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车刚刚停稳,海泉听话的跟着蒋心屿下车,推开铁门。
“这是哪儿…?”
海泉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进去你就知道了。”
蒋心屿卖了个关子。
海泉只好跟在蒋心屿身后,穿过酒店大堂,脚步有些迟疑。
蒋心屿没回头,只伸出一只手,掌心朝后,像是在说,跟上。
海泉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腕上一条漂亮的手链,在灯光下泛着光。
半晌,海泉还是握住了她的手。
她相信权今舟。
如果权今舟都说蒋心屿不会害自己的话,那么目前为止,她也并没有对自己做什么,她便愿意和她做朋友。
黄铜门推开的一瞬,海泉下意识眯了眼。
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上,空气里浮着香槟的气泡和某种昂贵的木质调香气。
地毯厚得踩上去像踏在云上,软得让人心里发虚。
是赌场。
海泉错愕了一秒,就见蒋心屿熟门熟路地换了筹码。
海泉看见她把一叠现金推过去,筹码哗啦啦倒出来,在托盘里堆起。
蒋心屿捏起一枚金色的,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递给海泉。
“小泉,你拿着,图个吉利。”
海泉接过来,那枚筹码比她想象中沉,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触感冰凉,就听见她说。
“向我展示你的能力吧。”
海泉将那枚筹码攥在手心里。
“为什么?“
蒋心屿带着海泉在轮盘前停下,开口。
“小泉,记得你在Y国曾经去过一家赌场吗。”
海泉皱眉。
“那座赌场也有我名下的股份。”
蒋心屿看向转盘,推了一摞筹码到“红”上,然后偏过头,对海泉笑了一下。
“我一直都很好奇幸运女神的传说。”
蒋心屿转而看向对面荷官的眼睛。
那是个年轻女人,穿黑色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白球落下去,在轮盘的格子里跳,跳,跳。
周围有人低呼,声音都被地毯和空气吞掉大半,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球停了。红色。
蒋心屿没去看赢来的筹码,反而侧过身。
“小泉,你知道我小时候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吗。”
海泉没说话。
“我很小的时候被父母抛弃,在Y国一直流浪,直到某一天我不小心闯进一家赌场。”
“那时候我还太小,却被有心之人利用了我异于常人的能力在赌场混得风生水起。”
“直到我十岁那年伊安找上我,他告诉我,我的运气源自于我体内的一种血统,一种高贵而神秘的血统。”
海泉看着她。
吊灯的光落进蒋心屿眼睛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像刚才那枚水晶吊灯洒下来的钻石雨。
“伊安牵桥搭线,让蒋家夫妇收养了我,他给了我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甚至给了我一家赌场让我能利用我的能力养活自己。”
蒋心屿又推了一摞筹码出去,这次押的是黑色。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姿态里有种漫不经心的笃定。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我有很多想问的事,但这些伊安都没有办法给我解答。”
球又转起来了。
海泉低头看自己掌心里那枚金色筹码,没有去看结果。
她知道蒋心屿一定会赢。
筹码堆在托盘里,蒋心屿随手抓了一把塞给荷官当小费,剩下的往海泉手里一推。
“来吧。”
海泉捧着那盘沉甸甸的筹码,正想抬头看蒋心屿,蒋心屿已经转身往吧台走了。
海泉兀自思索。
十分钟后,她还是坐在一张二十一点的赌桌前,面前的筹码从刚换来的几枚,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小的歪歪斜斜的塔。
她指尖推出去的那几枚筹码在墨绿桌面上滑了一小段,晃晃悠悠停在格子里。
荷官发牌。
她翻开,十九。
她抿了抿嘴,要牌。
第三张牌翻出来,方片二,是二十一。
荷官面前是二十。
周围有人低低地“啧”了一声。海泉没听见,只是看向蒋心屿。
蒋心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继续。
海泉只好把赢来的筹码拢回来。
下一把。她又赢了。
再下一把。还是她。
蒋心屿靠在旁边的吧台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威士忌,远远地看着。
她看见海泉面前的筹码从一座小塔变成一道矮墙,从一道矮墙变成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紫黑金三色交错的城堡。
她看见荷官换了一个人,又换了一个人,每个新荷官坐下来时都带着那种职业性的的平静,发了几轮牌之后,表情才略显一丝紧张。
她看见周围渐渐围了一圈人,没人说话,只是站着看,像看一场不该发生却正在发生的事。
海泉自己反倒越来越安静。
她不再数筹码,不再犹豫要不要牌,甚至连牌都很少看了。
荷官发什么她翻什么,翻完就推回去,动作越来越轻,越来越快,像在完成某种机械的仪式。
蒋心屿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
海泉没回头,但她知道蒋心屿在身后。
蒋心屿没说话,只是伸手,用指尖在他后颈上轻轻点了一下。
“小泉,你真是让我好惊喜啊。”
海泉偏过头,对上蒋心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写满她读不懂的情绪。
“还需要我继续吗?”
“不用了。”蒋心屿起身。
话末,海泉也站起身,这才发现周围已经围了一群人,正窃窃私语着。
满是惊叹的话语声中,也有人怀疑海泉出老千。
海泉不想过多解释,只跟上蒋心屿的脚步。
“小泉,跟我回Y国吧。”
闻声,海泉皱起眉。
“为什么?”
蒋心屿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是唇齿间的一点气音,“这儿赢再多,也是筹码。Y国不一样。”
她顿了一下:“Y国的赌场,不是这种。那边的局,凭你的运气,能翻成一座金山。我们联手的话,可以赚很多很多钱。”
海泉看着她。
“可是我不需要那么多钱。”
蒋心屿:“…………”
这是人话吗?
“你难道不想成为富婆吗?”蒋心屿说。
“我没有那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
“你身上的这条裙子是高定至少几百个w,你脖子上戴的这条项链够买下这座赌场了,你说你不需要花钱?”
话末,海泉摸摸脖子的项链,眨眨眼睛。
蒋心屿沉默了。
半晌,她问:“你压根不知道自己穿的用的多少钱?”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