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伦领命退下后，沙普尔一世再次举起酒杯，对着空气虚敬了一下。
“东方人，你们会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他轻声说，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已经开始想象，当二十五万大军兵临城下时，那些汉人会是何等绝望的表情。他要让整个世界都见证，挑衅万王之王的下场。
他要的，是汉军的彻底覆灭，是那支狂妄军队的血肉，来铺就他万王之王的荣耀之路。
尼萨城，这座波斯东部的雄关，此刻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城墙之上，旌旗如林，密密麻麻的士兵如同蚁群，在各自的防区内往来巡弋。
他们的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长矛的锋刃汇聚成一片死亡的森林。
苏伦将军，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将，正站在城楼的最高处，俯瞰着城外一望无际的营盘。
二十五万大军！
这是万王之王沙普尔一世的怒火，是整个萨珊波斯帝国的战争机器全力开动的证明。
五万铁甲圣骑兵，人马俱铠，是帝国无坚不摧的铁拳；十万重步兵，构成了坚不可摧的防线；六万弓弩手，能让天空降下箭雨；更有两百头披甲战象，如同移动的堡垒，光是那庞大的身躯就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
“将军，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一名副将来到苏伦身后，语气中难掩兴奋与自豪。
苏伦没有回头，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没有副将那般的狂热，只有一片深沉的凝重。
赫拉特的惨败，那些被割掉拇指、满心恐惧的溃兵，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
“传令下去，全军不得有丝毫懈怠。”苏伦的声音沙哑而沉稳，“汉军的作战方式，与我们以往遇到的任何敌人都不同。据城固守，消耗他们的锐气，等待时机。在没有我的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
“是！”副将虽然觉得将军过于谨慎，但还是恭敬地领命而去。
苏伦很清楚，沙普尔一世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一场足以洗刷赫拉特之耻的歼灭战。
但苏伦的经验告诉他，面对一个未知的、能用“妖法”轰塌城墙的敌人，任何冒进都是在拿二十五万将士的性命做赌注。
他最好的策略，就是利用尼萨城的坚固，将战争拖入他最熟悉的节奏——消耗战。
他要用时间，磨掉汉军的锋芒。
然而，他等待的汉军，并没有如他所料那般，气势汹汹地冲到城下，开始搭建云梯、制造冲车。
三天后，汉军的先头部队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是一片黑色的潮水，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们没有吹响震天的号角，也没有敲响催命的战鼓，只有一种持续而低沉的引擎轰鸣，在天地间回荡。
黑色的洪流在距离尼萨城足有十里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然后，在无数波斯士兵困惑的注视下，他们开始安营扎寨。
挖掘工事、建立防线、架设铁丝网……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们在干什么？”城墙上的波斯将领们面面相觑。
“十里？这个距离，我们的弓箭手连他们的影子都射不到！他们难道想用口水淹没尼萨城吗？”
苏伦举着从西方商人那里高价买来的单筒望远镜，眉头紧紧锁起。
汉军的举动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这不像是来攻城的，反倒像是来郊游的。
“派出最好的斥候，去探查清楚！”苏伦下令。
可派出去的斥候，如同泥牛入海，再也没有回来。没有激烈的喊杀声，没有求援的烟火，他们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十里之外的旷野上。
一股寒意，开始从苏伦的心底慢慢升起。
第二天，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
正午时分，一阵奇怪的嗡鸣声从天空传来。
城墙上的波斯士兵纷纷抬头，他们看到一个巨大的、有着固定双翼的“铁鸟”，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从高空掠过。
“那是什么怪物！”
“阿胡拉·马兹达在上！是恶魔的坐骑吗？”
恐慌在士兵中蔓延，一些弓箭手下意识地朝着天空中的铁鸟射击，但那箭矢飞到半空就无力地坠落，连铁鸟的边都沾不到。
苏伦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认得这个东西！从赫拉特逃回的溃兵口中，他无数次听过对这种“会飞的铁鸟”的描述！
这就是汉军的“天眼”！
那铁鸟在尼萨城上空盘旋了几圈，仿佛一双无情的眼睛，将城内的一切布防都看得清清楚楚，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掉头，朝着汉军大营飞去。
苏伦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角斗士，浑身上下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了敌人的注视之下。
他引以为傲的城防，他精心布置的陷阱，在能够俯瞰大地的“天眼”面前，变成了一个笑话。
真正的打击，在第三天到来。
一支规模庞大的运粮车队，正从帝国腹地，浩浩荡荡地向尼萨城进发。这是苏伦计划中的第一批后续补给，足以让他将这场消耗战打上一年半载。
车队行进在空旷的原野上，押运的将领哼着小曲，心情轻松。在他看来，汉军主力被牵制在尼萨城下，后方安全无比。
就在这时，天空中再次传来了那种熟悉的嗡鸣声。
不止一架！
是整整六架“铁鸟”，排成一个整齐的队形，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敌袭——！”押运将领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
但一切都晚了。
黑点从铁鸟的腹下脱落，带着尖锐的呼啸，向着地面砸来。
“轰——！！”
第一枚炸弹在车队中央炸开，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的马车、粮草和士兵，连同大地一起掀飞！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轰炸如同死神的犁，将整支车队来来回回地耕了一遍。
爆炸声、惨叫声、烈马的悲鸣声混杂在一起，将这片富饶的原野变成了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