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玄羽压下了心中复杂的情绪，温声道：“朕在想，又快过年了。”
“朕和念念，还有孩子们，又一起度过了一个新年。”
有时候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就是这样。
对方无意间一个细微的表情，自己就能看出不对劲。
沈知念当然意识到了，南宫玄羽不是在想这个。
但她并没有拆穿，含笑道：“是啊。”
“臣妾和陛下，又携手走过了一年。”
“往后，我们还会走过很多很多年……”
……
转眼到了除夕。
冷宫里一片漆黑。
姜婉歌缩在被木板封死的窗户下，听着从远处传来的爆竹声。
一声接一声……像刀子桶在她的心口。
窗外的天空，被烟火染成了橘红色，光透过木板的缝隙漏了进来。
姜婉歌的脑海里，忽然回想起这些年，她支离破碎的日子……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穿进这本书里有多久了。
也不记得被关在冷宫多少年了。
时至今日，姜婉歌还是想不通，老天安排她穿书，她应该是天选女主才对啊！
事实上，一开始的确是这样。
她也曾宠冠六宫，成为大周第一个无子封妃的妃子。
连“文”这样无比尊贵的封号，南宫玄羽都毫不犹豫地给了她。
可最后……她的人生竟是高开低走……
姜婉歌还隐约记得，废后临死前给了她一个匣子。里面装着各宫妃嫔的弱点、罪证和见不得光的隐秘。
当时姜婉歌也以为，自己能凭借那个匣子里的东西，在后宫所向披靡！
可她做梦也想不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一直到今天，废后给她的东西，都没有派上过用场。
柳时清、箫月莹、庄雨眠……
那些曾经在后宫翻云覆雨的女人，一个接一个，都成了黄土下的枯骨。
姜婉歌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们的人都不在了，她掌握她们的再多弱点，又有什么用？
那个匣子早就成了废物。
姜婉歌挣扎着坐直身体，体内忽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剧痛……
当年，南宫玄羽派人将她从匈奴抓回来后，为了控制住她，给她喂下了蚀骨散。
每月十五，她必须吃下解药。
哪怕只晚了一日，也会肠穿肚烂，受七日七夜的剧痛，最后在无尽的折磨中死去……
更讽刺的是，南宫玄羽的解药也不是白给的。
每个月，不论大小，她都要想出一个新奇的点子来，从南宫玄羽那里换解药。
小到一种新式点心的做法。
大到改良农具的图纸。
再到玻璃的烧制、漕运法子……
姜婉歌脑子里那些来自现代的奇思妙想，被南宫玄羽一点一点，榨得干干净净了……
如今，她的脑子也快没用了……
那些来自现代的知识，曾是姜婉歌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她以为自己可以凭借这一点，在古代混得风生水起，青史留名！
然而……事实却是，论心计，她根本斗不过古代这些在大宅院长大的女人……
更斗不过帝王心术。
姜婉歌脑海里的知识，已经被掏了一遍又一遍。
她绞尽脑汁，也再也想不出任何新鲜玩意了……
姜婉歌的身体同样到了极限。
她之前被囚禁在雅文苑许久，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被掳到匈奴后，挛鞮·伊屠更是从来没有对她客气过。
回大周的路上，姜婉歌又受过箭伤。
再加上被囚禁在冷宫的这些年，蚀骨散的毒素日积月累，早已侵蚀了她的五脏六腑……
她最近常常咳血，半夜的盗汗，把身上的衣衫都弄得透湿了。
站起来时，眼前也会一阵阵发黑。
姜婉歌知道，自己怕是撑不过这个冷天了……
“砰——！！！”
“砰！砰——！！！”
“砰砰砰……”
外面的烟花爆竹，还在一声声响着。
姜婉歌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大周的烟花，也是她改良的。
可满天烟火照亮了整座皇宫，却照不进偏僻的冷宫……
姜婉歌慢慢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她恨南宫玄羽！
恨他的薄情！
恨他对自己的利用！
更恨他把她从匈奴抓回来后，没有放她出苦海，而是给她喂下了蚀骨散。
可他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深爱过的男人……
恨有多深，爱就有多荒唐。
姜婉歌也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活得真是窝囊！
可骂完了，她又觉得可笑。
她都要死了，还有什么爱不爱，恨不恨的？
姜婉歌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挪到了房间门口。
门口守着两个侍卫。
他们穿着厚实的铠甲，正凑在一块说话。
姜婉歌虚弱道：“来……来人……”
左边的侍卫皱起了眉头：“做什么？”
姜婉歌扶着门喘了两口气：“烦劳你们通传一声，我要、我要见陛下……”
侍卫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嗤笑道：“姜氏，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右边那个侍卫也道：“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大过年的，陛下正在太和殿受百官朝贺，哪有空见你？”
另一个侍卫跟着摇头：“就是。”
“姜氏，你还是老实点，别让我们难做。”
姜婉歌自嘲地笑了笑：“南宫玄羽今天若是不见我，只怕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时常直呼帝王的名字。
消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陛下竟没有和她计较过。
所以冷宫的侍卫们，也从一开始的惊骇，到现在见怪不怪了。
听到姜婉歌的话，两名侍卫对视了一眼，没有接话。
姜婉歌继续道：“我……我快不行了……”
“你们说，我若是在除夕夜，死在了冷宫……南宫玄羽知道后，会怎么想？”
两名侍卫的神色变得迟疑起来。
“你们或许觉得，我一个废妃，死了就死了，不算什么大事。”
“可你们别忘了……南宫玄羽很重视我脑子的东西！”
“要是我死了，他因为你们拦着，没有见上我最后一面……你们觉得，自己担得这个责任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