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歌一连两天没见着席老,听说王后病了,王上召席老亲自诊治。
明天便是拜师的日子了,席老还没回医坊,高歌有些惴惴不安。如果王后的病还不好,那拜师就得延期,她可不想。
吃过晚饭,高歌看了会儿医书,又和能文练了会儿拳脚,便睡觉了。睡得正香的时候听见有人喊她,是席老的声音。赶紧穿衣点亮油灯去开门。
“歌儿,快快随我走。”席老急急地道。身后站着能文。
“师父,发生什么事了?”高歌以为席老治死了王后,要跑路。
席老一摆手,“什么事也没发生。随我回家去,明儿可是大日子。”
席老这是真要连夜跑路?
高歌不敢怠慢,忙带上自己的小包袱还有给席老夫人买的糕饼,熄了油灯随着席老直奔宫门。
掌管交通工具的值班宫人正打瞌睡。席老唤起自己的仆从,四个仆从抬出一顶小轿。一老一小坐进轿子,能文骑马,牵着高歌的照夜白,出了城。
“师父,王后的病怎样了?”高歌担心席老因为明日拜师临阵脱逃,那可是砍头的大罪。影视作品给她的印象是:伴君如伴虎。她总结:生命诚可贵,远离皇家人。
“好得差不多了,将养些时日便可。”
高歌放心了。
家里人都睡了,仆人提着灯笼送席老去后院。穿过会客室的时候高歌惊呆了,偌大一个厅摆满了小几和餐具,每个小几前还有一方坐垫。两张小几为一组,中间只留窄窄的过道。
到了后院,席老接过灯笼,打发仆人去了,自己带着高歌去她房间。
“歌儿,这是你师母给你准备的房间,快去歇息吧。”席老轻声道。
“师父,没有拜见师母太失礼了。”
“明日再见不迟。去歇息吧。”
高歌只得进屋。有择席的毛病,天快亮了才睡着。门外似有说话声,尽管极力放低声音,还是被高歌捕捉到了。她打开房门,见两个侍女立在门外。一个端着一盆水,另一个捧着托盘,内有脸巾、木梳等。原来是席老夫人派来伺候高歌洗漱的。
端水的侍女笑盈盈的道:“小姐,奴叫云燕,她叫云鹊,以后奴两个服侍小姐。”
高歌忙道:“我自己可以的,不用麻烦姐姐。另外,姐姐不必自称‘奴’。”
云燕笑道:“小姐洗漱吧。一会儿奴引您去拜见主母。”
高歌叹气,‘奴’就‘奴’吧,自己一个客人也不好强改。主人家想得周到,高歌不再推辞,洗漱完毕,换上曲二娘和童嫂给她做的鹅黄色襦裙,在腰间打了个蝴蝶结,长长的丝绦垂下来,一行走便轻轻飘动,使得蝴蝶结更加灵动。
曲大娘很喜欢高歌的蝴蝶结,她说结者名曰绸缪chou mou,垂者名曰襳缡xiān li,夸高歌的蝴蝶结将两者完美的结合了。
云鹊给高歌梳头。两只手这么摆弄摆弄,那么摆弄摆弄,高歌称之为“盘发”的发型出现了。高歌原本就是一根麻花辫,没有任何饰品。
这种盘发没有饰品就显得光秃秃的,正要开口说还是编麻花辫吧,就见云鹊变魔术一般从托盘的夹层里拈出一支玉钗,插在左边,又挑了一柄小小的漆篦插在右边。这漆篦高歌见过,曲大娘曲二娘头上都有。
这是一种形似梳子的发饰,两面绘有精美的图案,以黑漆为底,饰有红、黄、绿色的云气纹或鸟雀纹样。既可以插在发髻上当作装饰,又可以梳理头发,一举两得。
云燕望着铜镜里的高歌,赞道:“这鹅黄衬得小姐的脸儿雪团一般。”
高歌红了脸。这话赞美十一岁的小姑娘很恰当,但是她有着二十几岁的灵魂啊。
端详着镜中的人儿,还挺好看的。其实林凤玲的几个孩子长得都不丑,只不过一起个个儿面黄肌瘦,破衣烂衫的,看着像叫花子。高歌给她们创造了好的生活条件,营养跟上了,模样也舒坦了,日子过得舒心人也格外精神,个个儿都是面目清秀,人见人爱的。
云燕领着高歌到了席老夫人的院子。
席老和一位夫人坐在藤椅里轻声交谈。夫人鬓角已染霜白,用乌木梳打理得一丝不苟,肤色白净细腻,那是常年养在深院、少见烈日风霜的温润肤质,即便布满细密皱纹,也透着被悉心养护的光泽。
眼角那道浅浅的笑纹里盛着暖意,衬得她原本柔和的眉眼更显慈爱。发髻上斜插着支累丝嵌绿松石的金簪,是去年生辰席老特意请巧匠打造的,簪头绿松石色泽莹润,与耳垂上悬着的珍珠耳坠相映,透着殷实家境的雅致。
高歌断定她是师母,却不敢造次。恭恭敬敬给席老施礼。
席老笑道:“歌儿啊,来拜见你师母。”
高歌郑重跪地,按着大宏最高礼仪叩拜。
席老夫人笑道:“好娃,快过来坐。”
高歌献上给师母买的糕饼,席老夫人连夸高歌懂事儿。
略说了几句话,席老道:“用早膳吧。”
饭桌上只有老两口和高歌。
“师父,师母,拜师的礼节我也不懂,您二老给我讲讲吧。”
席老夫人笑道:“你一个小女娃,不讲那些个礼节,太繁琐。到时候给你师父磕三个头就是了。”
“多谢师母关怀。”
饭毕,席老夫人吩咐云燕领高歌在府里转转,熟悉熟悉她将要生活、学习的地方。
府里张灯结彩,似是有喜事。高歌暗自思忖,还没见过大宏的婚丧嫁娶,不知师父家是什么喜事,这下可以开开眼了。
“那边是灶房,咱们不过去了。”云燕指着进进出出忙碌的侍女和仆妇。
“云燕姐姐,你们家是有喜事吧?”
云燕惊讶的看着高歌,半晌才笑道:“是啊,大喜事。”
高歌要问什么大喜事,云燕却拉着高歌道:“小姐,奴带你去看会说人话的鸟。”
来到一处回廊,廊下挂着两个鸟笼子,各有一只鹦鹉。一只灰头红嘴,一只灰头黑嘴,两只体型较大,通体翠绿,胸脯却是淡红色。
这二位正在聊天儿。
“你好!”
“你好!”
“你好!”
“你好!”
来来回回就“你好”,高歌听着似乎是四川口音,不由得笑出声。
两只鹦鹉不约而同的看向高歌。
红嘴眨眨眼,“你好!笑啥子么?”
呜哈哈哈,它真说的四川话,笑着笑着,眼泪就淌下来。虽然四川离她生活的小镇有一千多公里,在这异世,那也算是乡音了。
随即惊觉,“你是穿来的?”
红嘴没理她。
高歌便操着蹩脚的四川话问:“窜越的撒?”
红嘴早就跳到灰嘴那一方去了。
高歌放弃了。
(当当当:这两只叫绯胸鹦鹉。秦汉时期圈养的鹦鹉均来自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