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黑黢黢的石门就像一张吞人的嘴,阴冷的气息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叶青山也没多犹豫,回头看了赵小美一眼,抬脚就迈了进去。
赵小美紧随其后,短刀已经握在了手里,步子又轻又快,跟在叶青山身侧,两个人几乎是一前一后地消失在了那片灰蒙蒙的雾气里头。
身后那扇沉重的石门又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声,缓缓地合上了。最后一丝外头的光线被彻底切断,整个世界一下子暗了下来。
叶青山站定之后,才仔细地打量起眼前这片地方来。
灰。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天空是灰的,像是蒙了一层洗不干净的脏布,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就那么混沌地压在上头。
脚下的地是灰褐色的,干裂得厉害,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裂缝,像是一张被撕碎了又拼回去的老脸。
远处是一片黑乎乎的小林子,那些树长得歪歪扭扭的,枝桠扭曲着伸向天空,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跟一只只干枯的手从地底下伸出来似的。
林子里的光线更暗,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里头到底藏着什么。
但能听见声音。
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枯叶底下爬。
还有一阵一阵低沉的嘶鸣声,那声音不像是什么大家伙发出来的,反而像是无数小东西聚在一起发出的动静,听得人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
赵小美不由自主地往叶青山身边又靠了靠,声音压得极低,“这地方就是这样,看着安静,可一不留神就会出事。那些毒虫毒物到处都是,有些小得肉眼都看不见,可咬上一口,半条命就没了。”
叶青山点了点头,目光在林子和周围的灰雾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他能感觉到,这片地方的罪恶值分布得有些散,但整体浓度不低,说明这里头的凶物确实不少。
但那些罪恶值有大有小,有的浓烈得跟墨汁似的,有的则稀薄得几乎感应不到。
很明显,浓的地方就是大凶兽蹲着的地方,稀的地方要么是小东西,要么就是空的。
赵小美在一旁低声说道,“叶哥,这地方我没来过几回,说实在的也不太熟。咱们只能摸着走,看到什么打什么,小心为上。往年很多人就是贪快,一头扎进去就出不来了。”
她这话说得倒是实在,可叶青山听着听着,脑子却忽然转了个弯。
摸着走?那多费劲。
他停下来,闭上眼,把体内仅剩下的那点罪恶值给用了。
不多,也就够换一件小东西的,但正好够用。
心里头默念了一下,商城里头翻了一翻,很快就找到了一件合用的东西——一枚巴掌大小的罗盘,通体漆黑,指针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
罪恶值扣掉,罗盘落到了他的手里头。
那罗盘一拿出来,指针就开始微微地颤动起来,像是有生命一样,滴溜溜地转了小半圈,然后稳稳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而那指针的晃动幅度,跟周围罪恶值的浓度是直接挂钩的——晃得越厉害,说明那边的凶险越大,罪恶值也越浓。
简单来说,这玩意儿就是一个凶兽雷达,能探测周围一片区域里头哪些地方有大东西蹲着,哪些地方是安全的。
赵小美本来还在观察周围的情况,一回头看见叶青山手里头多了个东西,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盯着那枚罗盘看了好几眼,“叶哥,你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我刚才明明没见你带着啊。”
叶青山把罗盘往前面一递,让她也看清那指针的动静,“一个小玩意儿,能探周围的情况,哪边有大东西哪边是空的,看一眼就知道了。”
赵小美盯着那罗盘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叶青山,那眼神里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叶青山这人,身上有太多她看不透的地方了。
先前那金钟罩一学就会已经是骇人听闻了,现在又凭空掏出来这么个神奇的东西,简直像是变戏法一样。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赵小美心里头犯起了嘀咕,但她也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问多了反而不好。
叶青山既然愿意帮她,那就够了,其他的也用不着刨根问底。
她压下心里的好奇,轻声说了一句,“那咱们就听这东西的?”
“听它的。”叶青山点了点头,把罗盘托在掌心里,看着那暗红色的指针微微晃动,然后选定了一个方向迈开了步子。
那个方向的指针晃动幅度不大不小,说明那边有些凶物,但不至于太猛,正好拿来练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那片黑黢黢的小林子。
林子里的光线比外头还要暗上几分,那些扭曲的枝桠交错着,把本来就灰暗的天光遮得严严实实的。
脚下踩着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让人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自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烂了许久的木头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腥味,钻进鼻子里头让人有些反胃。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叶青山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罗盘。指针正在微微地颤动,幅度不大,说明前面的东西不算太猛,但数量不少。
他刚想提醒赵小美小心,脚下的枯叶堆里就猛地窜出了一道黑影。
那东西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着赵小美的小腿就咬了过去。
赵小美的反应也是够快的,短刀往下一劈,刀锋贴着那道黑影擦了过去,削下来半截东西,落在地上还在扭动。
是一条黑色的蜈蚣,少说也有半尺长,被削掉了半截身子之后还在疯狂地翻滚,无数的细足在空中乱抓,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赵小美皱了下眉头,一脚把那半截蜈蚣给踢远了。
可这一下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周围的枯叶底下、石缝里头、树枝上面,一下子冒出了无数条同样黑黢黢的蜈蚣,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密密麻麻的,跟潮水似的,看得人浑身发冷。
叶青山倒是不慌,他扫了一眼罗盘,发现这些蜈蚣虽然数量多,但每个身上附带的罪恶值微乎其微,几乎是忽略不计的那种。打它们纯粹是白费力气。
“别恋战,走。”
叶青山一把拉住赵小美的手腕,朝着罗盘指示的安全方向快步冲了过去。
赵小美也没犹豫,跟着他一路疾走,短刀在手里头翻转着,偶尔劈开几条挡路的毒虫,脚下半步都不停。
两个人一口气冲出了那片蜈蚣聚集的区域,身后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才渐渐远了。
赵小美喘了口气,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这还只是林子边上的,越往里走越凶险。”
叶青山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罗盘。
指针已经重新稳定了下来,指示着前方某个方向,那里的罪恶值比刚才遇到蜈蚣的地方要浓上不少。
他嘴角动了动,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一阵沉闷的嘶吼声从林子深处传来,那声音不像是毒虫能发出来的,沉闷有力,像是有什么大家伙被惊动了。
罗盘上的指针猛地剧烈晃动起来。
叶青山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石门的入口处,另外三组人也陆续走了进来。
苗家寨的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地踏进了灰雾之中,年轻的那个手里头捏着一根银针,针尖泛着幽幽的蓝光。
年纪稍长的那个女人只是四下扫了一眼,就带着同伴选了个方向,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个不起眼的寨子里的两个男人则是不急不慢地站在入口处观察了一会儿,那个中年人伸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像是在感应什么,然后微微皱了皱眉,也带着同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最后进来的,是白无双和那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白无双一进门就四处张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本来想着进来之后立马就找那姓叶的小子的麻烦,可一眼扫过去,别说人影了,连个脚印都没看见。
“人呢?”白无双咬着牙问了一句。
旁边的壮汉也是一脸懵,四下看了看,摇摇头,“白爷,没看见,估摸着是跑远了。”
白无双狠狠地在旁边的石壁上捶了一拳,把石壁上的灰都震落了一层,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本来想着在外头碍于人多不好发作,进了这破碎的洞天福地,那还不是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结果倒好,那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连根毛都没剩下。
“走!”白无双压下火气,狠狠地甩了一下手,“先办正事,等碰上了再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就不信他们能不出去。”
两个人也选了个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
而此时的叶青山和赵小美,已经绕过了那片蜈蚣聚集的黑林子,顺着罗盘指示的方向,越走越深了。
周围的气息越来越阴冷,地上的枯草渐渐变成了暗红色的苔藓,踩上去又软又滑,带着一股子铁锈般的腥味。
头顶上的雾气也浓了几分,灰白中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雾气里头缓缓地游动。
赵小美紧紧地跟着叶青山,手里的短刀一直没松过。
周围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了,那压迫感像是从四面八方挤过来一样,让人的胸口都有些发闷。
但叶青山的步子却依旧是不急不慢的。他低头看着罗盘,暗红色的指针正在以一种比先前更剧烈的幅度晃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扯住了,偏过来又偏过去。
前方那片暗红色的苔藓地上,隐约能看到一个硕大的轮廓,静静地卧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样。
叶青山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赵小美。
“到了。”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目光紧紧地锁在前方那个轮廓上,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赵小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脏猛地一紧,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那东西盘卧在暗红色的苔藓地中央,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鳞甲,身体粗壮得像一根横倒的柱子。
它正闭着眼睛,呼吸缓慢而沉重,每一次呼气都在地面上吹起一片细小的尘埃。
那压迫感比之前遇到的三头蛇还要强烈得多,沉甸甸地压在人身上,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赵小美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道,“这东西……能对付得了吗?”
叶青山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罗盘上剧烈晃动的指针,眼神里头的光越来越亮了。
那上面的罪恶值,浓得都快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