天的上古神茶树,结出的茶叶必然是诸天至宝。
要是能让这位前辈抖一抖枝叶,随便落个七八十斤茶叶,自己带出去,绝对能轰动整个万族战场。
喝不完根本没关系,自己留存一部分淬炼自身,剩下的全部拿去交易。
一片茶叶卖他娘的十亿灵晶石!!!!
心念闪过,陈启立刻收敛杂念,端正姿态,起身拱手行礼,姿态恭敬至极。
“晚辈陈启,见过前辈。”
长衫青年缓步走到石桌旁,微微颔首回应,目光平静地上下打量陈启一番。
他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金光,一瞬看穿陈启周身萦绕的气运洪流,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人族万千气运,尽凝你一身。”
“看来,你就是这一世人族的下一任人皇了。”
“以你如今承载的人族气运、背负的时代命格,你喊我前辈,反而是折损你的身份。”
“你的身份已在我之上。”
陈启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些磅礴浩荡的人族气运,并非完全依附在他肉身之上,更多的是汇聚在他体内的帝主印之中。
只是帝主印早已和他彻底绑定,不分彼此,外人看来,自然是他一人独扛整个人族的兴衰气运。
这份厚重,压得他这些年步步谨慎,不敢有丝毫懈怠。
青年顺势落座石桌一侧,动作从容淡然。
就在他坐下的刹那,庭院四周成片的奇花异草忽然轻轻颤动起来。
被天地玄黄气日夜滋养的花叶轻轻摇曳,根茎微动,层层淡柔的灵气光晕从花圃间升腾而起,铺满整片庭院。
微光流转间,一道袅袅婷婷的女子身影,自万千花丛中缓缓凝聚、踏步走出。
陈启抬眸望去,目光瞬间定格。
女子容貌清丽脱俗,没有惊艳到刺眼的美艳,却自带一种洗尽铅华的干净气质。
最惊人的是她周身萦绕的气韵,温和绵长,润物无声。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让人心中所有焦躁、戾气、杀伐戾气,尽数悄然平复消散。
下一瞬,陈启的精神海轻轻荡漾,精神力微微恍惚,心头莫名一松,险些沉溺在这股安然气韵之中。
他猛地回过神,心神一震,暗自骇然。
只是单纯的气场,就能扰动武者精神力,抚平百战杀伐留下的戾气,这等底蕴,太过恐怖。
女子缓步走到石桌前,步履轻柔,姿态温婉。
大白鹅立刻热情开口,嘎嘎笑道:“小芳,快来,坐我旁边。”
陈启心底默默感慨。
行吧,万古鹅也是个妥妥的老色批,偏爱好看的人和事物,果然没看错。
小芳顺势落座,目光落在陈启身上,嗓音轻柔空灵,清脆悦耳,像是山涧流水、林间清风,入耳极致舒服,能抚平人心所有躁动。
“你便是主人的传承者?”
陈启轻轻摆手,态度谦和:“算不上正统传承。”
“我只是侥幸得到些许传承,我至今都没能参透。”
说实话,他到现在都没法完全确定,自己到底算不算那位诸王的正统传人。
一路走来,机缘巧合不断,莫名觉得自己应该是获得了传承……这是猜测,还能靠着山名石闯入这里。
既然一切顺其自然,那他便坦然接过这份身份,当好这个人族传承者。
小芳微微颔首,目光清澈,静静看着他:“你身上杀伐煞气极重,横贯周身。”
“这一生,你杀了很多人?”
陈启立刻露出一脸无辜的神色,语气诚恳:“前辈误会了。”
“我这人天性平和,向来不喜争斗,平日里连寻常生灵都不忍伤害。”
“只是万族林立,世道残酷,无数异族天骄、老牌强者步步紧逼,执意要取我性命。”
“我所有杀伐出手,全是被逼无奈。我不镇压敌人,死的就是我,是人族万千族人。”
石桌另一侧,老茶树端起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却没有开口戳破,只是静静听着。
小芳抿唇浅浅一笑,温柔的眉眼带着几分通透,没有纠结他话语里的真假,轻声开口,一语道破核心。
“身载一族气运,背负人族兴衰,本就无路可退。”
“想要登临人皇之位,执掌人族大道,杀伐是第一道门槛。”
“乱世之中,和平从来不是靠嘴上说辞换来的,是靠手里的实力、脚下的尸骨堆出来的。”
陈启心头一震,瞬间推翻了对她温婉柔弱的第一印象。
这哪里是温柔娇弱的花草灵体,分明是看透乱世沧桑、深谙诸天生存法则的顶级大佬。
他当即一拍大腿,满脸认同:“芳前辈说得太对了!我所有出手,全是被逼无奈!”
大白鹅在一旁嘎嘎直笑,毫不留情拆台:“小芳你可别被他骗了。”
“这小子脸皮厚得很,刚才跟我闲聊的时候,就句句藏话,半真半假,压根不老实。”
小芳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年少掌权,身负滔天压力,对外人有所保留、谨慎设防,是好事。”
“心思缜密,行事不莽撞,足以证明你并非无脑莽夫,也配得上你如今的身份和气运。”
陈启连忙点头附和,一脸真诚:“那是自然,我怎么会欺骗芳前辈这样通透的前辈。”
小芳淡淡一笑,没有再接话,目光转向陈启肩头的吞神冥雀,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吞神冥雀一族,早已近乎绝迹诸天。”
“没想到如今还有新生个体留存,倒是稀奇。”
陈启闻言,也是满脸无奈:“我也说不清它的来历。”
“某一日莫名出现在我身边,自此跟我相伴,一路同行至今。”
一直沉默的老茶树此刻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厚重:“这一族本就超脱寻常种族体系,诞生于诸天规则之中。”
“涉及规则的隐秘,本就晦涩难懂。”
“以你如今的修为境界,接触不到这一层隐秘,不知道也正常。”
陈启暗自苦笑。
又来了。
又是这套说辞。
不管是大白鹅,还是眼前这两位万古灵体,张口闭口就是自己实力太弱。
他都快听麻了。
当代万族同辈无敌,域外战场横推诸敌,在这群上古活化石眼里,依旧是弱得可怜。
怎么个个都要说自己很弱的这件事情…… 那我走?那我走?
老茶树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转入正题:“小白已经把外界人族的困境,全都跟我们说了。”
陈启目光下意识看向大白鹅,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小白。
这称呼倒是贴切,通体雪白,简单直白。
“主人本身是人族出身。”
老茶树神色端正,语气郑重起来:“你身负人族气运,能凭借主人遗留的山名石闯入此地,便是得到了主人无形的认可。”
“既然你前来求援,恰逢人族大难,主人不在,我们便替主人出手,助你。”
这句话落下,陈启心头瞬间涌上狂喜,眼神都亮了几分。
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骤然松动大半。
老茶树看出他眼底的欣喜,随即主动开口解释,打消他心底的疑虑。
“至于小白……他是真的不能离开这里。”
“主人千年前归来之时,曾特意留下叮嘱,命小白镇守宅院,永世不得轻易离开秘境,专职看家护院、打理庭院。”
“我与小芳没有这条禁令束缚。”
“也正因如此,我们可以离开这里。”
陈启连忙拱手,语气恳切:“多谢两位前辈仗义出手!”
“有两位前辈相助,人族这一次绝境,必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