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外突然涌现了大型丧尸潮。
温木用手摩挲着腰间的匕首,那是贺时哲给他的,他说这是一把神奇的刀,攻击敌人的同时还有触发控制效果。
贺时哲还说,如果他不在身边的时候,自己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
温木握紧了腰间的匕首。
没人知道这场危机的根源,从头到尾都不在疯狂进攻的尸潮,而在温木自己身上。
所有人都以为温木是普通人,没有异能。但其实他的身体里藏着一枚神奇的晶核,末世降临后,它寄宿在温木体内,和血肉魂魄彻底融为一体,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人类所有的探测仪器、异能感知全都查不出半点踪迹。
但所有丧尸的本能,都能隐隐捕捉到这极致诱人的气息。
这枚晶核只有一个条件才会出现——温木彻底死亡。
而温木的濒死气息越重,丧尸感知到这枚晶核的能量波动就越强。
而一旦晶核显现,得到它的丧尸就能觉醒高阶异能,彻底压服所有丧尸族群,成为万尸之首。
这份天大的机缘,被女丧尸死死锁定。
它很聪明,从不莽撞硬拼。
此刻圣光基地正门已经彻底大乱。黑压压的丧尸大军疯狂冲击高墙,嘶吼声、炮火声、异能爆炸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大地不停颤抖。基地所有守卫、主力异能者全部被调去正面防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的尸潮大战死死吸引,腹地防御瞬间空虚。
这正是女丧尸精心策划的声东击西。
趁着基地守备最薄弱的瞬间,他拖着残破的身躯,硬生生撕裂外围防护屏障,潜入了基地内部。
它本就身受重伤,刚把自己的头拼凑回去,还没恢复三成能量。强行突破基地结界,更是让她伤势暴增,胸口不断溢出黑血。
刚潜入腹地,留守的巡逻小队和两名高阶异能者就立刻发现了她。
警报声疯狂响起,数道异能光束、冰冷的武器全部对准她,层层封锁死死拦住她的去路。
众人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模样,都以为轻松就能斩杀这只残血异种。
可没人想到,这只丧尸的执念早已超越生死。
为了晶核,它不惜一切代价。
女丧尸早已凝聚好精神幻境将几人困入其中,但能量已经枯竭,战力大幅跌落,整个人已经是强弩之末
路上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拦住她。
基地内的百姓陷入慌乱,被下令在防空洞不许随意出入。
清理完所有阻碍,她拖着摇摇欲坠的残破身体,顶着浑身重伤,一路直奔最安静、最隐蔽的独栋小楼。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瞬间炸裂粉碎,漫天玻璃碎片伴着呼啸的劲风四散飞溅。
浓重的黑雾裹挟着阴森刺骨的寒气翻涌而入,一道狰狞扭曲的黑影冲破屏障,如同索命鬼魅,精准无误地闯进来,落在了这间最安静、最脆弱的小楼里。
昏暗的光影里,女丧尸腐烂扭曲的面孔格外可怖,浑浊的眼珠死死锁定着软榻上的少年,透着贪婪的暗光。
它能清晰感知到,这个看似孱弱无力的人类,拥有着世间最纯粹、最干净的能量,是远比普通人、异能者更加诱人的养料,是极致完美的“猎物”。
生死绝境骤然降临。
没有守卫,没有救援,没有贺时哲。
可温木的眼底,却没有半分普通人面对死亡的惶恐与崩溃。
只有一片沉淀已久的、安静的死寂。
他早就隐约预料过自己的结局,或许熬不到贺时哲功成归来,或许等不到那场救赎的奇迹。他的生命,本就是悬于一线的残烛,风一吹,便会熄灭。
他唯一的遗憾,是辜负了贺时哲所有的努力。
辜负他染红满头青丝、为他遮挡世间异样目光的温柔,辜负他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辜负他拼尽全力、赌上一切想要治愈他的执念,辜负他满心期许的未来。
温木微微抬眼,越过狰狞的丧尸黑影,目光轻轻落向窗边那张实木单人椅。
那是贺时哲常年坐着陪他看书、陪他下棋、陪他闲聊的位置。
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个红发张扬、眉眼温柔的少年。
他苍白干裂的唇瓣,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软、也极释然的笑意,温柔得能碾碎人心。
时哲。
对不起啊。
我好像……等不到你回来了。
你总说,等你回来,就能治好我,就能让我好好活着。
你总把我比作缺光缺水、濒临枯萎的花,说等你归来,便为我浇灌余生安稳。
可是抱歉啊……我等不到你为我浇水了。
这辈子,一直都是你在护着我,为我奔波,为我奔赴,为我对抗末世所有的风雨。
这一次,换我护你一次。
换我护一次你的圣光基地,护一次你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一切。
念头落下,温木不再迟疑。
他没有蜷缩退缩,没有闭眼等死。
在生命最后的短短数秒里,他耗尽了躯体中仅剩的、所有的力气。那具被病痛蚕食殆尽、早已破败不堪的身体,爆发出了他此生最极致的执念。
他拔起腰间的匕首,带着决绝的孤勇,狠狠刺向女丧尸的头颅!
他清楚自己的力量微薄,杀不了高阶丧尸,挡不住致命一击。
但他可以扰乱它的神智,控制它的动作,拖延哪怕短短一秒的时间。
一秒,就够了。
足够让基地外围的守卫察觉异动,足够开启防御,足够护住贺时哲倾尽心血打造的圣光基地,不让他毕生心血毁于一旦。
这是他能为贺时哲、为这座基地,做的最后一件事。
“嗡——”
控制异能骤然炸开。
女丧尸猛地吃痛,识海传来剧烈刺痛,狰狞的嘶吼声冲破喉咙,暴怒滔天!
也就在这瞬息之间。
“噗嗤——!”
冰冷锋利的漆黑利爪,毫无阻滞地狠狠贯穿了温木单薄的胸膛。
温木想去躲,但被精神力控制了,完全动弹不得。
温热滚烫的鲜血瞬间汹涌而出,浸透了身上素净的白衣,染红了身下柔软的白色榻面。
刺目的猩红,肆意晕染在极致的纯白之上,像寒冬雪地里骤然绽放、转瞬凋零的红梅,惊艳又惨烈,凄艳得惊心动魄。
剧痛席卷全身,骨骼与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碎裂。
温木单薄的身体剧烈一颤,浑身脱力,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的身体一点点瘫软下去,软软倚靠在榻上。温热的血液不断流失,属于生命的温度飞速褪去,四肢渐渐冰冷僵硬,眼前的光影开始层层模糊、涣散。
耳鸣阵阵,世间所有的声响都在渐渐远去。
他望着天花板干净的纹路,涣散的眼眸里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浅浅的释然与温柔。
真好。
真的太好了。
他最终的结局,不是常年缠绵病榻、在无尽的病痛折磨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没有成为贺时哲一辈子的遗憾、一辈子的负担。
他是战死的。
是拼尽最后一口气,守护了贺时哲的基地,守护了贺时哲的心血与牵挂。
他这盆在暗夜里濒临枯死、苟延残喘多年的残花,没有默默无闻地枯萎腐烂。
最后这一刻,他燃尽了自己全部的微光,以最热烈、最滚烫的方式,绽放完了此生最后的绚烂。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呵护、被照顾的累赘温木。
他终于,护了一次贺时哲。
心底积压多年的遗憾、自卑、无力,在此刻尽数消散。
风吹过破碎的窗棂,拂过他满头雪白的长发。
曾经干净纯粹、不染尘埃的白发,此刻被不断涌出的温热鲜血浸透,缕缕雪白染成暗沉妖冶的暗红,触目惊心。
他拥有了和贺时哲一样的红发。
真好看。
温木唇角那抹温柔释然的笑意,还牢牢凝在脸上,未曾散去。
眼眸轻轻阖上,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亮与生机。
一室暖阳依旧,风景依旧,软榻、旧书、空椅都还在。
唯独那个等了很久、盼了很久、温柔了一生的少年,永远留在了这个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