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
雅间的门一关上,外头的嘈杂便被隔了个干净。
骨寅真人显然常来此地,熟门熟路地点了一桌子菜,又让伙计搬了两坛陈年灵酒上来。
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连萧景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骨寅真人小队除了他之外还有四人。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修士,名叫柳青,修为在大乘中期。
右手边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壮汉,名叫石宽,大乘中期,周身气息厚重如山,一看便是走炼体路子的。
对面两人一个瘦高个,面色蜡黄,名叫周平,大乘初期,沉默寡言。
另一个是个矮胖的中年妇人,姓孙,人称孙娘子,大乘巅峰,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缝,但武观棋注意到她袖口处隐约露出的暗器匣子,显然不是善茬。
酒过三巡,骨寅真人话匣子便打开了。
他指着柳青笑道:
“这小子别看长得白白净净,战场上最狠的就是他。”
柳青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武观棋和萧景也跟着笑了几声,气氛热络得很。
席间骨寅真人放下酒杯,看着武观棋,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切的佩服:
“岳云道友,说实话,今日那一架打完,老夫是心服口服。就凭这身锻体功夫,这战功榜上第九十八名,你坐得稳。”
武观棋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饮尽之后却叹了口气,做出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骨寅道友就别捧我了。第九十八名,说出去都丢人。”
他将酒杯往桌上一顿,语气带了几分愤愤:
“都是大乘人仙,谁比谁差?凭什么别人排在前头?要我说,这榜上的排名就该重新洗一洗。”
他说到这里,故意看了一眼骨寅真人:
“过几日我打算去盘龙城的擂台上走一遭,找榜上那几位排在前面的切磋切磋。骨寅道友若是有兴趣,不妨一同前去,咱们哥俩也好有个照应。”
骨寅真人一听这话,酒意上头,热血也跟着涌了上来,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老夫早就看榜上那几个不顺眼了!去就去,谁怕谁!”
话音未落,坐在对面的周平忽然放下筷子,轻声提醒了一句:
“大哥,过几日还有军务在身,怕是不能……”
骨寅真人的笑容猛地僵在脸上。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一瞬才回过神来,眼中那股兴奋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浇了冷水的清醒。
他放下酒杯,干笑了一声,看向武观棋时脸上带着几分尴尬:
“岳兄,怕是不巧。过几日确实有军务在身,走不开。要不……等这趟任务完了再说?”
武观棋心中微微一动。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
“那真是可惜了。不过军务要紧,理解理解。”
他嘴上说着理解,却不经意的试探了一句:
“什么军务这么要紧?若是方便说,说不定我还能搭把手。”
骨寅真人的面色微微变了一下,沉默了一息才开口:
“这个……机密,不太方便说。”
武观棋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大度地端起酒杯:
“理解理解。来,喝酒。”
他表现得毫不在意,像是方才只是随口一问。
但骨寅真人小队中那个瘦高个周平却忍不住开了口,他看了武观棋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按岳兄的实力,应该也能接到任务才是,怎么会……”
他话没说完,便被骨寅真人狠狠地瞪了一眼。
周平缩了缩脖子,但目光又瞟了一眼坐在武观棋身旁的萧景,语气变得古怪起来:
“或许是这任务太过于危险,萧兄与岳兄不便参与……”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这项任务危险,萧景小队实力强横却没有接到,应该是托了萧家的背景。
而骨寅真人这种没有背景的,自然就躲不掉。
骨寅真人猛地转头呵斥了一句:
“周平!喝多了就少说两句!”
周平面色一白,终于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连忙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雅间中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只剩下酒杯磕碰桌面的轻响。
武观棋将这出戏看在眼里,心中飞速盘算。
他面上先是露出一丝错愕,随即转为愤慨,猛地转头看向萧景,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微微发颤:
“少爷!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何惧一死?明日少爷便去问问,挣功勋的事,怎能少了我们?!”
萧景被武观棋这一嗓子喊得差点没绷住。
好在他这四年跟着武观棋演了无数场戏,早已练就了一身随机应变的本事。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也涌起愤怒,将酒杯往桌上一顿,声音沉了下来:
“萧某虽实力不济,但这一身军功也是战场上拼出来的,不是靠家族庇护捡来的!”
“明日我便去问问,到底怎么个事!”
二人一脸愤慨,骨寅真人五人却是吓得够呛。
那名说漏嘴的周平面色已经白了大半,连连摆手想要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柳青和石宽对视了一眼,眼中都带着几分无奈和紧张。
孙娘子反应最快,连忙堆起笑脸打圆场:
“岳兄、萧兄,二位消消气。周平这厮喝多了嘴上没把门,你们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可武观棋和萧景哪里肯就此罢休?
武观棋站起身来,做出一副要去找上官质问的架势,萧景也跟着站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服。
骨寅真人心中连连叫苦,额头都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们若是真去找了,自己这边也免不了被追究泄密之责!
无奈之下,他只能站起身来拦住二人,叹了口气,布下一层隔音禁制,压低声音道:
“岳兄、萧兄,且慢!方才是我兄弟说错了话,老夫替他给你们赔个不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这次的任务确实不一样,二位……不太合适。”
萧景冷哼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灌下去,怒声反问:
“为何不合适?”
骨寅真人心中犹豫了好一阵子。
他看了一眼萧景,又看了一眼武观棋,心想萧家毕竟是玉枢仙域的顶级世家,萧景好歹也是萧家子弟,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奸细。
而且这两个憨货一看就是那种一点就炸的性子,若是安抚不好,真闹到上面去,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他沉默片刻,终于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更低:
“这次的任务是配合去前线布置毒阵。具体细节老夫不方便多说,但此事对阵法之道要求极为严苛,需要精通阵道的人手配合,不是修为高就能胜任的。二位虽然实力强横,但此事确实不合适……”
武观棋听完这番话,心中猛地一跳。
布置毒阵?
在前线?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愤慨的表情,但识海中已经飞速转动起来。
毒阵……前线……配合行动……结合箫红云之前透露的玉枢仙域与混元仙域结盟准备突袭的消息,这两件事之间恐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将脸上的愤怒压了下去,像是被骨寅真人这番话给劝住了。
萧景也适时地收起了火气,重新坐下,闷声喝酒,一副虽然不服但勉强给了面子的模样。
骨寅真人见二人终于缓和下来,抹了抹额头的汗珠,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暗骂:
这两个憨货一点就炸,也不知道怎么在战场上活这么久的.....
难道真是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