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谢驰北手里不是挨鞭子,就是饥肠辘辘,还断一根肋骨。
今日诺德赫大军人数完胜穆锦安,他要揭露穆锦安屈辱,为自己出气。
炎军前排士兵扭头看穆锦安,彭拓疆瞄穆锦安,她面对敌人,临危不乱。
屿可铎气急败坏地骂她,难道不是因她踩在屿可铎头顶吗。
如此坚韧聪慧的女子,大盛好儿郎只会敬佩她。
屿可铎莫以狭隘之心小瞧大盛有些男子,大盛皇帝、清官富商都能娶和离女子,何况是他?
不知谁给女子安了各种名声牌坊,但目的定是让团结的大盛出现缝隙,相信此言者,可见其蠢。
彭拓疆持陌刀抬起屿可铎下巴:“你躺在十几岁女王爷马蹄下,你在骄傲甚?”
屿可铎嘴角僵硬,气得说不出话:“你。”
屿可铎一转头对上谢驰北凛冽目光,那比被老虎盯住还让他恐惧,他咽着唾沫,转眸避开。
谢驰北皱眉,早知是屿可铎这畜牲困住穆锦安,他该像对待傅白洛一样,对待屿可铎。
当年傅白洛在收到鹰箭时,便放开穆锦安,可见傅白洛还听命于另一势力。
“你找死。”谢驰北一剑砍断屿可铎脚踝,“无翼之鹰是你们?你还与何人勾结?”
鲜血溅进屿可铎眼睛,他顿时瞪眼,张嘴嘶吼,两腿一蹬,躺在地上打滚,铁链轰响:
“我们屠鹰派,剑柄是刻无翼之鹰,我们联络傅白洛,不知她背后是何人。”
谢驰北攥紧剑柄,一剑刺在屿可铎人道处:“你不说?”
屿可铎白眼放大,他额头大汗滚落,混着眼泪鼻涕流进嘴里。
他疼痛乱蹿,将头埋进黄沙,大哭又癫狂大笑:
“哈哈,穆锦安杀过三十人,才成为斗兽头羊,这恶毒女子睡在你身边,谢驰北,你不怕她吗?”
谢驰北一脚踩在屿可铎背上,持璟晔剑砍断恶人双腿。
他怕伤到穆锦安自尊,不敢看她眼睛,语气却毫不犹豫:“本王敬她、服她还来不及,怎会怕她?”
穆锦安目视前方,谢驰北小心翼翼给她报仇,仿佛成了一种默契,教她眼里泛起湿润。
诺德赫见儿子被打,策马朝这边跑来:“若非穆锦安骗我说屿可铎去了灵国,我定能带走他。”
当初穆锦安假装信服诺德赫,他们认为困住穆锦安许久,能掌控穆锦安,就信她所言。
屿可铎离开地牢后,诺德赫便收到儿子活着的消息。
蔷人护在诺德赫身边,又拦住他:“王,穆锦安城府太深,您不可中计。”
诺德赫握住缰绳,望向对面。
谢驰北一脚踢屿可铎嘴巴,屿可铎哭个不停,谢驰北用抓钩刺中屿可铎肩膀,将其提起。
屿可铎肩膀溅出鲜血,洒在穆锦安乌靴上,穆锦安抬脚甩了甩,血落在屿可铎嘴里。
屿可铎吞咽下去,恶心呕吐。
他只能看到穆锦安下巴,她威武气势压得他喘不过气。
尤其是她没把他放在眼里的冷酷神色,看得他气愤,他失控嚎叫,想引起她注意,奈何穆锦安只盯紧局势。
屿可铎哆嗦几下,抽搐大哭:
“她杀恶犬和宛国驯虎师,喂给老虎和幼虎,她将幼虎训成武器,幼虎将她从死人堆里刨出来。”
“她骗我说父王易容去大盛报仇,让几只长大些的虎赶着我往彧州跑。”
谢驰北心头一震,若虎狼翻身杀穆锦安呢?她岂不是死定?
他持剑对准屿可铎右手臂,狠狠砍下。
“父王,快救我。”屿可铎蹦了起来,嚎啕大哭,他一手捂住另一臂伤口,血哗啦啦流下。
穆锦安对上谢驰北愤恨目光,他眼中满是心疼,让她也跟着难受起来。
那日大战,宛国军队被神曜军冲散,风沙太大,屿可铎找不见诺德赫。
穆锦安用小老虎逼着屿可铎交出铁链钥匙,她怕大盛人杀她,只敢远跟在后。
屿可铎尾随谢驰北,行刺便被抓住。
穆锦安眼看诺德赫带王政仲策马经过仁然军队前,大喊:“诺德赫,你若敢往前一步,本王现在就杀了屿可铎。”
诺德赫急速勒马:“穆锦安,你这个疯子。”
在听闻穆锦安平定欷雀时,他隐约觉得控制不住她,若非为找回儿子,他不会离开科韧斯。
可好胜心又催诺德赫走进大盛,毕竟他从来都瞧不起穆锦安,觉穆锦安只是女奴,不会真正成事。
这思想刻在他血液中,变成了骄傲、松懈。
穆锦安驱马走两步,一挥陌刀,横在右下方屿可铎脖子:
“御史大夫王政仲、王陵光,你若不如实交代玄州之事,本王不会救你。”
王政仲恍惚望着穆锦安,心脏腾腾跳个不停,陵光是朱雀人化称呼,也是他的字。
王君越说过穆锦安在擂台面对杨芝兰辱骂时,说句毫不相关之言,他从那时便战战兢兢。
王政仲嘲笑着自己的无能:
“哈哈,若逞口舌之能,便得见司法,就不会有那么多被割掉舌头的朱雀。朱雀非凡鸟,怎会被割舌?穆王爷果真是天生的政治家。”
“当初,晋王策星象之言,是准备一石二鸟,除掉林修元,让我退后,让能者居之。穆景翊也不肯娶君越,你们真是奇才,终谋到这日。”
谢驰北抬头仰望穆锦安,王君越在射箭场上说她父亲职责。
穆锦安未追问其他,凭她当时的地位,王政仲不会理睬穆锦安。
同时,谢驰北感受到穆锦安很敏锐,他和江晏清生出让穆锦安进户部的心思。
看她提刀在屿可铎脖颈不紧不慢地滑动,谢驰北心生惧意,却是更景仰她。
穆锦安大喊:“王大人,你让子民听清楚。”
仁然听不懂意思,直觉告诉他此言不利于他,他策马朝王政仲跑。
诺德赫为救儿子,派人将王政仲围起来。
王政仲急速开口:“多年前,钦天监张琛占卜,统元十九年三月三日,天下会诞生一位帝星、一位凰星,帝星是魏王之子。”
“可魏王妃怀胎七月便早产,晋王十二月出生,穆锦安是三月三出生。张琛在胡玉楼醉酒,乱言此事,各方势力欲争夺你。”
乌云铺在头顶,炎军大为震惊,脸色都暗下,怒火慢慢燃起。
被绑在裕鹤前方的大盛子民诧异议论,敌人一直在算计穆锦安?
谢驰北抿唇,意味不明地看穆锦安:“所以,是你替我受罪?”
穆锦安瞟一眼他,脸色阴冷,望对面:“只是占卜,你们便多番掳走我,利用我发动战争?”
王政仲惭愧点头:“那时陈王谏言让粒薄漾为质,后通敌裕鹤,仁然攻欷雀,穆宸应战,顾不上被掠卖的你。待过几年,太上皇不知听何人谗言,说穆将军想辞官,他派我去押穆宸回盛安。”
“玄州大战时,穆宸是在盛安城刑部大牢!”
风吼吼刮着,在沙漠里显得凄凉,众人从头到脚都凉下。
炎军一边盯紧敌军,一边大骂对方心思龌龊,一手抹掉睫毛黄沙。
这次他们目睹敌人龌龊手段,看清穆锦安有多冤枉和无助,就再也不会怀疑穆锦安。
他们拿起弓箭,愤怒遥指敌军。
穆锦安一手攥紧缰绳,手掌勒出红印,她看王政仲无愧神情,眸光漆黑,提刀拨开屿可铎嘴巴。
屿可铎后悔管不住脾气,要不是他嚣张催促,能顺利折腾掉四肢,给穆锦安赔罪?
仁然听见通敌和陈王,立马伸手指左方位的王政仲:“你闭嘴。”
他身前大盛奴靶兵听见此言,脸上都是狐疑。
他们曾听闻穆宸一直打胜仗,固守龙禹玄州,怎会突然战败?
他们不知御史大夫是做何事,但看到大旗写着衙门、刑部,那王政仲的话就可信。
彭拓疆转脸看炎军:“穆将军若真为一人打开城门,引起三年战乱,太上皇怎会封他国公、上柱国?”
炎军连连点头,按明帝脾性和王朝传统,穆宸若叛国,他定会杀穆宸全族,给死去的百姓赔罪。
谢驰北长舒一口气,他想让对面大盛子民对穆锦安放下疑心:“王大人继续说。”
诺德赫见屿可铎爬在地上,嘴里喊救命,穆锦安持刀快刺进屿可铎嘴里。
他骑马跑到王政仲左侧,阻挡仁然射杀王政仲的箭。
王政仲急忙道:“当初玄州缺粮,所有人决定舍穆锦安,穆景翊下令不准开城门,是陈王和谢成章用太上皇令牌打开城门,萧鹤渡勾结外敌,放裕鹤过龙禹山各要道,他们让天下指责穆氏。”
“轰隆”一声,大盛子民和炎军脑子嗡嗡响,他们脸上都是震惊神情,额头、手心满是冷汗。
萧鹤渡勾结外敌这事很好猜,可无人能抓住他把柄。
再者,穆锦安当时抓住萧鹤渡和萧鹤川又能如何?
穆锦安想笑却笑不出来,黄沙刮进她眼中,她眼眶泛红,胸腔气息拧成一团,冲得她快窒息。
她就知父兄不会救她,百姓是最重要的,她死便死罢,她还无数次期待那次死掉呢。
皇室、世家、外敌这么多人合谋害她,诬陷她,她竟给自己定死罪,给百姓披麻戴孝。
她听王政仲还在继续说:“曦王,你统领北兵,我才敢说,我当初若揭发,有人会暗中灭我满门。”
王政仲语气沉重,又充满畏惧,还找出诸多借口,逃避责任,真让人憎恨。
谢驰北压着怒气,转眸对上穆锦安红眼。
这是她唯一一次在众人面前流泪,那些污蔑、陷害、算计、诋毁太折磨人。
她食指掐在拇指,血滴进手心,微蜷手掌,将血藏在最里面,让他也感受到十指传心的疼。
于有些人而言,他能剥开苦难,接受众人讨论,那是他已成长,能够放下,变得强大。
于有些人而言,那些苦让他痛到绝望,别人维护和攻击都是致命围剿,他死都要藏住。
真正受苦的人都想维持尊严,不到万不得已时,不会暴露脆弱的一面。
谢驰北喉间灼痛,持璟晔剑指王政仲:
“王政仲,你将自私渎职说成委屈被胁,那何人来管百姓的委屈?”
王政仲反手抠着手腕绳子,半点都挣不开,他放弃挣扎,苦笑:
“我这落败公子眼看各氏兴盛,怎会不恨?”
“我知穆宸冤枉,穆锦安、百万子民承受战祸,我查出真相,却沉默不语,是我的错。”
小货郎死了,崔柔求告无门,孜玉遭萧襄嗣殴打,见不到他,他可太错了。
穆锦安仰头看黑云,王政仲大可辞官,让良臣主持公道,却依然占位,他不无辜。
梦屠域抬蹄嘶鸣,穆锦安双腿夹住马腹,一勒缰绳,居高望向对面:
“王政仲,你提着弱者公道戏耍,自己也被别人提在手里玩,你不值得本王救,本王要救的是大盛子民!”
王政仲眼中期待的光暗下,他双膝跪地,垂首哭泣,恶终究是要死在正道下。
屿可铎正拼命喊父王,银光刺进他眼眶,让他盯着对面的视线下移。
他脖子突然冰凉,惊恐看宽刃陌刀,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屿可铎侧头朝右望,沿长柄看向上方马背,果断在穆锦安眼中蔓延,教他清晰认识到她要动手。
那森然目光比刀还锋利,似将他浑身刺穿,他还没挨上刀子,就颤栗大叫:“曦王殿下,淮曦公主,穆侍郎,求您别杀我,我给您跪下磕头,磕一千个。”
炎军盯着敌军时,耳朵听到此言,眉头都皱起,没骨气的东西。
在屿可铎张大嘴时,穆锦安露出浅淡笑意,她左手攥紧刀柄,手背青筋凸起,手腕向外使力,推着刀刃撞上他脖子,屿可铎顿时撒了一泡水,周围士兵没忍住笑。
在屿可铎害羞再次说求饶时,只听“砰”一声,他掉下去。
屿可铎瞪着眼,满脸都是震惊和不服气,他在等父王救他,他以为穆锦安只是揍他一顿。
结果是黄沙吹来,将他灌满血的嘴脸掩埋。
穆锦安一挥陌刀,鲜血顺刃四溅:“这是本王今日献祭给大盛亡魂的第一颗罪颅。”
炎军精神抖擞:“是,王爷。”
诺德赫蓝眼红透,他一刀刺破王政仲脖子,骑马冲屿可铎跑来:“屿可铎。”
王政仲脖子前伸,缓缓倒下,他就像严舟渡无助哭泣:“严舟渡妻子死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我该死。”
救他的魏王死了,他没去保护魏王疼过的穆锦安,兄弟薛尧遭袭击,他只能沉默。
但凡他早点告诉穆锦安、谢驰北真相,这一切都不会如此艰难。
穆锦安松开陌刀,戴上罕达犴筒韘,右手从前面伸到背后,抽出三支箭矢,左掌向左伸开:“虎屠弓。”
谢驰北在她左边,他稍侧身,双手抬起,递给她弓。
彭拓疆和炎军一怔,他们一边盯紧敌人,一边疑惑谢驰北怎这样低身。
谢驰北转头看对面,用菩语说:“乌、灵士兵,请斩杀诺德赫亲信,今杀裕鹤敌将者,本王依功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