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大周的长公主,自幼养在尊荣之地,享尽万民朝拜,家国之心刻入骨血。”
挛鞮·伊屠向前一步,语气锋利:“这样根深蒂固的归属感,岂是短短两年和亲,便能轻易割舍的?”
“你说心系北庭,愿意归顺,骗得过单于,却骗不过本王。”
云安长公主心跳如雷,垂眸道:“左贤王是聪明人,当知世事可变,人心亦可变。”
“本宫远嫁至此,和亲离乡。皇兄将本宫舍弃,从未念过本宫这个皇妹的死活。大周早已弃了本宫,本宫为何还要一心向着大周?”
挛鞮·伊屠冷笑一声,嘲讽道:“若是大周弃你,南宫玄羽何必费尽心思,假借工匠为由布下大局,接应姜婉歌出逃?”
“分明就是为了配合你里应外合,瓦解北庭布防。”
“那日山道伏击失败,就是你提前递出了行军路线,对不对?”
云安长公主眸光微动,面上的神色不变,不卑不亢道:“左贤王凡事总爱归罪于本宫,不过是不愿承认,你们输给了皇兄的谋略。”
挛鞮·伊屠的眼神骤然变冷,狠戾道:“云安,本王最后问你一次,那日伏击,你到底有没有插手?!”
云安长公主答得干脆利落:“没有。”
挛鞮·伊屠冷冷道:“空口无凭!”
云安长公主抬头看着他:“左贤王一心认定本宫通敌,不过是想找一个开战的借口。或者说……找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杀了本宫的理由。”
挛鞮·伊屠云安长公主被一语戳破心思,眸色微深。
虽说他知道,留着云安长公主还有用处,可他的确想杀了这个女人。
从她踏入北庭那日起,这位骨子里傲气不减的大周长公主,就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北庭受制于大周。
如今两国开战在即,斩敌国长公主祭旗,最能振奋军心!
也能彻底斩断,单于心底对大周残存的议和念想。
“本王确实想杀你。”
挛鞮·伊屠毫不掩饰道:“一旦大军南下开战,本王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取你首级!”
云安长公主无畏道:“杀本宫容易,可左贤王想过后果吗?”
挛鞮·伊屠冷笑着问道:“有何后果?”
云安长公主心里其实很发怵,也不知该怎么说服挛鞮·伊屠,只能强装出气势道:“左贤王心里明白后果,不然早就动手了,还会跟本宫废话这么多?”
挛鞮·伊屠的眼眸危险地眯起。
这个女人说得不错。
眼下确实不是杀她的好时机。
凉国虽和匈奴结盟了,可一直摇摆不定。若是斩杀大周和亲的长公主,凉国惧怕大周声势,必定立刻背弃盟约,抽身退兵。
届时匈奴孤军南下,将腹背皆敌……
看着挛鞮·伊屠的杀意有所消退,云安长公主收敛锋芒,顺从道:“其实本宫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左贤王与其耗费精力盯着本宫,不如专心备战,抗衡南宫玄羽。”
“本宫身为北庭大阏氏,北庭大胜,本宫方能继续尊贵。本宫比任何人,都希望北庭得胜。”
这番话真假难辨,但圆滑周全,让人无从辩驳。
挛鞮·伊屠深深看云安长公主一眼,警告道:“你最好安分守己!”
“但凡让本王抓到你通敌的把柄,不必单于下令,本王会亲手杀了你!”
……
乾清宫。
“启禀陛下,北境加急密报——!!!”
李常德立刻上前接过,递给了南宫玄羽。
南宫玄羽拆开蜡封,目光扫过信上寥寥数语。
李采容一行人虽遭遇匈奴追兵截杀,姜婉歌身负箭伤,所幸顺利回到了大周境内。
他们随身所带的匈奴机密卷宗,也完好无损。
“好!好!好!”
南宫玄羽龙颜大悦!
所有的隐忍和铺垫,终是迎来了收网的这一刻!
“他们一路风雪兼程,险象环生,能平安入关,实属不易。”
南宫玄羽放下密信,道:“传朕旨意,命沿途驿站尽数备好车马、汤药和食宿,一路妥帖护送,不必声张。”
“待他们抵京之后,即刻带姜婉歌与密卷入宫见朕!”
李常德道:“奴才遵旨!”
时间缓缓来到了二月初。
李采容一行人历经山道伏击、连日风雪赶路,终于抵达了京城。
她整个人都累得够呛……
李采容从前就是个跑江湖的妆娘,哪能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为国效力。
去了匈奴这么久,她差点把命都丢在那里了,还好平安回来了……
姜婉歌第一时间,被秘密带进了乾清宫。
她身上的箭伤已经愈合了,却难以忘记这一路的惊险……
姜婉歌穿着一身简约的衣裙,站在乾清宫正殿,抬眸看向南宫玄羽。
时隔这么久,再次见到这个男人,她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从前镇国公府还在,她还是文妃的时候,这个男人将她宠上了天。
前世今生,还是第一次有一个男人对她那么好。
可南宫玄羽给她的所有宠爱都是假的,都是为了利用她!
他欺骗了她的感情!
姜婉歌想过很多次,再次见到南宫玄羽,定要厉声质问他!
恨不得杀了他!
可她没想到,再一次相见,她的心居然依旧会为这个男人悸动……
姜婉歌知道这样很没出息,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时至今日,究竟是爱南宫玄羽更多,还是恨南宫玄羽更多,姜婉歌自己也说不清……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阶下的女子,眼底没有丝毫情绪:“你当初假死脱身,逃往匈奴,倒是将朕骗得好苦!”
姜婉歌眼中不争气地浮现出了泪花,执拗地问道:“那陛下有伤心吗?”
“有为我的‘死’,有过一丝一毫的伤心吗?”
南宫玄羽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面对匈奴的一路伏击、追杀,尚能活着入关,你还算有些用处。”
姜婉歌已经知道了答案,嘲讽道:“我能活着回来,不过是陛下还舍不得丢掉我这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