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发和鲜血黏在妇人脸上，她就像栖息在血狱中的乌鸦，试图占领凤凰领地，却只在凤凰涅盘重生的火海中断了双翼：
“他为防我咬舌自尽，拔牙有误弄死了我，让人每日给我灌许多糖，粗布堵在口中，不许吞糖，时间一久，牙齿掉完了。”
穆锦安一怔，谢驰北幼时这么聪明吗？他做这些事可得到魏王允许？魏王会让小孩子伤人吗？
妇人见她神情没有异样，看来是不知谢驰北做这些事。
魏王在听闻穆锦安已平安到南宫府前后，曾多次审讯妇人，并无有用信息。
魏王去世时，谢驰北不过是个孩子，他从未放妇人离开，即使是战乱，他也带着妇人去了邛州。
妇人没想到自己会落在一个小孩手中，现在依然能看到她轻敌的目光在后悔：
“这么多年，他每日都要让人鞭打我，他为让我活着受折磨，还专门请郎中看着我。”
“他为了你，还真是煞费苦心，他早已为你报仇，你就杀了我吧。”
啪一声，谍影又一巴掌打在妇人脸上：“敢顾左右而言他，我主人问你户籍姓名，你答！”
妇人脑子都在嗡嗡响，她见谍影用手帕擦血，那手帕不过是普通材质，绣着的鹰栩栩如生，鹰只有一眼。
妇人抬眸看着穆锦安：“我叫傅白洛，三十年前，我是邛州商贾傅绥阳婢女，傅家落败，三代单传的他死在赌坊中，傅夫人遣散家仆，改嫁他人。”
“我来到盛安投奔亲戚，却未寻见，后在盛安嫁给朱世咏，多年才生一个孩子。”
穆锦安听着妇人名字，她在傅白洛微瞥的目光中看到沾血迹的鹰眼，暗思：
“我在户部查过各州盐商和富商，不曾听说傅绥阳，三年战乱时，紫明宫和户部丢失诸多账本册录。”
“一个被审讯过无数次的犯人，该镇定自若才是，怎会瞟一眼手帕，她的一面之词，我怎能轻信？”
穆锦安继续问傅白洛：“傅家可有何族亲？是何姓氏？”
傅白洛虚弱答话：“时间久了，不记得了。”
茶蘅看了一眼穆锦安示意动手的目光。
他一手捂住傅白洛的嘴，几记勾拳打在傅白洛脸上，若动了其他地方，只恐打死这恶人。
“啊，我只知道这些。”傅白洛疼到唇舌打颤，受刑这么多年，她经常因受不住疼而流泪，十年了，她竟然没有瞎眼？
是因谢驰北交代过死士，她绝不能瞎眼，她得活着亲眼看穆锦安杀回来报仇。
茶蘅把握好分寸，每次力道都是让傅白洛生不如死，又无法死的疼。
多年来，傅白洛面对的审讯者都是谢驰北，今日换了人，她还看见自己曾经下狠手虐待的小姑娘。
傅白洛除了身体上的疼痛，心里更是莫大恐惧。
她从盛安到此处，经过各州需查验过所文书，他们二人竟没有引起官差疑心？
那样瘦小的孩子竟然活下来，还戴着金冠，衣着华贵，腰配刀剑，系九环白玉蹀躞腰带，有死士给她卖命，难道是已位列公侯？
穆锦安见傅白洛在茶蘅的每次痛打中都下意识躲避。
她曾经被关在地下囚笼，面对小老虎和中型老虎猎犬，她想死时，是不会躲避野兽袭击和拖拽。
穆锦安手中利剑抬起傅白洛下巴，她仔细看这双常年受审讯的眼睛，思：“看来这么多年，傅白洛是不想死，什么样的人面对十年刑罚还拒不开口？”
“死士不会出卖主人。”
“瑾崇已告诉我，傅白洛说是蒙面人给她十五文钱，将我扔给傅白洛。”
“我得愚蠢些，换个方式激怒她，傅白洛或许能露出蛛丝马迹，挨了十年鞭打的傅白洛不但没死，还能清醒回话，定是反应灵敏、体魄非同一般的慧者，所以我也得故作深沉，将计就计。”
穆锦安手中拿着一把小刀，她递到傅白洛眼前，目中是确定笑意：
“那年腊月里，我在街上乞讨，有位戴豹子面具的人给我这把小刀，他说只要我敢杀你儿子，便是通过考验，有人会带我离开。”
穆锦安没有说黑狐面具，也没有说半白半灰面具，更没有提蒙面人。
她这样抛开过去你我皆知的答案，加一条新的线索进去，傅白洛或许会觉得背后之人谨慎，愿意相信半分。
傅白洛从疼痛中慢慢缓了过来，她是无视生死之人，可儿子是她亲生的，她对孩子是有感情的。
穆锦安见到过傅白洛很疼爱儿子，五岁的孩子吃饭都要喂，想必这是傅白洛死士人生中唯一的安慰。
穆锦安拿着小刀在地上划了又划：“一，二，三......二十......你知道你儿子'狗贵鼠仁'挨了多少刀？你觉得凭瘦弱饥饿又受重伤的我，如何能杀你儿子？”
尖锐刺耳的声音就像当年杀死恶犬血脉的小刀和刮伤他每寸肌肤的羊骨石块，这些残忍的虐杀之音在不断挑衅傅白洛。
傅白洛亲眼看到过儿子尸体，孩子满身都是血痕，脸上没有一寸完整的皮，已看不出原来模样。
傅白洛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听着穆锦安数刀伤的声音，心里除了心疼儿子，还有仇恨，她儿子还那么小，不该遭此重罪。
穆锦安看着傅白洛微微下压的眉毛，她淡淡疯笑的眼睛中有些报复快意：
“他武艺高强，过年前，我见他潜入你屋内，在屠苏酒内动手脚。”
傅白洛知道自己那夜睡很沉，她垂着的眼皮一动不动，眼珠也是一样，思：
“屠苏酒是过年要喝的酒，年幼的她不会聪明到提前在酒里下药，我每日都盯着她，即使没盯住，那也是有人特意给她迷药。”
穆锦安见傅白洛神情无半分异样，思：“傅白洛听到儿子死的消息还可强装镇定，可见其训练有素，这样的死士面对任何审讯，都会守口如瓶。”
“她唯一的弱点或许就是儿子。”
穆锦安一边说话，一边拿着小刀继续划：“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