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德不敢再劝,退到了一旁。
南宫玄羽站在廊下,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产房里偶尔传出一两声闷哼,又很快被压下去。
那是念念的声音……
她忍着,不让自己喊出来。
南宫玄羽听着,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璇妃总算松了一口气。
不管沈家的事如何,不管朝堂上吵成什么样。至少此刻,陛下在这里。
这说明,陛下还是在乎皇贵妃姐姐的。
陛下没来的时候,这里以贤妃的身份最尊贵。
但贤妃也一直站着等。
她和陛下都没坐,谁敢坐下?
妃嫔们从早上一直站到现在,有人的腿已经酸了,悄悄换了换脚。
有人脸上的胭脂都花了,却不敢补。
还有人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许多娘娘、小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上飘。
日光洒在南宫玄羽身上,将他冷峻的面孔,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轮廓英挺,眉眼深邃。
只是眉心微微蹙着,薄唇抿成一条线。
南宫玄羽不说话,也没有人敢上前。
对一些不受宠的妃嫔来说,这是难得见到帝王的机会。
她们入宫以来,见到陛下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平日只能在逢年过节的宴会上,远远看一眼,连句话都说不上。
今日陛下就站在那里,离她们不过十几步的距离。
但没有人敢动。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陛下心里记挂着皇贵妃娘娘,他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产房。
这时候冲上去献殷勤、争宠,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康妃也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陛下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父亲在冰冷的河水里死得不明不白,陛下却连一句话都没有过问过,一句安抚都没有……
前朝的事闹得这么大,众人多多少少都听说了一些。
沈家卷进了谋逆之事,陛下竟还来守着皇贵妃生产。放在其他妃嫔身上,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就是不知道经此一事,皇贵妃究竟会落到什么样的结局了。
但无论如何,她腹中那个天命福星的光芒,都要大打折扣了……
产房里。
沈知念躺在产床上,额头上全是汗。
菡萏跪在床头,拿着帕子不停地给她擦。
帕子换了一条又一条,每一条都被汗水浸透……
林嬷嬷道:“娘娘,再使把劲……”
虽说这是第二胎,比生四皇子时轻松些,可女子生产,哪有真正的轻松?
疼痛的感觉一波接一波,像潮水般涌来……
沈知念咬着牙,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疼!
好疼!
疼得她眼前发黑!
可她不敢喊。
喊了就没力气,更生不出来了。
沈知念死死咬着下唇,把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嬷嬷冷静道:“娘娘,呼吸……”
“对,就这样!吸气,用力……”
林嬷嬷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沈知念听不太清,只知道照着她说的做。
吸气!
用力!
再吸气!
再用力!
菡萏看着娘娘惨白的脸,满头满脸的汗,心疼得不行。
可她不敢哭,只能咬着唇,认真给娘娘擦汗。
芙蕖端着热水进来,看见娘娘这副模样,眼眶也红了。
她放下铜盆走过去,握住沈知念的手:“娘娘,奴婢在这里,您疼就抓着奴婢,没事的……”
沈知念的手下意识收紧!
每个人都在忙。
几个小宫女进进出出,端着热水,换着布巾。
产房里的人都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沈家……究竟如何了?
此时此刻,没人敢提起这件事。
她们只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帮娘娘把孩子生下来!
旁的都得往后放。
沈知念心里同样担忧。
她倒不是担心沈茂学,毕竟他们的父女之情本就淡薄。而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若沈家真的倒了……
南宫玄羽亲口承诺,等她生下这个孩子,就封她为皇后!
她等了、熬了、斗了四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可偏偏……
沈知念咬紧牙关,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不能想!
现在不能想!
想这些,只会让她分心,让她没力气。
她和孩子会一起陷入危险。
她必须平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
沈知念攥紧了褥子,有节奏地用力!
林嬷嬷道:“娘娘,再使把劲!”
沈知念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再次用力!
一下。
两下。
三下……
秋月端着热水进来,放下铜盆后快步走到了产床边:“娘娘,陛下来了!”
沈知念的睫毛颤了颤。
秋月继续道:“陛下一下朝就赶过来了,就在外面守着。”
这句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这意味着,不管沈家的事真相如何,陛下心里还是记挂着娘娘的。
林嬷嬷露出了一个笑容:“娘娘,您听见了吗?陛下就在外头等着呢,您要坚持啊!”
这对沈知念来说,确实是一个好的信号。
“娘娘,再来!”
林嬷嬷惊喜道:“已经看见头了,再使把劲!”
沈知念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推,身体里多了一股不能输的劲!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沈知念闷哼一声,浑身都在发抖。
可她死死咬着牙,硬是没有喊出来。
“娘娘,快了!快了!再使点劲!”
产房外。
南宫玄羽焦急地来回踱步,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这样难熬过。
他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这头,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焦躁:“从早上到现在,天都快黑了。已经一整天了,孩子怎么还没生下来?”
李常德连忙道:“陛下,您别急。女子生产,几天几夜的都有。”
“皇贵妃娘娘这是第二胎,比头胎会快些,可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陛下,您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龙体要紧啊!”
他真的心疼陛下……
陛下今天先是上朝,被那些大臣吵得头疼。
又处理沈家的事,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到永寿宫,一直守到现在。
别说用膳了,连口水都没喝。
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样熬啊!
南宫玄羽看都没有看李常德一眼,死死盯着产房。