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紫贞的洞天进去再出来,不过须臾。
院舍中四人都等着门前做主的那位大能发声。
杨暮客一脸不解,死死盯着至欣。他心中暗恼,自己铆足了劲儿,自己不远万里跑到苍龙行宫,跑到了东岳门。结果就这?
能不恼么!忒不给面子!他这证真是一心一意要跟真人斗上一斗。
但至欣凭白一句认输就罢了。
憋得杨暮客直犯恶心。
锦章看看准笃,而后给紫贞作揖,“紫贞师兄,鄙人有些话要交代。”
紫贞点头,“紫明,你去领着那小辈儿游玩一番。准笃道友也随师弟去吧……来者都是客,这地方是我家小师弟苦心经营。你们看看他的章法何如。”
杨暮客不得不应,黑着一张脸领着二人出了太上院落。
锦章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至欣的背影,暗暗叹息。你自己选的,莫怪为师啊。
“紫贞师兄,至欣虽是我问天真传,但杀了人,污了太初,其心不正,不可入山门。”
紫贞听后一愣,他没想到锦章会开门见山。
锦章完全不给紫贞回绝的机会,继续说着,“紫明小师弟一路缺了扈从,也没人守护。至欣侄儿虽然法力低微,但也算还真人杰。可堪一用。”
“嗯。也好。”
杨暮客领着俩人来到纯阳道的院舍里。
没去大殿,大殿没啥好看的,家家户户差不离。
游廊倒是别有风情,纯阳道种枣树,植株不高。边上还有蔷薇爬架,有牡丹花丛。这景色也算宜人。
杨暮客随手摘了一颗枣儿,塞进嘴里。
“干嘛认输?”
“打不过。”至欣目视前方,也不知心中想甚。
“怎地打不过?你是真人,我是证真。”
至欣听小师叔赌气之言,又不愿说天道宗内部的权谋,推到道心有瑕上,他怕也是不信。便道,“紫贞师叔洞天之中我就是打不过。我便是合道也打不过。”
“那不若山门外再斗一场!”杨暮客咔嚓一声咬碎了枣核。
“山门外也打不过。天下间,没有地方打得过,因为紫贞真人大引导术盖过师侄儿,与您斗,侄儿用不出万一本领。”
杨暮客看了眼准笃。准笃讪笑。
他立着眉毛把果核一起咽下去,嘎嘎蹦蹦咬碎残渣,“打不过你阳神显照作甚?”
至欣旋即已经想好了话术,道心有瑕用不得太初之道,这是真的。只能用法器……这也是真的。她面色凄苦道,“不阳神显照怎知打不过?我法器被您打坏了。”
说着至欣委屈巴巴地拿出花篮……花篮上许多麻线经纬错乱,毛刺粗糙。再不是那九天之上引炁脉的精美物件儿。
杨暮客闷声不吭,领着二人漫无目的乱逛。
准笃也不言语,至欣更不言语。纯阳道的小道士们,算是见着了真仙人物。个个儿心中窃喜。
想了许久,杨暮客一把抓住至欣的手,“随我一去,准笃师兄也跟着。这小娘当年坏了纯阳道的火脉,贫道修修补补。弄了个齐平地脉大阵,差点儿走歪了。今日你得赔我,把这地势引导一番。”
咻,三道灵光直奔山门之外而去。
至欣当年坏了纯阳道的火脉,为得是引小师叔出来。他出来了,他乱糟糟做了一堆事儿。但谁曾想一个证真能当真把天给捅破咯。
正法教和天道宗之间的纠葛,可谓是斩不断,理还乱。
至欣看着熟悉的山势,其实她不知要补偿什么,因为丙午年一过,火炁自然都补足了。杨暮客拉着她来到底是要作甚?只是要驳她面子么?
自己的面子有什么用,没被锦娇师叔废了修为已经是万幸。
杨暮客指着当初他立下的大阵,“我又是养申金,又是养甲木。但总归都是后天的。不会引导术,便不知先天之态如何。你在明德八卦宫定乾坤定得好。帮我一帮,把这后天我的乱弄的都抹平咯。”
至欣也不敢甩开杨暮客的手,呐若蚊蝇般说了句,“不必弄,当下就是先天了。”
“贫道因果留在这儿!怎地能算先天。”
准笃帮至欣结尾,“小师弟,算的。”
这紫明有劲儿无处使。他明白,这是正法教对妙妙剑阁那事儿让步了。他是那个台阶,都踩着他下来……他没本事不让人踩。
“显法!你显法!你至少让那些纯阳道的人放心。我做主安排乱七八糟的,让他们闭门静修,不是封山,也似封山。你显法了他们心里才有准信儿……”
“侄儿明白。”
至欣那仙女儿一般的姿态重现,飞至九天再显阳神。她什么也不需做,只是演给天下看。
拿出花篮儿,只见下放和准笃师叔站定的紫明并起两指,又是阴阳二气,这次是化浊为清。咻地一道光打在她的法器上。
木性生发。那些经纬开始自己结网,抚平毛刺。
此处之事暂且按下不表,先说杨暮客与明德八卦宫论道之前,还有一件大事儿。
约是三日之前,妙妙剑阁本是约好了丁未年仲春在中州外海接应海客。
这海客来至外海约定地点,此处非是航线所在,无人打理元磁。所以异象丛生。一个穿着破衣的老道拿着一个玉牌,玉牌上写着神光二字。
须臾又至一人。这人化形没化干净,是一只鲤鱼成精,脸上还带着青鳞。
破衣老道骑着乌龟问,“妙妙剑阁人呢?”
“先生怕是不知,妙妙剑阁案发了。岳盛老人家已经被处死。如今天道宗和玄心正宗正在那处收尾,日后再有珍宝,怕是换不成香火。您得另寻他路。”
老道恼了,“甚话!当初约好,今年仲春来此。老夫我拿命来趟路,这元磁幻境说变就变,我若死在路上都无人知晓。尔等这就要把我打发?”
“这……小神也不过就是个草头神。您问我,我又问谁去?当下天道宗严惩私贩法器灵宝的宗门。您若是当真缺了香火,我们凑凑,但定然给不出妙妙剑阁的价码。”
“老夫不信只有一个妙妙剑阁!”
那草头神知此真人一心是要卖一个好价钱……但,大头儿都在别个手里。当下能拿出香火通宝的人家实在有限。就算有东西,别个也不定敢收。这便是要琢磨一番话术……
继而草头神贼眉鼠眼道,“先生,求您好言商量。咱们虽然穷但也知您不易。妙妙剑阁的价钱给不上,但也不会短了忒多。容我们自己照原价收下一部分,剩下的折价算是这次您借给我等,若都能脱手,下次尽数补上,您意下如何?”
老道皱眉凝思,久久才咬牙切齿说了一声好。
草头神听见这一声好,赶忙拿出一幅九景山水画。“先生,请里面休整一番,我领您前去商议,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哼!那老头儿抬脚化作云雾钻进画儿里。草头神摇身一变,化作一尾鲤鱼,背鳍上挂着一串儿灵宝,极速穿梭在元磁混乱的海域当中。
那些个深海虾邪就似看不着它,任由它驰骋遨游。
这老儿来至草头神居住的村子,已经过了三日。三日脚程,这鲤鱼精当真是快。
老头从九景山水图中出来,腰间挂着律政神光的令牌。这令牌能感应各处律政神光,能寻找安放在各处了律政神机。元磁混乱亦或者叠加之地,若太危险可搬运法力用来牵引方向。但显然光有一块令牌,不如这九景一脉的舆图。
此处妖精遍地,一个个神龛随意摆放,也没个阵法规矩。但山外有一层雾瘴,烟云缭绕根本看不见外界。
“老先生,此地也是一幅图景,我等藏在一个山神庙的画儿里。这可是天道宗的看家本领,绝对没人找得到。您尽管放心。”
老头嘿嘿一笑,“我知我不由人,你们也痛快些。我这儿有混沌海的珊瑚珠,有元磁海的丹砂,有毗邻九幽的玄阴癸水。还有一大堆散落海底的法器。价格,你说要有一部分按照原价来买……法器,我能折价,这些宝材,必须原价。”
“嗨,您放心。我这就喊把头过来。”
不多时,来了人。给了价,老头子冷笑连连。
“怎地?与海中说的全然不同?糊弄到我头上来了?”
“有话好好说,您恼什么。那不过就是个鲤鱼精,他能做什么主,这是咱们开张头一回做生意。做成了您才有后续不是。我们当下本钱小,能给您这么多已经不错了。若再多,您也只能远路返回。我这就差那鱼儿把您送回去,一路给您送到赤道附近。”
老头儿怒意勃发。他管不得那么多了。多少年了,闷头做事儿赚一点儿香火钱,养着自己家那几个游神……他不能看着那些游神死了啊。怎么能死了呢?他入邪就是为了救他们。
“给不足香火,老夫自己想办法去!”
“慢!”
老头怒目而视,“你敢拦我!”
然他入邪已久,早就不能收摄心神。一个蹦高儿,直接跳出云外,破开虚空,化虚折返世间。看到一座破庙,庙外是个荒村。大步流星直奔律政神光而去!
“刘尚年!真尚大人!您欠我百万香火!何时来还?我拿着宝材与您牵线的渠道来了!他们不给!您是不是出来给个说法!”
兮合远在黑砂观坐镇,猛然听闻有人呼号他师叔真名,道号。两眼发直,直接遁入九幽,一路风云来至那处。
他见到老头儿咽了口唾沫。这是他的师兄,兮猿……
“师……兄……”
“哈,原来是兮合师弟。好久不见啊,你原来已经还真,不错!你去把刘尚年喊来,他当年答应我,我入邪了他不揭发,我养游神,他不揭发。他给我香火,我帮他掮货。这么多年了,百万香火还拖着我呢。我要个说法……”
兮猿对天呐喊,可谓是寰宇皆知。
远在万泽大州的真尚长老有些不明所以……百万香火?不是早该填上了吗?怎地那兮猿没收到?
而此时纯阳道中,锦章正与紫贞商议着此地日后由上清门借用,成为去往上混沌海的渠道。如何要遵守天道宗的规章。可不能像小师弟一般,在昆仑横行无忌。
昆仑是什么?那是天道之地。是日轨伦理所在,是天下间观日最正的地方,是天下纯阳无根水结缔之处。
然而就在他俩叙话之时,忽地听人喊刘尚年之名。
锦章立身怒目,“师兄!与您说好的不一样!您说好了不再引导,不干预此间大事儿。这该是我们自己清查,怎能引导邪修现世。”
紫贞面色不改,“非是本尊所为。我向来说到做到。丙午年后丁未年,本就是烈火无依,化阴火结阴土。多事之年,败事之年。这年关交接之时,你们天道宗该是有准备才对。”
锦章真人面色乌黑,“当真不是您所为?”
“不是。去看看吧。刘尚年是你真尚师兄。照理来说你俩更熟,一个九幽巡查,一个问天观日。阴阳各属,你俩过往没少交流。”
两位合道大能破碎虚空,刷啦啦世界好似崩毁一般,整个大殿尽数粉碎。把别院里看闲书的费笙吓了一跳,然后又见那处大殿恢复如初,但真人给她的压力全然不见。
她急慌慌起飞去寻阿兄。
“阿兄大事不妙,方才两位真人破碎虚空走啦!”
杨暮客回头看自己的好妹妹费笙,又抬头去看显法的至欣。
准笃一旁扫了眼中州方向,“师弟,此回事情不小。众多大能齐聚。与你有关……”
我?杨暮客深呼吸,“与我无关……”
“摘不干净的。”准笃摇头。
“摘的干净。我过往一概不知,我后果一律未管。只是从妙妙剑阁路过。众人踩着我这个台阶下来,我也踩着自己往下走。但往下是大坑,不怪我这个铺路的石头。”
准笃愣了下,怎么能摘干净呢?都是因您而起啊,若不是你这气运之主,用气运压人……但准笃自然不反驳,只道是,“师弟。您说得不算。”
“那就去中州,我腿脚不快。等那小娘下来,得多亏我这好妹妹。好妹妹,麒麟神通准备好,我们随着师兄去看看,看看这世上,到底是什么大事儿,能让众多真人大能慌张不已。”
“妹妹本领怕是不够,苍龙之地不敢放肆。”
这道人趾高气昂,声音郎朗,“我敢!我亦有麒麟神通。我来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