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慕白手指按压着一叠书信朝三公子推去,“事情太过复杂,你把这些大致看一下,我再细细给你说说。”
三公子接过来,心底止不住泛起嘀咕,好端端的干嘛说起这种丧气话,到底是多大仇多大怨呐,还能整个海岛都要消失?
一张接着一张的信从三公子手中过,他几乎一目十行,只捡着重要的几个字眼看,却也大为震撼,心中更是久久不能平静。
这些人简直丧心病狂,竟要炸毁整个海岛,数以万计的人命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三公子不敢想,这等令人发指的计划,竟然还有那么多势力要掺和进来,海兰城几乎难逃一劫,注定消散在历史洪流之中。
大月除了朝堂的势力,还有江湖上的大门派竟也牵连其中,更别说早就虎视眈眈的几大境外组织了,还有一旁等着捡漏的外邦小国也在试探。
这,几乎是倾尽全力非要把海兰城置于死地不可!
三公子手指泛白,眼中几乎是不可置信。怎么,他们海兰城犯了天条了不成,这么多人想要他们死!
三公子几乎说不出话来,虽然早年间流落在外,受尽苦楚,可在海兰城的这几年,他除了偶尔听听城主老爹的唠叨,余下的日子算是过得逍遥快活。
这好日子还没过多久,一下子就要入地狱了,真是够了,老天就是见不得他好!
他骂骂咧咧的把这伙人的祖宗问候了个遍,才慢悠悠的端来椅子坐下,开口问道:“那大哥,你说的那个转圜之地是怎么个说法?”
闻言,明珠慕白和城主对视了一眼,这三公子好奇下,他大哥才低声开口:“就是之前慕容给你送来的那个你的男宠。”
只见他这位平时最是端庄稳重,少年老成的好大哥,正神情扭捏面色绯红的接着道:“呃,就是想问问,他……给你治病没有?”
当然了,他可能更想问的是,治好没有,可他不好意思开口,加上老爹还在,更是觉得烫嘴,便更不可能那么问了。
治病?
三公子脑瓜子嗡嗡的,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闪电把他劈得外焦里嫩,现在脑海中还回响着轰隆轰隆的雷声。
三公子相信,若是他点头,水乳交融这么离谱的治病法子指不定被外面传成什么样呢!
可他大哥都一脸羞愤的问了,他也不甘示弱,几乎同样羞愤难当的否认,大声反驳道:“没有,大哥这么离谱的法子你也信?!”
明珠慕白暗自瞥了眼他老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梁,浑身不自在的开口道:“是吗?可我看你们之前相处倒也、融洽。”
融洽二字几乎是他好不容易换得一个得体的词,倒是这简短的停顿吸引了城主的注意力,神色也松快了几分,还在一旁赞同的点点头,表示他也这般认可。
三公子瞧着他二人如出一辙的认同模样,简直百口莫辩。
接下来的话题更是一个比一个偏。
比如:
“为兄觉得反正你二人倒也般配,或许可以一试。”
城主道:“我瞧着你二人倒有些共患难的惺惺相惜之意,不如顺水推舟成就一番好事?”
“我看你并不排斥这个木小七,反正你之前也不喜欢女主,不如试一试。”
明珠慕白接着游说:“方法虽然闻所未闻,可总要做了才知晓有没有用,你一昧推辞,岂不白白耽误病情?”
三公子翻了个白眼:“……”
一番争执后,城主就不开口了,一个劲儿朝明珠慕白使眼色,指使他继续问。
明珠慕白无视自家三弟能杀人的眼神,硬着头皮问出了他心中憋了许久的话:“三弟啊,你和他……谁占主导地位?”
谁上谁下四个字话到嘴边,明珠慕白狠狠掐了一下大腿侧边的肉,才拐了个音,挑了个含蓄的问法。
此言一出,三人都愣了愣。
明珠慕白是悔不当初,差点把舌头咬到,话一出口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城主则是十分关心他的乖儿子能不能支棱起来,毕竟,虎父无犬子,他不相信他的儿子那么弱。
只有三公子再一次被雷到了,他真的一刻也不想多待。
他顶多就是无意之间拉了一下槲寄尘的手,这要他如何开口?
想了又想,话题不能被他们带偏,必须言归正传,三公子默默给自己打气,势必要力挽狂澜。
“父亲,大哥,这和我们海兰城的灭顶之灾有什么关联吗?”
关注点转移得太快,城主按压这太阳穴,没多少精力再去纠结,闭眼摆手朝长子示意,让他负责开口解惑。
明珠慕白叹了口气,视线越过三公子头顶的发簪,落到门口偶尔露出来的衣角上,仰天长叹一声后,才缓缓道:“这说来话长,反正长话短说,这事与你俩之间的事要说起来,关系可就大了。”
三公子眉心微蹙,闻言手中茶盏一顿,茫然道:“此话怎讲?”
明珠慕白打了个哈欠,微微倾着身子道:“诶,这就要扯上一段老黄历了。”
三公子摆出一副好学生模样,躬着身子端着椅子又朝他大哥靠近一点,讨好道:“大哥详细展开说说,小弟我洗耳恭听。”
明珠慕白喝了一口茶,干咳几声这才开始授课,城主不时补充。
屋内三人从建城第一人说起,三人凯凯而谈,宛如寻常父子兄弟间,温情难以概述,尽在不言中。
屋外偶有夜风刮过,槲寄尘歪在长椅上,拢紧身上的斗篷,像是毫无防备般,竟沉沉睡去。
三公子几乎在天刚蒙蒙亮时才带着槲寄尘离开,走时还带走几个箱子。
当天晚上,槲寄尘被单独召进城主府,而三公子则趁夜开始收拾起东西来,库房和厨房几乎整夜没熄过灯,一直忙到天亮槲寄尘回来时。
从槲寄尘刚接近府门时,小厮匆匆来报:“公子,木公子回来了。”
“嗯,知道了,让他好好休息,下去吧。”三公子闻言并没有放下手中账册,揉揉眼睛强撑着打起精神,点头回应了一句,仰头看向窗外的天色,继续低头整理起来。
贴身小厮站在库门外,看他如此劳心费力,免不得替他担忧起来,开口劝道:“公子,早食已经准备好了,不如先歇一歇,吃了饭好好休息一下,再忙吧?”
三公子抬手揉着僵硬的脖子,放下纸笔,便揉手腕,边点头道:“嗯,把饭食拎来放到这边院中石桌上就行,弄好了叫我。”
“是,公子。”小肆瞧见他答应了,很是高兴,欣喜的开口答应了一声,就脚下生风的朝厨房赶。
边走边心中嘀咕道:“公子就要离开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可得好好伺候才行,也不知道离开海兰城,在外面会不会受苦?……”
他暗自担忧着,竭尽全力想公子轻松一些,早食弄得跟午饭一样丰盛,一路都欢快的哼着歌。
回来时,却垂头丧气的,木公子看着像个冷面人,也不知能否照顾好他们公子。他默默在心里不停的想着千万种他家公子受苦受罪的模样,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疼,公子好不容易被找回来,又要走,城主大人竟也舍得?
他想不明白,府中多数人也想不不明白。就连一开始,三公子自己也没想明白。
饭桌上,气氛难得沉默。
槲寄尘一脸疲惫,眼下乌青严重,神色憔悴沧桑不已。
三公子同样好不到哪里去,一整夜都提心吊胆的,看到人安全回来才松了一口气。开口道:“回来了?”
槲寄尘点头:“回来了。”
“回来就好。”
三公子说完便跟个没事人一样,按照自己的喜好比平时多吃了一点。
这一次,他与槲寄尘之间,没有寒暄,没有试探,席间只有二人的咀嚼声,和碗筷碰撞声,连院落中的风都静悄悄的吹,连片落叶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