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半年的轮椅?
你不如直接说要打断他的狗腿算了……
周浩真是一口槽不知道要怎么吐。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项目连徐川都没把高雯塞进去刷资历,那位喜欢念诗的大导演是怎么敢的?
算了,反正这种小事是不会有人在意的。
周浩完全没把可能会得罪大导演的情况放在心上。
在如今Uc传媒占了大半壁江山的行业里,徐大少爷就算是指着对方鼻子骂,只要对方没当场猝死,事后估计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更何况,跟这位爷以前掀桌子的“丰功伟绩”比,眼下不过是对着看不惯的事骂几句,简直堪称“文明守法五好青年”了,谁还敢要求太高。
他这边是没当回事,那位被点了名的大导演可就没这么淡定了。
据说消息传过去当天,那位大导演书房里那个乾隆年间的紫砂壶就遭了殃,“哐当”一声成了碎片。
可奇怪的是,壶碎了也就碎了,后续竟再没半点声响。
既没人上门说情,也没见什么反弹,风平浪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之后的日子,徐川竟真过起了朝九晚五的“悠闲”生活。
今天在Uc科技听听研发汇报,明天去Uc传媒审审项目预算,偶尔还跑去游戏部门打两把测试中的新游戏。
他那副准时打卡、偶尔还拎着咖啡晃悠进公司的模样,让不少老员工看得直揉眼睛。
大老板这是终于告别青春叛逆期,打算回归正常人类作息了?
跟雪拉一起过了个安静的圣诞节后,年底的忙碌便扑面而来。
各家公司都在埋头做年终总结,徐川名下的几家企业自然也不例外。
与此同时,电影局、文化发展中心、科技协会等机构照例发来的年会、茶话会邀请函,也雪花似的堆满了他的办公桌。
往年这些玩意儿,徐川要么当没看见全被扔进了垃圾桶,要不就是派个代表去意思一下。
讲道理,就冲他以前在电影局茶话会、以及几次科技论坛上的表现,如果不是上面的硬性要求,主办方估计恨不得把他永久拉黑。
之前他懒得去,也算是跟这些部门保持着默契。
只是今年,鬼知道这位爷吃错了什么药,竟然真挑了几份邀请函,准时出现在了会场门口。
当徐大少爷拿着邀请函出现在某些部门的大门外时,负责接待,并且听说过他那些丰功伟绩的工作人员,那心里真是拔凉拔凉的。
然而,让所有提心吊胆的人大跌眼镜的是……
整个活动期间,徐川除了窝在角落的沙发里嗑光了人家两盘瓜子、喝空了四壶茶、顺带炫掉大部分果盘,并且‘吐槽’了几个业内同行之外,竟然意外的‘安分守己’。
既没掀桌子,也没怼领导,甚至发言环节都只是说了些你好我好,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的拜年话。
散场时,主办方负责人看着徐川潇洒离开的背影,再瞅瞅一片祥和保存完整的会场,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而徐川表示,我特么一直就是这么安分守己啊!
比如眼下,面对不知何时从天而降、精准砸在自己脑袋上的“作协副煮席”头衔,他也能保持一副“平易近人”的姿态,稳稳坐在会议桌左手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欣赏眼前这场大型文学互吹现场。
“唉,徐川,你成熟了!”
他甚至在心底给自己点了个赞。
其中一人正捧着一本装帧精美的“诗集”,朗诵得抑扬顿挫,声情并茂。
“云在山顶打坐”
“一坐就是一个上午”
“也不抬头望一眼天”
……
只是朗诵还不算完,当他合上诗集,眼眶竟已微微泛红,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灵魂的洗礼。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混合着崇敬与感动的颤音说道。
“唉,约翰.斯图尔特.米尔将诗人分为‘天成的’诗人和‘炼就的’诗人。依我看,我们浅浅……恐怕就属于那万里挑一的‘天成’诗人。”
这人越说越激动,手臂不由自主地挥动起来。
“她甫一出道就像一只轻盈的百灵,用婉转嘹亮的歌声,恣情肆意的吟诵着……”
(不行,哪怕可以凑字数,本作者也抄不下去了,我先去吐一会,呕!)
(拍马屁也能写个论文的真牛掰)
徐大少爷什么人没见过?两辈子加起来,牛鬼蛇神也算阅遍。
嗯,但像这么浑然天成、理直气壮不要脸的,确实……存量不多。
但,人家有才啊!
你听听这文采,这修辞,这升华主题的能力!
再回头想想自家公司里那群理科出身的“废物”,拍马屁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徐董牛逼!”“徐董英明!”“徐董千古!”
徐川磕开一颗瓜子,随口一啐,壳儿精准吐进面前的骨碟。
就这语言贫乏程度,要他们有何用?!
年终奖是不是该扣点?
“是啊!”台下立刻有人无缝衔接,语气充满赞叹。
“《云》这首诗巧用拟人手法,生动描绘了云的生活、品质与最终回归,贴切鲜活,画面感十足,更妙的是还透着几分幽默,真是不可多得……”
徐川嗑瓜子的动作停了,饶有兴致地将视线转向这位仁兄。
哎呦!你听听,你听听……
这特么才叫人话啊!
虽然内容依旧扯淡,但至少扯出了层次,扯出了结构,扯出了那么一丝似是而非的“文学批评”范儿。
值得学习!
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会议室里顿时“是啊”、“妙哉”、“贾兄后继有人”、“浅浅实乃文坛希望”之声此起彼伏,堪称夸夸群大型线下团建现场。
众人引经据典,各显神通,力图在吹捧大赛中卷出新高度。
当然,如果没有那持续不断、清脆而富有节奏感的“咔、咔”嗑瓜子的声音作为背景音,这场面或许会更显“高雅”一些。
这时候,坐在徐川对面,同样身为副猪席的某人连忙摆了摆手。
“诸位,诸位,过誉了,过誉了!”
他声音洪亮,试图显得谦虚,“浅浅还年轻,当不得大家如此盛赞……”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位发际线稳得像用502胶水粘过一样的老爷子,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那眉飞色舞的神态,分明写着“继续,不要停”。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陷入美好回忆。
“说实话,我第一次看到浅浅的诗集时,也吓了一跳。真没想到,这孩子小小的脑袋里,竟然装了这么多奇思妙想……”
“噗……咳咳!咳咳咳……!”
徐川这次是真没绷住。
一口气没顺上来,直接把刚送进嘴的瓜子仁呛进了气管。
他瞬间憋得满脸通红,额角青筋都隐约凸起,猛地俯身剧烈咳嗽起来。
“嗬……嗬……”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抬手用力捶了自己胸口两下,又弓着背咳了好一阵,才总算把那颗肇事的瓜子仁给咳了出来。
他喘着粗气,一把抓起面前的茶杯“咚咚咚”灌下去大半杯,这才顺过气来,额头上已然冒出一层细汗,眼角甚至生理性地溢出了点泪花。
“哎呦……卧槽!”他抹了把额头,心有余悸。
“差点让颗瓜子给送走了。”
终于反应过来的众人连忙围拢,关切之声四起。
“徐副煮席!”
“您没事吧?”
“要不要去休息室缓缓?叫医生看看?”
“不用,不用!”
徐川连连摆手,重新坐直身体,脸上甚至还努力挤出一丝若无其事的笑容。
“没事了,没事了,小意外。大家继续,继续……”
这么精彩绝伦、百年难遇的马屁研讨会,他还没看够呢。
而那位坐在他对面的‘502’却沉下了脸,明显是对自己的讲话被打断有些不满。
他的目光落在徐川身上,年轻,有朝气,有活力,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松弛感,是这间屋子里最扎眼的存在。
而这些特质,恰恰是他无论被如何吹捧,也再也无法找回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他的脸色又阴郁了几分。
“徐副煮席,”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将全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刚才似乎……欲言又止?莫非是对浅浅的诗集,有什么独特的‘高见’?”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那一片和谐的吹捧声浪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几道目光悄悄在徐川和“502”之间来回逡巡。
徐川正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眉毛轻挑了一下。
他慢慢放下杯子,抬眼,视线不偏不倚,正好撞上对方那双藏着不悦的眼睛。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短兵相接,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细碎火花“噼啪”响了一下。
“哎,高见可谈不上。”徐川咧开嘴,笑得毫无攻击性。
他抬手随意挥了挥,像是要拂开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不过,说实话,前两天我也偶得七言一首,要不然趁今天这‘文学盛会’,我也拿出来,请各位老师‘指点指点’?”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哟,这位爷要下场了?甭管诗写得怎么样,这热闹可得凑啊!
“徐副煮席太谦虚了!”立刻有人接话,笑容满面。
“您的大作,那肯定是要认真拜读、仔细学习的!”
“是啊是啊……”
附和声此起彼伏,比刚才也不遑多让。
“徐副煮席涉猎广泛,才华横溢,想必诗作也是别具一格!”
“502”看着瞬间变脸的众人,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水汽掩去了眼底更深的阴霾。
徐川仿佛没看见,他慢悠悠地坐直了些,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酝酿情绪。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支棱起耳朵,想听听这位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徐川开口,低沉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前两天在我爷爷家,正好碰到我姑姑带着孩子回娘家,那是一对龙凤胎刚上小学,吵着从市场里买了一只小甲鱼和一只巴西龟,两个孩子分不出来哪个是甲鱼哪个是乌龟,就吵起来了。”
他微微摇晃着脑袋,“这个情景之下,倒是让我偶得这首《鉴龟》,请大家品评一下。”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乌龟王八是一家,”
第一句开口,有人明显表现出了失望的情绪。
这充其量就是一首打油诗。
不过也有人双眼放光,打油诗怎么了,看我怎么给他‘吹’……
呸,那叫鉴赏!
徐川继续念着。
“问你如何区分它。”
“后壳平凹是乌龟,前纹浅浅是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