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是我，我是不会买一个又臭又难看的石头玩意儿回去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赫莉娅非常实诚地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她出身皇室，过着奢靡阔绰的生活，有着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财。
但这又不代表她是傻子，会花钱买一些毫无价值的破烂玩意儿。
她的钱足够买下整个大陆的渔网，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又不需要这些破烂玩意儿。
“或许，只是您还没挖掘出它的真正价值。”阿米像是故意吊人胃口，话不说全，勾着人的好奇心。
“您是掌握魔法的奇才，或许，你们魔法使有特别的方法，能唤醒这些沉眠于深海之下的宝物。”
魔力？这是赫莉娅第一时间想到的激活条件。
她将信将疑地将魔力缓缓注入手中的类石头物体，但这东西内部好似一个黑洞般，她的魔力流入进去，什么都没感知到，诡异地就消失了。
什么鬼东西，能吞噬魔力？
赫莉娅的好奇心上来了。
可惜阿米只是个普通人，不是魔法使，所以他肯定不清楚这玩意儿的构造和用途。
“这是魔核，用于储存和转化魔力的，也是海兽的心脏。”一道声音隔着门板清晰响起。
下一秒，来者推开房门，露出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懒散地走了过来。
宝蓝色的瞳孔倒映出对方洁白如雪的长发和绿宝石般的眼眸。
“这位就是近来声名鹊起的黑马潜渊者，克莱米尼。”阿米主动介绍，瞧他这略显激动的神情，这是看着行走的发财树了。
他举起手臂指向陈列架上的物件，“这些都是他带回来的宝藏，他可是名副其实的寻宝者呢。”
“多大的海兽？”赫莉娅晃了晃手中仅有眼珠子大小的魔核，问道。
“近一座塔那么大的剧毒海鳗。”克莱米尼自然而然地坐在了离赫莉娅最近的座位上，接过她手中的魔核，“它能储存足以摧毁一座万人城镇的魔力，还能主动吸收元素力转化为魔力。”
赫莉娅脑中猛地跳出一个念头来——这完全就是可再生能源啊！
若能获得大量的魔核投入生产生活中，生产力将得到跨世纪的飞跃。
届时别说是让奥特斯帝国崛起，就是统一大陆也不在话下！
似是猜到赫莉娅在想什么，克莱米尼无情地打断：“别想了，这样大且纯粹的魔核，数百只魔兽中都不一定有一个。”
“大多数海兽的心脏，只有米粒大小的魔核，且混杂着海兽的残存意识。贸然使用有极大概率会被同化，沦为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赫莉娅盯着那枚魔核，这会儿只觉得它怎么看都漂亮，“真是可惜……”
“我们能收购吗？”哈依娜问。
“可以，但我有条件。”克莱米尼盯着赫莉娅，微微一笑，“我要你，陪我去渊城之下。”
“不行。”哈依娜自是要维护赫莉娅的，“那有多危险，你我都心知肚明。我们掮客只做中间商，不插手你们的事宜。”
“这是规矩，不能坏。”
“或许对她而言并不危险呢？”克莱米尼冲着赫莉娅耸耸肩，表示选择权在她手上，“你说是吧，赫莉娅小姐。”
赫莉娅托腮思考，有些纠结。
克莱米尼想让她去渊城之下，必然有原因。
要么是想利用她达成某种目的，要么是想告诉她点什么，无论哪种对她而言都不亏。
她需要关于渊城之下的信息，尤其是在得知这下面镇压着连海神都束手无策的东西之后。
或许，海洋帝国覆灭的真相就藏在其中。
而正在此时，她的另一只眼睛——那只金眸——突然映出了光，并伴随着极为剧烈的疼痛。
“啊！”她捂住左眼，紧闭的眼皮也没能阻挡那夺眶而出的金光，血泪争先恐后地溢出，透过指缝沿着手背流淌。
“祂来了。”伊洛斯的声音乍然响起。
与初来时那虚弱缥缈的声音不同，这次明显更实、更清晰了些，应当是恢复了些许力量。
竟然真的把这尾鱼钓上来了！
赫莉娅很是震惊。
不等她做出其他反应，只见她身形摇晃——不只是她，其他人同样为这突如其来的震动而显露出慌张的神色。
脚下的大地在颤抖，海水在怒吼。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的愤怒，像是谁无声的咆哮，带着令人喘不上气来的威压。
“陛下在发怒！”哈依娜是虔诚的海神信徒，此刻不敢置信地抬头仰望天幕，聆听着神明的怒吼。
而后，便见她跪了下来，不顾大地的颤抖与分裂，双手合十，低头喃喃自语。
周围也有不少人与她一样，竟然在这种危机时刻，不顾逃命，而选择虔诚地祷告，切实地担忧着高高在上的神明，渴望能为庇佑自己的神明分担忧虑。
此地人民对海神的信仰远比赫莉娅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广。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赫莉娅下意识地看向克莱米尼。
这时间未免太巧了——她才刚与克莱米尼碰面，维瑟米尔就杀了过来，甚至惊动了海洋之神。
大地在颤抖，天幕之外的海水在翻涌怒吼。
这动静，只怕是两位神明已经交上了手，只是不清楚战局如何。
但可以确定的是，无论输赢，她们这几只潜入的小虫子，事后必定会被揪出来。
更何况这里的人对海神的信仰如此虔诚，但凡让他们知道是她们这些外来者惹怒了海神、带来了灾祸，非得活生生手撕了她们不可！
得走。
这是赫莉娅的第一反应。
可她看向克莱米尼时，却发现对方只是神色淡淡地瞥了一眼天幕，露出一个略显麻烦的表情。
维瑟米尔此刻的到来，似乎也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二人的视线交汇，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的含义。
走，离开这里，去往深渊之下。
无论是海神还是维瑟米尔，那里都属于危险地带——对赫莉娅她们同样如此。
但越是危险的地方，往往越安全。
赫莉娅让克莱米尼先做准备，她得回去接尤若斯——那家伙还躺在浴缸里当美人鱼呢。
而且，她还想去问问罗娜，她究竟想做些什么。
或许克莱米尼的计划本不该如此仓促，只是谁也想不到维瑟米尔这条大鱼会这么快咬钩。
这说明，海洋帝国这处禁地或许并非如尤若斯所言那般凶险。
又或者，经维瑟米尔权衡，有什么东西的重要性超过了强闯海洋帝国所要付出的代价，逼得祂不得不走出这一步棋。
不管怎样，赫莉娅的目的算是达成了——让海洋之神去牵制维瑟米尔。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要做的就是这个渔翁。
但前提是，这两位得两败俱伤。
否则，她要面对的就是两位神明的联手追杀，她会死得很惨。
赫莉娅转身想要离开，但海蜗牛却出来拦路了。
动静太大了，把这些潜藏在暗处的诡异之物全都引了出来。
而那些祈祷的人，却依旧一动不动，像魔怔了一般。
直到海蜗牛将他们卷入自己黏稠的身体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才听见他们后知后觉因剧烈疼痛而迸发出的哀嚎。
赫莉娅略一思索，伸手拉了一把同样跪在地上祈祷的库珀尔。
之前欠他的，如今就当还他了。
库珀尔一开始还不愿跟她走，很是抗拒。
她也不废话，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把人打清醒了，随即不慌不忙地抬手召出火镰刀，将身后蠢蠢欲动的诡异影子切成了碎片。
库珀尔这才反应过来周围的状况，很识趣地跟在赫莉娅身后。
他自己对上这些“海蜗牛”毫无胜算，只能依仗赫莉娅的保护。
被吞噬者的哀嚎以及战斗的声响也唤醒了不少人，哈依娜便是其中之一。
她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将火镰刀舞得虎虎生风的赫莉娅，拖着跪麻的双腿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
哈依娜跌跌撞撞追上来的那一刻，赫莉娅反手挥出一记火刃，斩断紧追不舍的一条黏腻触须，随即侧过头，目光冷冽地落在她身上。
“罗娜派你来，总不会只是为了给我当向导吧。”赫莉娅的语气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压迫感，“趁我还有耐心，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哈依娜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识时务地开了口。
“罗娜大人让我跟着你，主要是……为了试探你的真正实力。”
她语速很快，像是生怕赫莉娅一言不合就把她也劈了，“她说你身上藏着不少秘密，想知道你究竟有多大的本事。我只需要如实回报你的表现就行，别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赫莉娅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清剿周围的海蜗牛。
哈依娜看着她干脆利落的动作，心里暗暗发怵。
面对这些人人避之不及的不可名状之物，眼前这位外来者竟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三两下便能解决掉一只。
这样的战斗力，绝非普通冒险者所能拥有。
然而就在这时，海蜗牛的行动悄然发生了变化。
起初赫莉娅并未太过在意——几只海蜗牛绕开了她，转而朝库珀尔和哈依娜的方向蠕动过去。
她只当它们是随机选择了更容易得手的目标，便顺势回身救援。
但当她挥刀斩向那只扑向库珀尔的海蜗牛时，另一只本该在左侧待命的个体却纹丝不动，仿佛在刻意等待某个时机。
赫莉娅心中闪过一丝异样，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接下来的几次交锋，这种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每当她试图追击某一目标时，总会有新的海蜗牛精准地填补空缺，封堵她的去路。
而当她转身防守时，它们又会齐齐后退半步，既不冒进，也不退远，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调度着它们的每一步。
这不是野兽的本能。
赫莉娅眯起眼睛，心中警铃渐响。
这些怪物并非毫无头脑的猎食者，它们懂得配合，懂得诱敌，甚至懂得——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余光便瞥见一只海蜗牛悄无声息地滑向哈依娜的背后。
哈依娜只顾着往前跑，全然没有察觉逼近的危机。
赫莉娅不得不再次折返，一刀劈开那只偷袭者的身躯。
可就在她落刀的瞬间，左右两侧同时涌来两只海蜗牛，逼迫她向后撤步。
她退了。
这一步，恰好踩进了陷阱。
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一张早已潜伏在暗处的巨口猛然张开——那只海蜗牛不知何时已将自己埋入土层之中，只露出一道裂缝般的口器静静等候。
从赫莉娅第一次出手救援开始，所有的攻击、佯攻、封路，都是在将她一步步推向这个位置。
它们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在赫莉娅脑海中一闪而过，紧接着便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赫莉娅！”库珀尔脸色大变，下意识就要冲上前去救人。
哈依娜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急声道：“别管她了，快跟我走！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库珀尔挣开她的手，目光死死盯着那只吞没了赫莉娅的海蜗牛，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她不一定就会死。”他说，“而且我一个人逃不出这些怪物的包围圈。与其白白送命，不如等她出来。”
哈依娜见他铁了心，也不再劝，咬了咬牙转身就跑，转眼便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
而被吞入海蜗牛体内的赫莉娅，此刻却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温暖。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仿佛回到了生命最初的源头，浸泡在温热的羊水之中，被柔软的安全感层层包裹。
四周不再是令人窒息的血肉壁垒，而是一片温暖的混沌，让她几乎要放松警惕沉沉睡去。
但她没有。
因为她看见了画面。
无数零碎的片段从眼前掠过——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奔跑，有人在祈祷。
不同的面孔，不同的场景，不同的时代，像走马灯一般飞速闪烁，杂乱无章却又连绵不绝。
这是记忆碎片。
赫莉娅迅速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着这些不断涌现的画面。
她很快意识到，这些碎片并非来自同一个人，而是成百上千个不同个体的记忆被强行糅合在了一起，汇聚成了这个怪物。
海蜗牛，本质上是一个记忆聚合体。
她试探性地调动自己的力量，试图触碰这些记忆碎片。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那些碎片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化作点点光芒融入她的体内，而她竟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诡异的饱腹感在胃中蔓延开来。
吞噬的力量。
与此同时，那股属于记忆的力量也在她体内苏醒。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此刻交织共鸣，让她仿佛化身为一头贪婪的饕餮，开始疯狂地蚕食包裹着自己的巨大躯体。
海蜗牛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而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串联成一条完整的胶片，涌入她的脑海之中。
无数画面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却没有让她的头颅炸裂——它们奇迹般地找到了各自的位置，在她的意识深处井然有序地沉淀下来。
赫莉娅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原地，周身的海蜗牛已然消失殆尽，只剩下一地淡蓝色的光屑缓缓消散。
而她的脑海中，多出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