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海泉从昏睡里醒过来,脑袋一阵阵钝痛,像是要炸开一样。
刚洗漱完,房门忽然叮铃铃响得急促。
门刚一拉开,一脸慌乱焦灼的权汐就站在门外。
“海泉!出大事了,你快帮帮我!!”
话音未落,权汐直接扑过来抱住她,声音带着哭腔。
“白延他外面有人了!”
海泉被她抱得一懵,脑子还带着宿醉后的昏沉,迟疑着开口。
“你确定吗?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千真万确!你看!”权汐把手机怼到她眼前,“权明昭刚刚逛街撞见的!”
照片里,白延的脸清晰无误。
他身侧坐着一位身姿曼妙的陌生女人,桌子对面,露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这只手是权今舟的。”海泉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声音淡淡的。
权汐一愣:“你怎么认得出来?”
“虎口那里有一颗痣。”
权汐连忙放大照片仔细看去,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既然权今舟坐在对面,照片边角露出来的一截裙摆,说明他身边同样坐着一个女人。
海泉的指尖微微收紧。
“大哥那边居然有女人靠得那么近!我们走,一块儿过去捉奸!”权汐瞬间激动起来。
午后的阳光刺眼晃眼,落在海泉脸上,宿醉的头痛还在反复作祟。
一路上,权汐都在气鼓鼓地碎碎念。
唯独海泉全程沉默。
她没说话,也没反驳。
车子稳稳停在轻奢西餐厅门口。
落地玻璃窗通透干净,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景象。
权汐攥紧她的手腕,压低声音:“就是这桌!你看!”
海泉抬眼,目光轻飘飘落进去。
靠窗的座位,光线温柔。
白延坐在一侧,姿态松弛,确实在和身旁的女人低声交谈。
而对面的男人神色淡淡,清冷矜贵依旧,身边却并没有人。
海泉的心口忽然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她呼吸发紧,鼻尖酸涩得厉害。
虽然此刻没有人,但那张照片也证实了曾经有人。
“你在这等我!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你别乱跑,我马上出来!”
说完,权汐深吸一口气,推门径直冲进了餐厅。
落地门开合的瞬间,细微的风响掠过。
餐厅内的男人像是提前有所感应,抬眼精准望向窗外。
视线穿透人群,直直落在路边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一瞬间。
海泉浑身僵住。
权今舟指尖触到桌沿,正准备起身,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大哥,好巧。”
权汐径直落坐在他身旁,随即压低嗓音。
“哥你完蛋了。你刚才身边坐着的女人被权明昭拍到了,海泉已经知道了。”
权今舟眉峰骤然一蹙。
女人?
纪如秋?
“她刚走。”他声线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还这么淡定!反正海泉已经看见了,你自求多福吧。”
权今舟眼底沉色翻涌,下意识抬眼望向窗外,目光精准锁住路边那个单薄的身影。他刚要起身再次被权汐一把拽住。
“别去。”她轻轻摇头,“海泉现在,一点都不想见你。”
话末,权汐转头看向对面的白延,眉眼带笑。
“不打算介绍一下吗?”
白延被她骤然转变的语气问得一怔,神色微僵。
“小汐,这位是……”
不等他说完,对面妆容温婉的女人率先开口:“你好,权小姐,久仰。我叫蒋心屿。”
她坦然看向神色紧绷的权汐,缓缓道明原委:“我是白延的婚约对象,不过你不必介意,我们之间毫无感情。这是儿时双方父母在国外私自定下的婚约,我这次专程回国,就是为了和家里商议解除婚约的。”
权汐瞳孔微震,猛地看向身侧的白延。
他竟然有婚约在身?
白延见状瞬间慌了神。
“小汐,我真的不知情,这桩婚约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听说。”
蒋心屿忍不住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倒是紧张。我们本就清清白白,还怕你女朋友误会?”
权汐盯着蒋心屿的动作,眼神微眯。
白延立刻起身,不再多言半句。
“蒋小姐,抱歉。我女朋友在这里,我先带她回家了。”
话音落下,他不由分说牵住权汐的手,大步离开餐厅。
喧闹转瞬落幕,餐厅里只剩权今舟一人。
他端起桌上的白水,抿了一口,清冷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
直到亲眼看着权汐追上路边的海泉,三人一同上车,他才终于收回视线,抬眼看向对面端坐的蒋心屿。
“他们感情很好。”蒋心屿轻轻笑着,语气坦然。
“的确。”权今舟声音沉沉。
蒋心屿眸光微亮,一语戳破他眼底藏不住的情愫:“权总似乎格外在意刚才窗外的那个女人。她出现之后,你下意识抬眼偷看不下十次。”
权今舟眸色幽深,没有半分遮掩,字字笃定。
“她是我的妻子。”
话末,他起身径直离开。
蒋心屿坐在原位,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良久,拿出手机拨通了一通电话,语调平淡无波:“我已经和他们见过面了。”
权今舟走出餐厅时,街边早已没了海泉的踪影。
车内,易征低声汇报:“纪老爷子在南海湾港口等您。”
“嗯。”
权今舟淡淡应声,车子一路疾驰,奔赴城郊海边。
一小时后,南海湾废弃港口。
灰蒙蒙的雾霭笼罩整片海岸线,潮湿咸涩的海风呼啸袭来,吹散了午后余温,只剩刺骨的凉意漫遍周身。
港口岸边,纪千览在纪如秋的搀扶下静静伫立。历经一场大手术,他的身子日渐好转。
见权今舟走来,纪千览望着眼前破败的游轮,缓缓开口,嗓音厚重低沉。
“你那日问我时,我就找人办妥了。这就是当年你父亲遭遇海难的那艘游轮。”
他抬手指向海面沉寂的巨轮,字字沉重:“权家继承人的位置,无数人虎视眈眈。我始终不信,你父亲的意外,真的只是一场普通海难。当年事故理赔结案后,船东公开拍卖过,你母亲私下花重金将它拍下了。”
“她耗费多年暗中追查,始终没能查到半点线索,最终郁郁而终。这艘游轮被永久搁置在废弃港口拿不到航行资质。”
海风拂乱权今舟的黑发,他凝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游轮。
“外公。”他语气平淡,“把这艘游轮转到我名下,我亲自查。”
纪千览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满是期许与疼惜:“好。一定要查出当年的真相,告慰你父母。”
待纪千览与纪如秋的身影彻底远去,空旷的港口只剩权今舟一人。
海泉当初见过伊安之后,便开始刻意躲避自己。
她那段时间曾独自来过南海湾,而整片海湾仅此一艘废弃游轮。
伊安绝不会是随便约海泉来的南海湾。
这里只停泊着一艘废弃的游轮。
而恰好又是当初他父亲发生海难的那艘游轮。
深入调查时,他发现这艘游轮是她母亲花重金拍下的。
他父亲出事时,他还年纪过小,可如今他自然明白母亲会拍下这艘游轮自然有她的用意。
原来她一直不相信父亲的死只是一场意外。
如此,他也不难猜出海泉为什么忽然躲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